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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成全

卢夫人捏着帕子的手都在发抖:“你姑母若知道我们家女儿跟人私奔……”话到一半,她突然抓紧安歌的手,“四郎在魏嗣王手下当差,要不要你同四郎说一下能不能托嗣王……”

窗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踹翻了案几。

冯妈妈吓得一哆嗦,连忙去掩窗户。

安歌垂眸看着琥珀色的茶汤,轻声道:“已经托了嗣王去找……只是……”她迟疑片刻,“阿娘,若是阿爷的人先找到……”

卢夫人脸色一白,母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担忧。

“你阿爷正在气头上……”卢夫人声音发颤,“你五妹若是被……”

安歌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嗣王有自己亲卫和府兵,人手肯定比我们多,况且他又兼任北庭军督军,京城附近他都能安排查找。定能赶在父亲之前。”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是……五娘回来后的处置……”

卢夫人突然挺直了背脊:“无论如何,总要保你五妹的平安。”

“五娘回来,声誉多少受损,今后寻高门大户怕是……但若她与苏七郎确实是有真情,不如……就成全他们?”安歌问的小心翼翼。

院外又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是有家丁回来复命。

安歌透过窗纱,看见兄长博裕沉着脸快步走过,官服都被扯歪了一角。

“阿兄今日不是要当值?”安歌喃喃道。

卢夫人苦笑:“出了这样的事,他哪还有心思办公务。方才你父亲已经骂了他半个时辰,说他这个做兄长的没管教好妹妹……”

已过了子时,安歌还没睡下,她遣了侍女们休息,一个人坐在廊下抬头望月发呆,屋内烛火通明。

博容翻进院子,一脚踩歪了脚下一株新载的瑶台玉凤,吓了安歌一跳。

“你好好的推门进来啊,翻什么墙!”安歌从廊台上跳下,一把将他拽进内室。

博容靴底还沾着郊外的黄泥,随手抓起水壶灌了一口:“父亲派的护院往东南分了四个方向追,都配了快马。

“他抹了把嘴,“好在嗣王的人更快——”

“有线索了?”

“临河镇的云来客栈。”博容从袖中摸出个帕子包着的物件,“掌柜说昨儿有个戴帷帽的小娘子,落下了这个。”

帕子展开,里面一支珊瑚和珍珠制的“雀上枝头”发簪,这正是去年二舅父来洛安时给他们姊妹带的礼物。

“嗣王怎么说?”安歌将簪子攥在掌心。

博容凑近半步:“苏七郎买了明日卯时白鹭渡的船票。”

他忽然压低声音,“但蹊跷的是——他同时订了两条船。一条往明州,一条竟往北去幽州。”

“一南一北,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调虎离山计罢了。嗣王已经派人盯住两个码头。但阿爷的人明日午时就能到临河镇,若让他们先找到……”

第三日的午后,李朝宗的马蹄声踏碎了卢府的沉寂。

安歌闻讯急忙赶到正厅,见他玄色披风翻飞,眉眼沉冷,便知事情已成。

不多时,一辆简朴的马车停在后门,李朝宗的亲卫动作利落地押下安阳。

安阳一进门,便挣开亲卫,扑通跪地,脸上竟带着几分倔强的得意。

她发髻松散,裙角沾泥,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仿佛早已算准了这一局。

“阿爷!”她仰头,嗓音嘶哑却倔强,“女儿与苏郎两情相悦,既已成事,求您成全!”

卢介怒极反笑,手中茶盏“砰”地砸在她脚前:“成全?你私逃出府,败坏门风,还敢提成全?!”

安阳不退反进,咬牙道:“那您今日便打死女儿吧,此事外头已有纷晓,也不怕外人会说卢府苛待骨肉!”

卢介脸色铁青,猛地抬手挥下“啪”地一声抽在安阳的脸上,五指红印,安阳的脸顿时肿了半边。

卫姨娘一声尖叫,疯了般扑上前去,死死抱住安阳,哭得声嘶力竭:“老爷!您要打就打妾身吧!是妾身没教好她啊!”

她发髻散乱,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嗓音凄厉得骇人,“妾身就这么一个女儿,若她有个三长两短,妾身也不活了!”

安歌见状,连忙上前拽住卫姨娘的手臂,低声劝道:“姨娘先冷静些……”

可卫姨娘哪里肯听,哭喊着就要往柱子上撞,博容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正闹着,卢夫人扶着冯妈妈的手缓步踏入正厅。

她眉眼冷肃,淡淡扫了一眼卫姨娘,最后落在安阳红肿的脸颊上,轻轻叹了口气。

苏昀仪被五花大绑丢在角落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渗着血丝。

“好了,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卢夫人声音不大,却让卫姨娘立刻止住了哭嚎。

她转向卢介,温声道:“老爷,事已至此,不如……”

卢介怒目圆睁:“不如什么?”

卢夫人看了安歌一眼,缓缓道:“不如顺水推舟,应了这门亲事。如今既已成事实,不如成全他们,大家面上都好看些。”

安歌适时上前,低声道:“父亲,苏七郎虽行事轻浮,但到底是个有功名的,五娘也钟情于他,此番若能妥善处置,未必不是桩好姻缘。”

卢介脸色依旧铁青,但眼中怒意已稍稍收敛。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安阳,又瞥了眼缩在墙角的苏昀仪,他鼻青脸肿,衣衫破烂,此刻正抖如筛糠,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清高模样。

厅内一时静默。

这时,李朝宗忽然开口,声音缓缓:“宁远伯,既已如此,不如对外换个说法——”

他缓步上前,站定在厅中央,“卢五娘与苏七郎早于明州完婚,此番不过是因回乡祭祖迷了路,不慎惊动府上。”

卢夫人微微颔首:“嗣王说得是。这样既全了两家颜面,也免得外人闲话。也趁这事还未传到娘娘那里……”

卢介重重哼了一声,但终究没有反驳。

他盯着苏昀仪,片刻后冷冷道:“既已成婚,便该早日告知家中!如今闹出这等荒唐事,成何体统!”

卢介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未消,但到底慢慢冷静下来。

李朝宗唇角微勾,目光转向苏昀仪,语气平淡却带着威慑 :“苏郎君既已成卢家女婿,不如去东南谋个实缺?卢大人或可在吏部美言几句。”

这话听着是提携,实则暗含警告——东南虽富庶,却远离京城权力中心,若无卢家支持,此生休想再有寸进。

苏昀仪抖得更厉害,却不敢不应,只能低头颤声道:“全、全凭大人们安排……”

安阳跪在地上,却掩不住嘴角的得意。

当夜,卢府书房灯火通明。

卢介阴沉着脸,提笔为苏昀仪写了封荐书,调任沧溟道某富县任从七品县丞。

安歌提着灯笼走进祠堂时,正看见安阳揉着膝盖,眼里闪着得逞的光。

“你很得意?”安歌冷冷开口,灯笼的光照在安阳红肿的脸上,“人生很长,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安阳仰起脸:“至少我现在可以自己选我的路。”

“原本可以有很多种方法到达彼岸,你却选最激烈的那种……”安歌把食盒放在她面前,无奈地苦笑,“沧溟道离京千里,苏昀仪这辈子都别想调回京城。你满意了?”

“只要能同他在一起我会随他去天涯海角。”

安歌的笑容僵在脸上,恍然间曾经这样的誓言她也说过。

安歌站在门口送李朝宗时,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指尖无意识摩挲刀柄。

那刀柄缠着与安歌“玄雨”同色的金丝线。

“多谢。”安歌轻声道,心里算着这已是第几次欠他人情,“这个恩情,我怕是不知几时能还完。”

“不必了,反正也还不清,先欠着吧,”李朝宗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夜风中扬起,“不过令妹这步棋走得够狠,连自己的名声都敢赌。”

安歌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

月光下,他的眼神看不真切,只有他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让她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