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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暗生情愫

骄阳烤得地面发烫,安歌与博容策马拐进巷内时,汗珠已顺着眉骨滑落,浸湿了额前的幞头檐。

行至卢府门前,恰好遇见博裕的马车缓缓停下。

他撩开车帘,见安歌一身男装与博容并骑而归,眉头微蹙:“三娘怎的也这般打扮?”

博容下马,拍了拍汗湿的马颈,笑道:“阿兄莫怪,今日魏嗣王府的骑射小宴,阿姐不愿穿裙装碍事。”

他一身羽林卫的绛色戎服,腰间佩刀随步伐轻晃。

“什么时候又会骑射了?”博裕下了马车上下打量了安歌,眼神中始终带着疑惑。

“还不会呢!托了咱们四郎的福,正巧去看看解解闷。”安歌心虚地笑着。

博裕也明白安歌最近的心情,找点事情做总比闷在家里胡思乱想的要好些。

“火洲那边,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喜忧参半吧,刚刚得到的消息:浑议王借西洲两万大军压境,所幸被澜江汛期所阻。”安歌低下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随着兄长跨进大门。

正说话间,黄管家匆匆迎出:“二郎、三娘、四郎,明州苏七郎到访,正在前厅与老爷叙话。”

三人脚步一顿。博裕若有所思:“苏七郎……苏昀仪?春闱结束两月有余,他如今才来递门生帖?”

博容嗤笑一声:“必是在吏部候选无门,走投无路才想起我家。”他转头看向安歌,眼中带着揶揄,“阿姐觉得呢?”

安歌对他相视一笑,没有作答,只是解下幞头。她想起前几日安阳来找她,问她那支平日嫌艳的金蝶牡丹步摇是否称她年纪,今日怕是已经簪在了发间。

厅内四角置了冰鉴,凉意稍解暑气。

卢介坐于主位,正与苏昀仪谈笑。

苏昀仪一袭晴山色圆领袍,腰间素银腰带擦拭得锃亮,袖中露出半截“春关牒”。

见三人入内,他起身长揖,袍衫下摆露出半旧的白绫袜,袜筒上方一道细密的针脚,显然是反复缝补过的。

姿态倒是恭敬却不显卑微。

安歌目光微转掠过厅角。

安阳正垂首站在书案旁,左手压着誊到一半的《盐税策论》,右手指节被砚台边沿硌得发白。

“东南漕运积弊,若欲根治,当从转运使司入手。”苏昀仪声音清朗,言辞间分寸拿捏极准,“晚辈曾翻阅景泰年间盐政旧档,以为可效法当年陈相之策……”

卢介颔首微笑,眼中颇有赞许。

苏昀仪话音未落,安阳突然打翻了手边的水注,洇开在雪浪笺上,把那句“裁撤冗吏”泡成了模糊的墨团。

卢介皱眉抬眼时,安阳已经低头收拾。

她后背渗出细汗,却固执地不肯抬头。

苏昀仪的袍角微不可察地晃了晃,最终没有动。

近些日子以来,苏昀仪频频造访卢府,安阳的行踪开始变得难以捉摸。

她会在苏昀仪来访的午后,突然“想起”要去后园摘花,她开始在妆匣里添置几支颜色鲜亮的发钗,衣裙的颜色和花样也越来越繁复,从前的男装也再不见她穿起。

安歌有次远远地看到她与苏昀仪在回廊下“偶遇”,隐约听到苏昀仪似有深意的话。

“……卢五娘今日这身衣裳,倒比那日的杏色更衬你。”

“前日读到一篇策论,说‘志同者,不以门第论远近’……五娘以为如何?”

安阳明知他刻意,却仍忍不住接话,安歌看在眼里,也知道她这个妹妹的心思,年轻娘子和郎君嘛,难免会暗生情愫,只要不出格,她到也没管的那么宽。

几次三番下来,两人之间已形成一种默契——苏昀仪会在离开前,“不经意”地将自己的诗笺夹在归还卢介的书册中;

安阳则会趁无人时取走,再把自己的回信塞进他下次要借的典籍里。

安歌今日突然心血来潮,本想去寻把闲置的旧弓,博容自骑射宴后常笑她“连一石弓都拉不开,还敢说习过武”,她心里不服,今日偏要再试试。

后花园边的小校场自从博容去了羽林卫后,已久未有人使用,沙地边沿已冒出几丛野草,在暮色里泛着青黄。

她提着裙摆绕过灌木丛,正要踏入校场,却听见有人低语声,出于好奇停下脚步从灌木丛的缝隙中望去。

苏昀仪的声音压得极轻,却字字清晰:“……五娘的手,不该只用来摘花。”

安阳背靠着兵器架的立柱,苏昀仪站在她面前,两人之间不过寸许。

黄昏的光从西侧斜照过来,将他们的影子钉在地上,纠缠成一团暧昧的轮廓。

他执起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似有若无地画了个圈。

“……也该握得住自己的命数,你说是不是?”

安阳的呼吸明显一滞。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微微仰头,唇角勾起一丝挑衅的笑:“苏七郎这是教我造反?”

苏昀仪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我这是教五娘……赌一把。”

他的另一只手已扶上她的腰,指尖不着痕迹地摩挲着衣料下的曲线:“若五娘敢,三日后西时,我在城西驿亭等你。”

安阳的睫毛颤了颤,却没躲:“凭什么?”

“就凭……”他的声音更低,几乎贴着她耳垂,“五娘心里清楚,卢家不会给你比我更好的选择,我们俩都该赌一赌。”

“啪!”

安歌踢了一脚一柄横在地上的木剑,这声响惊动了两人。

安阳猛地推开苏昀仪,踉跄半步,袖口勾住了兵器架上的刀具,“哗啦”一声扯落几把竹刀。

苏昀仪却已恢复恭敬姿态,后退作揖:“卢五娘子小心。”仿佛方才的狎昵从未发生。

苏昀仪看见安歌站在灌木从后,从里面出来匆匆向安歌行了一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尴尬笑容,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误会。

安歌冷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衣角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转向安阳。

安阳仍站在原地,指尖绞着袖口,却倔强地抬着下巴,不肯先开口。

“你喜欢他?”安歌开门见山,语气平静,不带半点训斥。

安阳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如此直接,但很快冷笑:“是,又如何?”

“不如何。”安歌走近两步,与她并肩而立,目光望向远处渐沉的暮色,“我只是想知道,你有多喜欢他。”

安阳侧目看她,眼神警惕:“阿姐想说什么?”

安歌淡淡一笑:“苏昀仪这个人,我和他接触不多,但是我年纪比你略长些,经历的事也多一些,还是懂一些识人的方法。他——才学是有的,手段也不差,只是……”

她顿了顿,“他如今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你跟着他,日子不会太好过。”

“那又如何?”安阳嗤笑一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叛逆,“难道要我像大姐那般,被强塞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世子,最后血崩死在产床上?还是学你——”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讥诮:“等着姑母‘恩典’,赐个只会流连花丛,百无一用的膏粱子弟?然后呢?让他一身肥膘死在那等肮脏地方,给你留下个寡妇的名头?!”

她猛地刹住话头,胸口起伏,但那目光里的锋芒却未减分毫,反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至少,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安歌没有因她的话动怒,只是平静地点头:“你说得对,选择权在你手里。”

她转身面对安阳,语气认真:“我可以替你在父兄面前说些好话,让苏昀仪先谋个职位,日后你们若真有情,再议婚事也不迟。”

“日后?”安阳嗤之以鼻,“那要等多久?三年?五年?等到家里又给我安排别的婚事?”

安歌蹙眉:“他如今在洛安开销那么大,你总不能指望他现在就能明媒正娶你,他用什么养活你?”

“为什么不能?”安阳反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只要我想,总有办法。”

安歌心头一跳,想起方才听到的“赌一把”,低声问:“你想做什么?”

安阳抿唇不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私奔?”安歌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安阳扬起下巴,“但我不会为妾。”

“你以为苏昀仪现在能给你正妻的名分?”安歌盯着她,“若是他日后负你,你连回头路都没有。”

“那也未必。”安阳讥讽一笑,转身便走,“放心,我不会连累卢家。”

安歌看着她的背影,沉默许久,最终叹了口气:“……好,我不拦你。但至少,给自己留条退路。”

安阳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径直消失在回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