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绎称帝后的第七天,设了一场庆功宴。名义上,是宴请平定侯景之乱的有功之臣。
实际上,是一场鸿门宴。
宴会设在皇宫的麟德殿,灯火通明,歌舞升平。文武百官,齐聚一堂。觥筹交错,笑语盈盈。
可气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萧彻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喝着。他的眼睛,却在四处打量。
殿外的禁军,比平时多了三倍。而且,都是精锐。
殿内的太监宫女,一个个神色紧张,手都在发抖。
萧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就知道,萧绎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果然,这么快就动手了。
苏凝坐在命妇的席位上,也端着酒杯。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今天的宴会,太刻意了。
苏凝的手,悄悄放在了袖子里。袖子里,藏着一把短剑。还有几包毒药。
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王僧辩坐在首席,还在举杯畅饮。他喝得有点多,脸红红的,看起来很高兴。他还不知道,死神已经降临了。
萧彻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蠢货。
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萧绎忽然放下了酒杯。
啪——
酒杯摔在地上,碎了。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
“杀啊!!!”
喊杀声,从殿外传来。几百个禁军,手持长刀,冲了进来。把大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文武百官,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躲到一边。
王僧辩也愣住了。他看着冲进来的禁军,又看了看高台上的萧绎。
“陛下……”他的声音在发抖,“这……这是怎么回事?”
萧绎坐在龙椅上,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萧绎冷笑,“王太尉,你还不明白吗?”
萧绎:“功高震主,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你手握重兵,威望又高,朕怎么敢留着你?”
王僧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陛下!”他扑通一声跪下了,“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啊!”
“臣从来没有过二心!求陛下明察!”
萧绎冷笑了一声,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转向了萧彻和苏凝。
“还有你们两个。"萧绎的声音很冷,"靖安王,凝华夫人。”
“一个是大晟余孽之子,一个是罪臣之女。留着你们,迟早是个祸害。”
萧彻放下酒杯,站了起来。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平静。
“陛下,”萧彻淡淡道,“你就这么确定,能杀得了我们?”
“怎么?”萧绎冷笑,“难道凭你们三个人,能挡得住朕的几百禁军?”
“试试不就知道了。”萧彻笑了笑。
他转过头,看向苏凝。
苏凝也站了起来,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
可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背靠背。
跟青弋江决战时一样。
禁军冲了上来。
萧彻拔出软剑,剑光如雪。
苏凝拔出短剑,剑影如风。
两人配合得出奇地默契。
仿佛他们不是刚刚决裂的敌人,而是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禁军,瞬间就倒在了血泊里。
王僧辩也反应过来了。他拔出佩剑,也加入了战斗。
王僧辩毕竟是名将,武功也不弱。
三个人,背靠背,形成了一个铁三角。
几百个禁军,一时之间,竟然冲不上来。
大殿里,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血,溅得到处都是。
文武百官,吓得瑟瑟发抖,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萧绎坐在龙椅上,脸色越来越沉。
他没想到,这三个人竟然这么能打。
几百个禁军,竟然拿不下他们?
“废物!”萧绎怒骂道,“都是废物!”
“给朕上!谁杀了他们,朕赏黄金万两!”
禁军们听到赏赐,眼睛都红了。更加疯狂地冲了上来。
三个人的压力,越来越大。
王僧辩的胳膊,已经中了一刀。苏凝的肩膀,也被划了一道。萧彻的身上,也有好几处伤。这么打下去,迟早会力竭。
萧彻知道,不能硬拼。他一边打,一边看向高台上的萧绎。
"陛下,"萧彻的声音很大,盖过了喊杀声,"你真的要杀我们吗?"
"你就不怕,陈霸先趁机起兵吗?"
这句话一出,萧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陈霸先……这个名字,像是一根针,刺中了他的痛处。
陈霸先手握重兵,镇守岭南。
一直是萧绎的心病。
如果他趁萧绎杀功臣的时候起兵……那后果不堪设想。
萧彻继续说:"陛下,你杀了我们三个,军心就散了。"
"到时候,陈霸先打过来,谁来抵挡?"
"你以为,靠你身边这些禁军,能挡得住陈霸先吗?"
"王太尉是北军统帅,他死了,北军就乱了。"
"我死了,影卫营就反了。"
"凝华夫人死了,苏家旧部也反了。"
"到时候,内忧外患,陛下你坐得稳这个皇位吗?"
萧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萧彻说的是对的。
杀了这三个人,容易。
可杀了之后呢?陈霸先怎么办?北军怎么办?影卫营怎么办?苏家旧部怎么办?
这些,都是问题。
萧绎沉默了。他权衡了很久。最终,他还是收手了。
"住手。"萧绎的声音很冷。
禁军们停了下来。
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萧绎看着萧彻,眼神复杂。
"靖安王说得对,"他淡淡道,"是朕冲动了。"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你们都退下吧。"
萧彻看着萧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萧绎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今天只是第一次。
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他死为止。
可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陪萧绎玩。
"谢陛下不杀。"萧彻拱了拱手,语气里没有一丝诚意。
然后,他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苏凝跟在他后面,也走了出去。
王僧辩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了上去。
三个人,浑身是血,走出了麟德殿。
身后,是萧绎冰冷的目光。
走出麟德殿,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刚才,真的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王僧辩的腿,还在发抖。他看着萧彻,眼神复杂。
"靖安王,"他的声音还有些发抖,"今天……谢谢你了。"
"要不是你,我们今天都死定了。"
萧彻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用谢我。"
"我不是救你,我是救我自己。"
王僧辩愣了一下,苦笑了一声。
三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然后,在宫门口分开了。
王僧辩回他的太尉府。
萧彻回他的靖安王府。
苏凝回她的凝华宫。
三个人,三个方向。
可他们都知道。
从今天起,他们的命运,已经绑在一起了。
萧绎想杀他们。
他们想活下去。
就必须联手。
至少,暂时是这样。
苏凝回到凝华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绿萼看到她浑身是血,吓得脸都白了。
"夫人!您怎么了?"绿萼急道,"您受伤了?"
"没事。"苏凝摇了摇头,"都是别人的血。"
"帮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是。"绿萼赶紧去准备了。
苏凝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还沾着血。
她的心里,很乱。
今天的鸿门宴,让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萧绎比她想象的,还要狠。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什么道义。只要是威胁到他的人,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除掉。
她得加快速度了。再慢一点,她可能就死了。
就在这时,绿萼悄悄走了进来。
"夫人,"绿萼压低声音,"苏忠来了。"
苏凝一愣。
"快让他进来。"苏凝急道,"让他从后门进来,别让人看到。"
"是。"绿萼应声,退了下去。
很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
正是苏忠。
苏忠看到苏凝,扑通一声跪下了。
"小姐……"他的声音哽咽,"老奴终于见到您了……"
苏凝赶紧扶起他。
"苏伯,快起来。"她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您怎么来了?"
"您怎么进宫的?"
"老奴是跟着崔家的夫人进宫的。"苏忠道,"崔夫人跟老奴是远亲,老奴求了她很久,她才答应带老奴进来。"
"老奴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您。"
"什么事?"苏凝问。
苏忠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小姐,"他的声音很沉,"老奴查到了一件事。"
"当年老爷的案子……不只是萧绎一个人做的。还有一个帮凶。"
苏凝的身体,猛地一震。
"谁?"她的声音在发抖。
苏忠深吸一口气。
"王僧辩。"他一字一句道。
轰——
苏凝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王僧辩……
竟然是他?
她一直以为,王僧辩只是萧绎的手下。
她一直以为,王僧辩只是个贪权的武将。
没想到,他竟然也是帮凶?
"你确定吗?"苏凝的声音在发抖。
"确定。"苏忠点头,"老奴找到了当年的一个证人。"
"他说,当年是王僧辩亲自把伪造的证据,送到了梁武帝面前。"
"而且,王僧辩还收买了好几个证人。"
"老爷的案子,王僧辩出了很大的力。"
"他跟萧绎,是交易。"
"萧绎许诺他,事成之后,让他接任北境军事统帅。"
苏忠又说:"小姐,老奴还查到一件事。"
"当年老爷出事前,曾经把一些东西,藏在了苏家祖宅的密室里。"
"什么东西?"苏凝问。
"老奴也不知道。"苏忠摇头,"老爷没说。"
"但老爷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就让您去找密室里的东西。"
"说那些东西,能证明他的清白。"
苏凝的眼睛,亮了起来。能证明父亲清白的东西……
难道是……萧绎和王僧辩交易的证据?
"密室在哪里?"苏凝急问。
"在苏家祖宅的书房地下。"苏忠道,"入口在书架后面。"
"可是……"苏忠犹豫了一下,"密室有机关,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钥匙呢?"苏凝问。
苏忠从怀里,拿出一块漆黑的木牌。
"就是这个。"他道,"老爷出事前,把这个交给了老奴。"
"说让老奴转交给您。"
苏凝接过木牌。
木牌很普通,黑漆漆的,上面刻着一个"苏"字。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可苏凝的手,却在发抖。
她记得。
父亲临死前,也给过她一块一模一样的木牌。
当时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是密室的钥匙。
两块木牌,合在一起,才能打开密室。
苏凝握紧了木牌。
苏家祖宅……
密室……
她一定要去看看。
她一定要找到证据。
她一定要为父亲翻案。
可苏家祖宅在建康。
她现在被软禁在江陵皇宫里。
怎么去?
苏凝的眉头,皱了起来。
得想个办法。
一定要想个办法。
苏忠看着她,又道:"小姐,老奴这次来,只能待一会儿。"
"崔夫人很快就要走了,老奴得跟着她一起出去。您自己小心点。"
"萧绎这个人,心狠手辣,您千万别大意。"
苏凝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淡淡道,"苏伯,你也小心点。"
"回去后,帮我盯着祖宅。别让任何人进去。"
"是。"苏忠点头,"老奴明白。"
"那老奴就先走了。”
"嗯。"苏凝点头,"去吧。"
苏忠又磕了一个头,然后悄悄走了。
苏凝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漆黑木牌,看了很久很久。
风吹过窗户,带着一丝凉意。
窗外,月亮很圆。
可月光,却照不进人的心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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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