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宴后的第三天深夜，凝华宫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小太监，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后院。
绿萼拦住了他。
“你是谁？”绿萼警惕地问，“这么晚了，来凝华宫做什么？“
小太监抬起头，看了绿萼一眼，然后，他摘下了帽子，露出了一张清俊的脸。
绿萼愣住了。
靖安王，他怎么会……
“我要见你们夫人。”萧彻压低声音，“有重要的事，别让任何人知道我来过。”
绿萼反应过来，赶紧点了点头。
“是。”她低声道，“王爷请跟我来。”
绿萼把萧彻领到了内室。
苏凝正在看书，看到萧彻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她皱着眉问，“这么晚了，你不怕被发现？”
“怕。”萧彻笑了笑，“但有些事，必须当面说。”
苏凝看了他一眼，放下了书。
“什么事？”她问。
萧彻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确认没人之后，才转过身，看着苏凝。
“苏凝，”他的声音很沉，“我们联手吧。”
苏凝愣住了，她看着萧彻，眼神复杂。
“联手？”她冷笑了一声，“我们不是已经决裂了吗？”
“那是气话。”萧彻摇了摇头，“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萧绎想杀我们，王僧辩不可靠，陈霸先虎视眈眈，我们单打独斗，谁都活不了。只有联手，才有一线生机。”
苏凝沉默了，她知道，萧彻说的是对的。
鸿门宴已经证明了一切，萧绎不会放过他们的。
今天是鸿门宴，明天可能就是毒酒，后天可能就是意外。
单打独斗，他们谁都活不了。
“你想怎么联手？”苏凝问。
萧彻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要谋朝篡位。”
轰——
苏凝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虽然猜到萧彻有野心，可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而且，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他竟然说得这么平静。
“你疯了？”苏凝的声音在发抖，“萧绎刚登基，根基稳固，你怎么篡位？”
“根基稳固？不见得。”萧彻摇了摇头，“他刚杀功臣，人心惶惶。王僧辩对他不满，北军对他不满。陈霸先在岭南虎视眈眈。朝中大臣，表面顺从，心里各有各的算盘。他的根基，没你想的那么稳。”
“而且，我有影卫营，你有苏家旧部。王僧辩可以拉拢，陈霸先可以利用。只要操作得当，不是没有机会。”
苏凝清楚萧绎的皇位，确实没那么稳。
可谋朝篡位……这也太大逆不道了吧？
她有些犹豫。
萧彻看着她，也没有催，他知道，这种事，需要时间考虑。
过了很久，苏凝终于开口了。
“如果我帮你，”她的声音很平静，“我能得到什么？”
萧彻愣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他问。
苏凝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第一，为我父亲平反。苏家冤案，必须昭雪。所有参与陷害我父亲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可以。”萧彻点头，“我答应你。”
苏凝继续道：“第二，你登基后，必须立我为后。”
萧彻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说什么？
“我说，立我为后。”苏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帮你夺天下，你给我皇后的位置，公平交易。”
萧彻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他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可她的眼睛，很平静，很清冷，看不出来任何情绪。
萧彻的心里，有些失落。
原来，只是交易吗？
可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他的声音很轻，“我答应你。我登基后，立你为后。苏家冤案，昭雪平反。”
苏凝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今天起，我们正式结盟。”
两个人对视着，气氛有些微妙。
说是结盟，可又不只是结盟，说是交易，可又不只是交易，谁也说不清楚。
沉默了很久，萧彻忽然开口了。
“苏凝，”他的声音很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苏凝道。
萧彻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答应跟我结盟，只是为了给你父亲平反吗？”
苏凝：“不全是。”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一吹就散了，可萧彻还是听到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那还有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苏凝看着他，然后，她轻轻笑了笑。
“你猜。”她淡淡道。
萧彻看着她的笑容，愣了一下。那么一瞬，他知道答案了，他全都知道了。
萧彻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凝的手。
窗外，月亮很圆。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个人的身上。
这一夜很长。
天快亮的时候，萧彻走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苏凝一眼。
“等我。”他的声音很轻，“等我来娶你。”
苏凝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等你。”
萧彻笑了笑，转身走了。苏凝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萧彻……你可别让我等太久。
次日，宫里传来了一个惊天消息。
萧绎下旨，废了太子萧纲。
理由是：太子体弱多病，不堪大任。
消息传出来，朝野震惊。
萧绎刚登基就废太子，这也太急了吧？
可没人敢反对。
萧绎刚杀了一批功臣，杀气正盛。
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萧纲被废后，被软禁在了冷宫。
苏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花浇水。
她的手，顿了一下，水壶里的水，洒了出来。
当年在东宫时候，太子对她很好。
她一直很感激他，可现在，他被废了。
并且太子被废，只是开始，萧绎不会留着他的。
按他的作风，必定会斩草除根。
废太子的第二天晚上，一个老太监悄悄找到了凝华宫。
他说，废太子想见苏凝一面，苏凝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她跟着老太监，悄悄去了冷宫。
冷宫很冷，到处都是灰尘，到处都是蜘蛛网。
萧纲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看起来很虚弱。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散乱。
苏凝看到他，心里一酸。
“殿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萧纲抬起头，看到她，笑了笑，那笑容，还是跟以前一样温和。
“苏侍读，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虚弱，“快坐。”
“殿下，您怎么……”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纲打断了。
“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萧纲淡淡道，语气很平静，“萧绎不会留着我的。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殿下请说。”苏凝的声音在发抖，“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萧纲说：“我的儿子，他叫萧瑾。刚出生不到一个月。我求你，帮我保住他。不要让他卷入这些纷争。让他平平安安地长大，做个普通人就好。”
苏凝一顿：“您放心，我一定保住他。我用我的性命担保。”
萧纲笑道：“谢谢你，苏侍读。”
“还有一件事……”萧纲犹豫了一下，“靖安王……他是个好人吗？”
苏凝顿了顿，她没想到，萧纲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是。”她的声音很坚定，“他是个好人。”
萧纲笑了笑。
“那就好。”他淡淡道，“有你们两个在，我就放心了。”
苏凝点了点头，给萧纲磕了一个头。
然后，悄悄离开了冷宫，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萧纲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挥了挥手。
……
三天后，宫里传来了消息。
废太子萧纲，旧疾复发，不治身亡，享年三十一岁。
消息传出来，朝野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什么旧疾复发。
这是萧绎下的手，可没人敢说什么。
谁敢说，谁就是下一个。
苏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萧瑾喂奶。
她的手抖了一下，奶水洒了出来。
萧瑾哇哇大哭。
苏凝抱着他，眼泪也掉了下来。
殿下……您放心，我一定会保住小殿下的，我一定会让他平平安安地长大。
那天晚上，萧彻又悄悄来了凝华宫。
他看到了萧瑾，小小的婴儿，躺在摇篮里，睡得很熟。
萧彻站在摇篮边，看了很久。
苏凝站在他身边，也看着萧瑾。
“殿下临死前，把他托付给了我。”苏凝的声音很轻，“他说，让他做个普通人就好。”
萧彻点了点头。
“好。那就让他做个普通人。”
“以后，我们保护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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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