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典籍房。
苏凝抱着一摞书卷走了进来。
萧彻已经在了。
他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卷书。
“沈公子。”苏凝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苏侍读。”萧彻转过身，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苏凝走到自己常坐的案前，放下书卷，状似随意地说：“沈公子听说了吗？王德王公公，被打入天牢了。”
“哦？”萧彻挑了挑眉，“有这等事？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苏凝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吃里扒外，勾结藩王，泄露宫中机密呗。据说，他和邵陵王有书信往来，证据确凿。”
“原来如此。”萧彻点了点头，“难怪。”
苏凝看着他，笑了笑：“沈公子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萧彻淡淡道，“宫里的事，从来都是这样。今天你得势，明天我倒台，太正常了。”
他顿了顿，又道：“倒是苏侍读，好像……挺高兴的？”
“我高兴什么？”苏凝挑眉。
“王德倒了，苏侍读在东宫，就少了一个掣肘。”萧彻笑了笑，“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苏凝心中一动。
苏凝脸上不动声色，笑了笑：“沈公子说笑了。王德倒不倒台，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一个小小的侍读，哪管得了这些。”
“是吗？”萧彻看着她，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我还以为，苏侍读会很高兴呢。毕竟，前几天北境守军的那个消息，是苏侍读放出来的吧？”
苏凝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笑了笑：“沈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萧彻笑了笑，“懂的人，自然懂。”
他放下手里的书，走到苏凝面前，俯下身，压低声音：“苏侍读，你说，这世上的事，是不是很巧？”
“你想除掉的人，正好也是我想除掉的。”
“你想做的事，正好也是我想做的。”
“你说，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磁性，热气拂过苏凝的耳畔。
苏凝的耳朵，微微发烫。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冷冷道：“沈公子，请自重。”
萧彻直起身，笑了笑，退了回去。
“开个玩笑而已，苏侍读别生气。”
苏凝看着他，心里又惊又疑。
他果然知道。
他知道假情报是她故意放出来的。
他也知道，王德倒台，她也出了力。
那……他呢？
他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那些证据，是不是他放出来的？
“苏侍读，”萧彻忽然又开口了，“你说，接下来，侯景会不会加紧攻城？”
苏凝回过神，冷冷道：“不知道。”
“我觉得会。”萧彻笑了笑，“邵陵王大败，侯景气焰正盛，一定会趁机加紧攻城。到时候，这建康城……恐怕守不住了。”
苏凝没有说话。
她知道，萧彻说的是对的。
邵陵王一败，各路勤王大军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侯景没有了后顾之忧，一定会全力攻城。
“苏侍读，”萧彻看着她，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如果城破了，你打算怎么办？”
苏凝抬起头，看着他，冷冷道：“城破了，大不了一死。有什么好怕的？”
“是吗？”萧彻笑了笑，“我倒是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他顿了顿，又道：“苏侍读，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合作……你会愿意吗？”
苏凝愣住了。
她看着萧彻，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萧彻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的笑容，什么也看不出来。
“沈公子说笑了。”苏凝冷冷道，“我们不是一路人，谈什么合作？”
“是吗？”萧彻笑了笑，“这世上的事，谁说得准呢？“”
“今天的敌人，也许就是明天的朋友。”
“今天的朋友，也许就是明天的敌人。”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书，微微躬身：“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典籍房。
苏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合作？
不可能。
他是萧绎的人，是害死父亲的帮凶。
她和他，不共戴天。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却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刚才他说“如果城破了”的时候……
他的眼神，好像……
苏凝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
她和他，永远不可能。
-
城外，侯景的大营。
侯景站在帅帐前，望着建康城的方向，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邵陵王大败，各路勤王大军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是时候全力攻城了。
“传我命令！”侯景沉声道，“明日起，全军攻城！不分昼夜！本王要在十日之内，拿下建康城！”
“是！”众将齐声应道。
侯景望着建康城，眼神阴鸷。
“萧衍啊萧衍。你当了四十八年的皇帝，也该坐够了。”
“这天下，也该换换主人了。”
第二天一早，攻城就开始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墙，冲车一辆接一辆地撞击城门，投石车抛出的巨石，像雨点一样砸在城墙上，砸在城里的房屋上。
喊杀声震天动地。
从早到晚，一刻也不停歇。
城墙上的守军，一批一批地冲上去，又一批一批地倒下来。尸体堆在城墙根，像小山一样。
城里的百姓，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每天都能听到城墙那边传来的喊杀声，还有巨石砸在地上的轰鸣声。
每个人都知道，建康城，撑不了多久了。
太子萧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天都在召集群臣议事。
各路勤王大军，依旧在城外观望，谁也不肯先动手。
邵陵王萧纶大败之后，更是缩在大营里，连门都不敢出了。
整个建康城，像一座孤岛，被侯景的大军，团团围住。
城西驿站，萧彻的房间里。
十七站在萧彻面前，脸色凝重：“公子，侯景今天攻城攻得很猛，城墙已经有好几处被攻破了，守军伤亡惨重。”
“嗯。”萧彻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仿佛外面的喊杀声，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公子，”十七犹豫了一下，“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做什么？”萧彻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