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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疑是痴女遇薄郎2

“沈郎啊沈郎,你为何这般对我……”

阿遥与止渊屏息凝神,隐在墙角的暗影之中。

起初,府内一片死寂。

然后,一盏灯亮了。

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如同被惊扰的巢穴,整个傅府在短短几息间灯火通明。

“什么声音?!”

“谁在哭?是、是女人的哭声!”

“快去看看!保护小姐!”

杂乱的脚步声在府内响起,护院们举着火把四处巡查,却无人能找到声音的来源。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飘忽不定,时远时近。

阿遥看见傅府大门被猛地拉开,几个护院提着灯笼冲出来,在门前街道上四处张望。她和止渊将身形又往阴影中缩了缩,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外面没人!”

“真是活见鬼了!明明听见……”

护院们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惧色。好在院内人多,纷纷点起的灯盏将四处照得明亮,那合音草传出的凄厉声音,在嘈杂人声中渐渐被淹没了。

一个穿着打扮像管事儿的男子从内院走了出来。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步伐沉稳,看上去倒是比旁人镇定了不少。

“慌什么?”管事儿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骚动,“兴许是哪里来的夜猫,大惊小怪。都回去!”

随着他话音落下,众人脸上虽仍带着郁结之色,倒也是听话地散了开去。有人边走边低声嘟囔,被旁边的人扯了扯袖子,便也住了口。

大门重新关上,但府内的暗流并未完全平息。

止渊轻轻碰了碰阿遥的手臂,示意她看傅府东侧一座二层小楼的窗口。那是整座傅府唯一没有亮灯的房间——在一片灯火通明中,那扇漆黑的窗显得格外突兀。

此刻,那窗后隐约立着一道人影。

借着月光,能看出那是个女子的轮廓。她静静地站在窗前,一动不动,仿佛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那身影才缓缓转过身,消失在了窗后。

“师父,你说那人影是不是就是那傅若凝?”阿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

“这傅府如今就一位女主人,想必是她无疑了。”止渊的目光仍停留在那扇窗上。

阿遥微微蹙眉:“傅若凝的院子,既没有亮灯,也瞧不出她有何慌乱的举动。满府上下都被惊动了,她倒像个局外人似的。”

止渊道:“这傅若凝如此镇定,反而有些奇怪了。那些身强体壮的护院们都慌作一团,那管事儿的虽表面镇定,却也掩不住眼底的惧色。她一深闺女子,倒是比谁都淡定。”

“难道对于苏迎雪的事儿,这傅若凝是真的不知情?”阿遥道。

“不知情,还是太知情,眼下都说不准。”止渊望着那扇重归黑暗的窗,“不急,有猫腻总会露马脚。”

府内的骚动渐渐平息。护院们显然一无所获,只能归于“听错了”或“野猫哀号”之类的解释。灯火陆续熄灭,傅府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东侧小楼的那扇窗后——阿遥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再无声息。

“走吧。”止渊低声道。

这傅府没有选择大范围排查,而是尽量息事宁人,看来他们第一步走对了。正所谓事缓则圆,今夜不宜再生事端。

止渊见阿遥依旧盯着阁楼的方向不动,似是看得入了神,他又轻轻拍了拍阿遥的肩提醒道:“走,回去再从长计议。”

话音落下,他却忽然顿住。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似乎听到阿遥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那叹息声微弱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却分明带着某种沉重的东西,某种与他平素所见的那个阿遥截然不同的情绪。

她转过身,看不清面容,只低低道了一声:“嗯。”

止渊只觉得周围一瞬间凝滞了,那声叹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他心底激起层层涟漪。短暂到好像是幻觉,再回过神时,阿遥已经往回走了。

暴雨凝滞了一夜,终至。

止渊虽带了伞出来,但在这雨势面前也起不了太多作用。他不得不尽量和阿遥走得很近,将伞几乎都倾向她,自己则很快被雨水浇透,衣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他只能在阿遥身后尽量跟上步伐。上次他们为了躲雨拼命赶路时,他能顺势半拎着阿遥疾行;此刻她身上却散发出一种莫名的疏离气息,如一股无形的力量,点醒着他不能再靠近。

沿着傅府附近一带,尚且有几户大户人家,虽因暴雨减弱了灯火,却也勉强照亮了一些路。止渊虽艰难,也还算跟上了阿遥的步子。再往前,一段零星的路灯也被风雨浇灭,前方彻底陷入黑暗,寸步难行。

止渊一不留神,撞上了忽然止步的阿遥。因着自己身上已经被雨水浸透,身前人入怀的一刻他本能地向后撤了一步,手上的伞却依旧向前倾着,牢牢遮在她头顶。

一道闪电划过,照映出前后两道纤细身影,后者明显高出许多。

闪电划过,重归黑暗。

“师父,这雨太大了。”

阿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湿漉漉的疲惫。

止渊还未及反应,便感觉身前的人儿往自己身边贴了过来。两人终于站到了一把伞下。那一瞬间,止渊感觉那股熟悉的、让人安心的亲近感又回来了。

“是啊,这雨太大了。”他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格外低缓。

两人互相依偎着,借着闪电划过的片刻光明,寻了个屋檐下暂避。他们就着屋檐坐下,止渊将伞的方向置于身前,勉强将风雨避开了几分。

阿遥感觉到身边的人已经被雨打透了,身上没有一处干爽的地方,自己倒只是裙角处打湿了些。她往止渊身边凑了凑,不管他刻意避开的那些小心思,一直到他不再躲了为止。

“谢谢师父。”

止渊靠着墙,不愿多想,也不愿多问:“没什么好谢的。”

阿遥一时也不想再没心没肺地接什么话。沉默了片刻,她又低低地道了句:“谢谢。”

黑暗。暴雨。几乎辨不出回客栈的方向了。

阿遥望着檐外密集的雨帘:“这雨该不会下一夜吧?对了师父,关于傅府的事情,您怎么看?”

止渊没有停滞,只道:“等回到客栈再从长计议。”

“反正现在也回不去,不如我们分析一下。”阿遥往他身边又靠了靠,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赖皮。

止渊:“也可。”

“师父,我想看看那人面蛇。”

止渊顺从地拿出佩囊。数日的接触,那人面蛇似乎通灵温顺了不少。小小的蛇身探出半截,黑暗中散发出幽幽绿光,可惜这光太过微弱,不足以照亮前方的路。

止渊一手拿着伞,一手举着佩囊,语气平静地对阿遥道:“看吧。”

阿遥凑近了仔细端详。这人面蛇好像眉清目秀了许多,小小的面上五官也越来越清晰。若不是配着那蛇身着实诡异,单看这五官还挺好看的——眉眼间隐约带着几分温婉的书卷气,像是个有来处的。

她忍不住对着那人面蛇道:“你应该就是苏家小姐了吧……”

阿遥语毕,人面蛇开始疯狂跳动,小小的身子在佩囊中左冲右突,像是被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

黑暗中,阿遥与止渊虽然彼此看不清面容,却还是对视了一眼。

阿遥继续试探:“你不是苏家小姐。”

人面蛇瞬间停止了跳动,恢复了安静。

阿遥拽了拽止渊湿透的袖子,继续道:“你不是邪怨,就是一个普通的小精怪。”

跳动。

“你就是含冤而死的邪怨。”

平静。

再结合人面蛇指引到傅府门前后的平静,如今这邪怨的规律算是挺明显的了。

止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倒是挺聪明。不同的‘邪怨’所做出的指引方式各异,起初我也不妄自下判。”

阿遥嘿嘿笑了两声:“师父您来?”

“你继续吧。”

阿遥便又对着那人面蛇道:“你和傅若凝认识。”

平静。

“她对不起你?”

跳动。

这倒是有点意外了。止渊一直没说话,阿遥努力整理着思绪,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阿遥又道:“你的事和苏迎雪、沈昭也有关系。”

平静。

问着问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人面蛇似乎只对直接涉及它自身的问题有反应,而那些旁敲侧击的关联,它一概无动于衷。

止渊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我们聊到与她无关的她也不会有反应的。”

阿遥眼珠一转,脱口而出:“你吃面经常不放葱花。”

平静。

止渊心里终于被阿遥的话松动了几分,唇角微微弯起,有些好笑地道:“接下来你对着她一直推理得了,省得折腾了。”

阿遥笑道:“那怎么行,我只是瞎猜瞎蒙的,关键时刻还得看师父出手。”

止渊已经差不多习惯阿遥这忽冷忽热、忽远忽近的态度了。他自然接过话头,对着人面蛇道:“你和傅若凝认识。”

如之前一样,平静。

“你和傅若凝不认识。”

跳动。嗯,验证了。

“傅若凝对不起你。”

跳动。

“傅若凝没有对不起你。”

平静。

阿遥忍不住赞道:“师父严谨啊!”

她本以为止渊会接着验证关于苏迎雪和沈昭的猜测,没想到他话锋一转,直接道:“我们可以直接找傅若凝对峙。”

平静。

阿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问人面蛇是否愿意与傅若凝当面对质。

止渊又确认了一遍:“我们不可以找傅若凝对峙?”

跳动。

真没想到这么顺利。那人面蛇的意思是——可以,它愿意。

阿遥本以为止渊会一鼓作气问个分明,没想到他却将人面蛇收了起来:“明天直接登门拜访傅府吧。”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人面蛇本就没有多少灵力,再多问就不灵了。”

阿遥点了点头。也是,哪有修炼之法过程那么容易的。

“她虽示意可以和傅若凝对峙,可细处缘由我们一概不知,真去了会不会太冒失了些?毕竟我们在这芙蕖镇势单力薄。”

止渊笑道:“等回客栈再从长计议吧。”

可这暴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天气反倒又凉了几分。檐外雨声如瀑,檐内倒是勉强得了片刻安宁。

阿遥听出了止渊语气里那一丝疲惫,也识趣地“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良久的沉默之后,阿遥忽然感觉身边人的呼吸有明显加重。那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带着不正常的灼热。她顺着呼吸的方向摸过去,手心覆上了止渊的额头。

很烫。

剖心之痛的苦都受过了,他还是能忍这点难受的。可阿遥清凉的手心覆上额头的一刻,止渊还是从心底生出一种可贵的涩感——那是麻木久了的心被唤醒的本能,是太久不曾被人触碰过的那种陌生的战栗。

他沙哑着声音道:“我没事。”

阿遥摸着那滚烫的额头,心里不是滋味。她尽量往止渊身边贴近,一手覆着他的额头,另一只手将伞从止渊手中掰开,将伞把固定在双膝之间,让伞更紧密地护住两人。自然,她与止渊的身体也凑得更近了些。

阿遥腾出的另一只手顺着止渊的颈往下探了些,覆在了他心口上方。两只清凉的手帮忙分散着他身上的灼热,而身子也只有这样依靠着他才不那么累人。

“休息会儿吧。”她轻声道。

此刻暴雨寻不着路,也只能如此了。

黑暗中,止渊原本因为发热而稍微涣散的眼光此刻却生出了熠熠光彩。他一动也不敢动,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渐渐淹没了一阵阵涌上的疲惫之意。

很累。很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沉沉地睡了过去。

雨一直下。

天微微亮时,是阿遥先醒过来的。

伞已经被止渊收到自己腿间固定好,他两只手倒是腾出来护着自己,给了她一个相对舒服的空间。自己就那么被他护在怀里,在他怀中安睡了一夜。

阿遥轻轻拍了拍脑袋,不再多想。好在止渊已经退了热,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师父,快醒醒。”

止渊醒来时,阿遥已经对自己挂着那标志性的笑容了。那笑容和往常一样,仿佛昨夜那声叹息从未存在过,仿佛那双清凉的手覆上额头时的触感只是一场幻觉。

止渊敛起了眼底翻涌的思绪,只淡淡点了点头。

两人趁着天色尚未大亮,街上还无人迹,连忙溜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