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一本没有内容的书,一杯永远不凉的水。每天都是一模一样的重复。
她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只知道自己似乎在等待什么。
直到这天,有人对她说:“赵希文,你可以醒来了。”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韩妍的脸。那一刻,她以为她死了。
“你…?”她声音沙哑。
韩妍摘下手套,把她从装置中扶起。
“你之前炸了如国试验基地,你记得吗?你趁爆炸的那一刻快速钻出去,但没有我你依然不能活。”
“为什么救我?”
“我想看看,人的意识能不能沉睡后重新开启。”韩妍笑了笑,“现在看起来,可以。”
赵希文环顾四周,像是初生之人,陌生又迟钝,“这…是哪里?”
“你还在如国,但…”韩妍顿了顿,“你沉睡了三年,外面变了天,还有,易宣一死了。”
那一刻,赵希文的身体似乎没有反应,但她的意识却像整块玻璃一样,悄无声息地碎裂。
她低声说:“我想回去。”
“现在还不行。”韩妍的语气冷静。
“三年…发生了什么?”赵希文看着这像了一个世界的样子。
“也没什么,无非是相安无事了许久,托您的福,如国还在建造新的基地,如今,也快建好了,你的昀国嘛,也没什么大事,或许也在研究基地,只是我们也不知道。”
“你刚刚说,宣一…”
“哦,我也不太清楚,就听了一嘴,皇上要杀他,他也没跑。”
“他…怎么死的…”赵希文感觉太久没讲话,嗓子都不听使唤。
“听说是自杀的,应该没什么痛苦。”
“阿昭呢?”
“失踪了。”韩妍像是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什么?”赵希文不敢相信。
“只是失踪了,说明他还在,你总会见到他。”
“为什么不让我走?”
“不是我不让。如今各国都无法互通,特别是如国和昀国。”
“我写的《见闻》还在吗?”
“当然,”韩妍一笑,“我给你保管好了,不用谢我。”
赵希文接过本子翻看,但许多内容都不见了,时间停止在先帝昀光驾崩的时候。正想质问是谁动了她的《见闻》,却发现前面的内容,竟有些似乎自己从未见过,明明是自己的笔迹,可她确信她没看过这件事,也没写过。
可再翻着,《见闻》又恢复了记忆中的样子。
“我是不是真的睡晕了…”她想。
韩妍看着她,并不知道她此刻的内心活动。
周浪来到轩州,准备看看那个曾经惦记自己惦记得死去活来的女子,如今怎么没音讯了。
刚到轩州,还没来得及对这不同寻常的街道表示惊叹,方苗就来迎接他了。
“安子争在那边,我带你去。”方苗语气听不出情绪。
“怎劳您亲自指路。”周浪有些意外,他知道这是整个轩州的策划者。
“举手之劳罢了。就在这边,自己去吧。”说完就离开了,离开就在一瞬间,不见人影,周浪以为自己眼花。
然而,他看到安子争的一瞬间,有一次惊诧,安子争似乎看不见他,一个劲的自己跳来跳去,还笑个不停,伴随着撒娇的声音。
“妈呀我干了什么坏事,竟让一个女子为我疯了!”
一起来的手下笑他,“别太自信了,人家哪瞧你了。”
而这时,安子争却突然停了下来,能看到周浪了,但并没有什么很大的情绪,“周浪?”
这不是周浪想的反应,“不认识我了吗子争?”
“你来这里干什么?”
周浪愣了,“我找你啊。”
“找我干什么?有什么事吗?”
“啊?”
手下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周浪伸手朝他打了一拳,“笑什么!”
“浪哥,我们还是走吧哈哈哈。”
“走!”周浪第一次觉得如此丢脸,就离开了。
他并不知道,代替自己的,是安子争系统里的周浪,她的一切热情,一切情感,都给了系统里的自己。
走在街道上,周浪对这一切都惊奇不已,原以为轩州不过是制作一些高级的武器,看着这些,脚步不由放慢了。
这条街不长,但他总觉得自己走了很久。
一位老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闭着眼,双手稳稳地搭在膝上,像是在冥想。但他身边的空气似乎泛着淡淡的光,像是某种看不见的屏幕正在投影,只不过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再往前走,两个少年面对面站着,彼此不说一句话,中间悬着一张平板大小的白色物件。那东西漂浮着,发出微弱的光芒。他看到其中一个少年眨了一下眼,那白板上便闪现出一个小图标。几秒后,另一个少年也眨了下眼,图标变成了一组图像。两人谁都没有动,但周浪却觉得他们已经交流完了一场复杂的对话。
他皱了皱眉,继续往前,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正牵着一个孩子走路。那孩子忽然哭了起来,周围并没有人多看一眼,甚至连母亲也没有立刻安慰。女人只是顿住脚步,闭上眼,似乎在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十几秒后,孩子安静了。
街道的尽头有块空地,空地上站着几个人,中间放着一个类似棺椁的透明长箱。里面躺着一个男人,皮肤干净得不合常理,像是刚被制造出来。他的双眼紧闭,却偶尔有轻微的抽动,像是正在做梦。
“他在训练。”一个路过的中年人对身边的孩子解释,“我们要让梦成为记忆的一部分。”
孩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周浪听不懂,但他听得出,那语气并没有什么敬畏或者恐惧,反而像在谈论某种日常生活的规则,比如种菜,比如饮水,比如清扫街道。
没想到,自己这么审时度势的人,在这里,倒像是被时代抛下的。他忍不住笑。
看来这里,早就发展成了另外的模样。
大家竟以为,只是研究武器,只是打仗,只是灭国。
可是,一定要这样,才算是发展吗?周浪从未觉得自己的头脑是这么不好使。
他决定在轩州住下来。
赵希文第一次如此清醒地看向这个世界。
昀国在肃清丞相之后,昀景一时间风头正盛,但越是集中权力,越是发现手中竟空无一物。但他自己并不知道,反而沉浸在昀国强盛的春秋大梦里。
如国截然不同。皇帝大兴工坊,扶持工程术士,不再藏掖,甚至将“机械师”编入军队。只是前线几位将领已心生不满:当年拼死征战,换来的不过是年轻术师的冷嘲。
澜东那边,王行开始信奉神了,昀成也对此举深信不疑,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受到了什么影响,结果就是整个新昀陷入了狂热的神灵崇拜。
昀奉,虽然林如白隐居后再也没有出来,整个国家被有心之人利用,但不管是什么思想,却依然在默默渗透。他们仍不正面出兵,却吸引了大量流亡者,或是被如国排挤出的工匠。
而轩州,一直似乎沉寂的山河,突然有了动静:
系统显示:变量激增。
风颜回头,“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