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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澜东街头,始终是最有烟火气的

周浪端着茶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王行新筑的高台,那里近来传言要设“澜东议府”,聚才士、议军政。他也就随便听听,这些年,他关心的始终是生意。只是他的情报,在对外争斗上,却派不上作用,但怎么说也总是能捞到一笔。

风颜只是偶尔回来,周浪也不懂她在轩州搞什么玩意,也不多问,只是哄着他给自己送点武器来,不然这生意真没法做了。

“如国在重新建造试验基地,昀国按兵不动,养精蓄锐……”他扫过案上那张密信,笑了笑,“彼此都在拖,拖到哪边先出破绽。”

屋后传来脚步声,副手递来一叠新情报:“这是昀国近来的情形。”

“哦?”周浪接过,只翻了几页,有些不耐烦“这也太多了,你拿着看看,有能赚钱的吗?”

副手又拿回去,仔细看了半晌,“似乎也没什么…”又往后翻了翻,“都是些好话,看来这几年还真太平了。”

“哈哈哈哈,也太平不了多久吧。”周浪又把信扯过去,漫不经心的翻着,“倒确实是,搞得好像打仗是上辈子的事了,昀国形势不错啊,他们皇上没这本事吧?”

“确实年纪小,但现在也不小了。况且还有丞相。”

“罢了罢了,我也玩不动了,现在只想着再搞点钱,就游山玩水去咯。”周浪起身,“对了,好久没见到安子争了,她在干什么?”

“你怎么突然想起她?”副手意外,“那都是多久之前的…您的第几任?”

“哈哈哈哈,你笑我。”周浪拍打他,“可她最惦记我,所以我记得。我怕她惦记我,可这完全没音讯了,我还有些不适应。”

“那改天陪你去轩州看看。”

“好哇,顺便去看看风颜到底搞出什么玩意,文太好奇了。”

周浪收到的情报的确是真的,昀国如今有着焕然一新的面貌,甚至大家也没想到,战争像是很久以前了。

街边新修的小茶摊撑着一块干净的布篷,几个路人正坐着歇脚,喝的不过是最寻常的茉莉水。偶尔有孩子跑过,掀起点尘土,也没人赶他们。

“这天一热啊,地里的麦就快熟了,”有人靠着椅背晒太阳,“咱这一年比一年好,哪像从前,家家户户都怕听到鼓声。”

“是啊,我记得那时候,屋后每隔几日就能看见军马调动。睡觉都得看风声。”另一个人应着,“如今倒像换了世道似的。”

“上头终于想通了?”旁边那老者抿了口茶,语气温温的,“记得好些年前不是一直说什么改革,说起来,还真有些变化。”

“谁知道呢。”老者笑着,“我就是个种地的,也不一定就是为了我们?不过这几年清静多了,这就够了。”

“清静归清静,但我怕只是暂时的…”另一个低声说,“如国那边,不也开始修什么…新兵器了?”

“修去吧。”有人冷笑,“我们这边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修我们也修。”

“可还是怕啊,再打起来,也不知谁落得好,不如他们过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我也觉得。现在这日子挺好的。”

“等会,去吃点?”

“成啊,前几日听我女儿说右边那条街有家新开的小店,看着小,味道可好,去试试?”

街口叫卖声、孩子嬉笑声、柴门吱呀声,一重叠一重,仿佛乱世已成旧梦。

但易宣一已经三年没有收到赵希文的信了。

他不得不相信一个现实,就是她真的不在了。

阿昭已经长高了许多,但他从来不问他娘的事,或许不问就一直有念想,问了,心就塌了。

易宣一有些庆幸阿昭没有问,他觉得没有亲口承认,赵希文就会一直在。

这天,他牵着阿昭在街上逛着,看着来往的人群,他有些恍惚,想到第一次在这条街走着的时候,自己还是那么年轻的样子。

他有些出神,昀国,若能一直这么安定下去就好了。如国不是威胁,当他们有着一样的武器,那么谁也不会真的动手,他想。

昀景也长大了,或许他不是个好孩子,但他总会把自己提出的政策颁布下去,好好执行,这样很好。

但他或许没想到,此刻的宫中,有人在撺掇。

“可是,朕虽然有些恨他,但他不管处理国事还是领兵出征,都很尽心尽力也是颇有成效,这些朕还是知道的。”皇上昀景说。

“陛下,您不能只看这些,您还记得每次处理政务哪怕是你亲自吩咐的,大家也会先问丞相,这明摆着就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昀景有些犹豫,“但昀国这几年好不容易有着繁荣之象,朕何必在这个时候动手呢?”

“其实陛下是怀疑自己的能力吧,怕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全指望丞相办了。”

昀景突然有些生气,但又不知道气什么,一时间又有一丝怨恨浮现,半晌才咬牙切齿道,“容朕想想…可是,定什么罪呢?”

“只要想,罪总是有的。”

几番讨论之下,最终只说了句,“那就…斩了?”

昀景还在思索,“不过,他儿子怎么办?”

他眼神冷了下来,“既然是他儿子,一定和他一样聪明,等他长大一点,朕就把他带在身边!”

众人愣住。

“陛下,不可,您若不像杀,就让他远离京城,不然会有祸啊!”

“是啊陛下,万一他长大了得知这一切恐会报复…”

“哼,”昀景更想留着他,“朕还怕他不成?他娘已经死了,他爹也快了,怎么样都是朕一句话的事。”

“陛下,”有人问,“所以您怎么想?”

昀景还是犹豫,“丞相…我想想让他怎么死吧,朕会开恩,给他体面。”

“是。”

夜里,易宣一坐在案边,还在看着一些公文,阿昭跑过来,“爹,我也可以看!”

“你看什么?”

“这样你就可以看得快点!”

“哈哈,你能看懂?”

“我认得字!”

“只是认得字,还不够呢。”

“嗯…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看懂呢?”

“你可以一直都不看懂。”易宣一摸他的头。

“为什么?爹爹不希望我聪明吗?”

“当然不是。但聪明可以表现在很多地方,你可以选一个你喜欢的。”

“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不急,总会找到的。”

这时有人进来,有些急促。

“丞相,不好了…”

“什么事?”易宣一抬头,是他一心腹。

“嗯…”

“过来说。”易宣一和他走到一旁。阿昭也知道,就自己去房里玩了。

“我得知消息,陛下,要…杀您…”

“当真?”

“千真万确。”心腹有些焦急,“具体的还没确定好,但也是迟早的事,怎么办…”

易宣一陷入沉默,如今他似乎也不算特别惊讶,只是说,“其实我经常想,陛下刚登基那时候,还是个惶恐的小孩子,什么事都问我,后来…也许是我太多事要做,也有些顾不上他,他心里不快也不怪他。”

“丞相对他已经很好了。”

“如今他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就担心,阿昭…”

“陛下说不会动他,不过…他说他把他带在身边。”

“什么?”

“他说,阿昭一定和你一样聪明。”

“我知道了。”

“所以您打算怎么办?”

“我会处理,放心吧。”

心腹还想再问,但还是沉默的离开了。

阿昭跑出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但看起来是开开心心的,“爹!那个叔叔说什么?”

“没什么,一些工作上的事。”

“哦…”

“阿昭,你想你蕴蕴姨吗?”

“想!好些天没去她家玩啦。”

“明天带你去?”

“好啊!”

易宣一看着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把他抱在身上坐着,“如果让你去蕴蕴娘家待一段时间,你开心吗?”

“开心!蕴蕴姨家隔壁有好多小朋友,每次我们都在院子里玩,不像我在家,都没小朋友一起。”

“那…明天送你去多住些时日?”

“那爹爹呢?又要打仗吗?”

“…算是吧。”

“好吧…”

“阿昭,你想你娘吗?”易宣一还是决定问一句。

“我想,但我已经有些不记得她了…我似乎就没怎么见过她。”

见阿昭这样,易宣一反而放心了一些,似乎和他相处得最多的,本就是邢蕴。连自己都经常顾不上他。

第二日,邢蕴还在院子浇花,听到一声“蕴蕴娘!”

回头就抱起阿昭,“你来啦!有没有想我?”

“想!”

但今天易宣一没有离开,邢蕴愣住一刹,见他面容憔悴,似乎有话要说,于是放下阿昭,说了句,“进来吧。”

“谢谢。”

阿昭每次见到这种情况都自觉走开,大概是见太多次了。

“想必是有事?”

“嗯。我请求你,帮我带阿昭可以吗?”易宣一说。

邢蕴没想到是这事,“你是说暂时,还是…”

“一直…我知道可能很突兀,但,我身边的人,他只认你,你们…也很熟,除了你,我不知道该…”

“你要去哪?”

“…”易宣一沉默。

“我当然可以带他,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阿昭是个好孩子,我对他有感情,但…你要去哪?”

“我不会回来了。”

邢蕴不再逼问,只是说,“你连阿昭都不管了?”

“我对不起他。”易宣一又说。

见府上到处的摆设还是跟三年前一样,他又想到权奚,突然说,“你…也该进入新的生活了,或许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

邢蕴却突然笑了,“你是觉得,我需要一个男人才能生存?我不是沉溺过去,我只是不会忘记我爱的人,也不是需要一个新的人替代他。我有自己的生活。”

“我不是这个意思。”易宣一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但他现在心乱如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对不起…”

“还有一事相求,你不要说阿昭是我的孩子…以后他叫权昭然…或者邢昭然。”易宣一又补充一句。

“你是说…”

“对,我怕…”

“我答应你。”邢蕴认真的说。

然而这时候,两人才发现阿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就这么看着他俩在院子里的对话,脸上是不解和委屈,又似乎听明白了一些。

他从来不会偷听大家讲话,但今天不知怎的,突然就出来了,而他少有的大哭起来,跑到易宣一面前,质问他,“你为什么不要我!我明明这么听话!大家都说我是最乖的小孩!为什么!”

一时间,易宣一不知所措,只好抱着他,心里不停的想,是告诉他实话,还是干脆让他失望透顶,就再也不会惦记自己了,以后就好好跟着邢蕴,做点喜欢的事情过这一生。

“我是不要你了。”易宣一突然说,声音很镇定。

邢蕴也愣住了,阿昭一瞬间都顾不上哭,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易宣一,想确认自己刚刚听错了。

“我不要你,但是邢蕴要你,你就跟着她,好好生活,我走了。”说完易宣一转身离开,走出了院门。

邢蕴见状只好先安抚阿昭,抱着他,哄着他,顺便骂易宣一,“不是阿昭的错,你看,我们都这么喜欢你,只有他不喜欢你,那就是他的问题,我也不喜欢他。”她绞尽脑汁的想着还能说些什么,“你看,我一直都不喜欢他,你现在理解了吧,你还小,之前不懂,现在懂了,这不是你的问题你知道吗阿昭!我明天带你出去玩,还有阿喜,欣欣,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你想玩什么?”

邢蕴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连着说这么多话,生怕给阿昭留下什么阴影,只听阿昭突然说,“我想去看雪山。”

“雪山?”邢蕴不知道这是什么含义,但这时候她只能顺着说,“好,好,你说看什么我们都去!”

“好!”

院门外的易宣一凑在墙边,偷偷听着这一切,直到听到雪山,他感觉心被什么砸了一下。

他离开了。

夜里。

府上只有易宣一一个人,他坐在房里,拿着笔,写着信。

他想写给赵希文,可刚提笔,突然想到自己马上就能见到她了,还写什么信呢。

可下一秒,他发现,赵希文真的还愿意见他吗,不觉苦笑出来。

再提笔,发现已经不知道写给谁。

阿昭…

可是,给他写什么呢,他拿起笔,想到的都只有好好生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无论什么事。

可这些话,又有什么好说呢?邢蕴,比他能说多了。况且,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和阿昭说话。

一张纸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蹦出哪句是哪句,反正也没打算给人看了,一番出神,纸上有着两个字,“雪山”。

回忆了许久,似乎也没什么再需要回忆了。

于是端起准备好的杯子,喝了一杯酒。

第二日清早,有人发现他死了。

桌上有一封信,是给皇上昀景的,信很短,但很工整:

愿陛下以天下为重,百姓为念,政贵有恒,法当公正。臣不才,愿昀国安,愿陛下保重。

旁边还有一封信,不知道是给谁,上面有着划掉又重写的痕迹,大大小小歪歪斜斜,还有一个“雪山”。但被揉起来,似乎准备扔掉,却还是没有仍。

昀景得知这一切,有些意外,但转而又笑了,“朕犹豫良久,总觉得心有不安,不知如何动手,如今,倒是没嚷朕费心。不过,他儿子呢?”

“不见了。”

“不见了?”

“是。”

“罢了,朕会找到他。”

“陛下,那丞相的尸体…”

“朕会埋的。”

“那臣这就派人…”

“不,”昀景似笑非笑,“我是说我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