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库那边……还是没收回来?”韩益阳坐在案后,手中翻着一份战报。
魏逐风神情不善:“如烨余党还守在实验区外围,设了几处假门。我们的人进去两批,都没找到真正的主控舱。”
“他们以为凭几台未完成的试验品,就能与我争王座。”韩益阳合上纸,声音不高。
“可如今他们也立了人了,一个孩子,血缘查得出来,是如家旁支。朝中几位老臣都在帮腔。”
“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无非再多杀一个。”韩益阳冷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传统什么人情都轻如鸿毛。”
“是啊,等我们建造好一切,谁能挡我们路?就凭他们几个?”
韩益阳站起身,走到窗前,视线掠过宫墙之外的重重屋脊。
魏逐风问:“实验区那边?”
“先封锁外围,再用我那批老兵慢慢逼进去。总有人扛不住的。”
“万一他们自毁了呢?”
韩益阳低头摩挲着桌角:“毁了最好,我正好借机换批新制式。那些老东西,原本也不合我意。”
魏逐风沉声:“如烨的人这次是真的断了。”
“他们本来就是病树枯枝,一点风就倒。”韩益阳道,“不过我得亲自去走一趟。”
“去实验区?”
“只说是巡视民生,顺带送册封的金印。”他冷笑一下,“倒也让他们看看,这江山是谁的。”
实验区外围。
一排人穿着黑色衣服,沉默守在第一道暗门口。再往后,是昀鸿旧部的死守线。
“你确定他们还在?”韩益阳戴着兜帽,站在第二梯队的人群中。他没亮身份,只带了两名贴身侍卫。
“在。他们还控制着几道能源分流,通风口也改造了。”随行军司低声说。
“主控舱在哪?”
“就在旧区西侧,但咱们找不到入口。他们改了。”
韩益阳不语,目光落在一处墙角的排气口,像是看透了什么:“走,我亲自过去看看。”
他绕到西侧,指了指一堵密封过的石墙:“让韩妍给我查这批设计原图,我记得这里应该有一道备份通道。”
“是。”属下应下。
与此同时。
密室中,赵希文靠在石壁后,透过一处裂缝,看着远处一排排面色苍白、被铁环锁着的女子。
她们有的瑟缩哭泣,有的目光呆滞,还有一个突然朝自己这边投来目光。
赵希文按住心跳,悄悄退回阴影里。密道出口就在附近,她这些天一直在观察。
“这些人,会被带去哪里?”
“还有多少人会陆续被送进来?”
赵希文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几张偷来的名单和调度记录,密密麻麻的字句全是“试验组”、“淘汰”、“不合格”等冷漠字眼。
她知道,她不能久留。
“但他们再不走,就再也出不去了。”
这时,密道另一端忽然有动静。
“有人?”赵希文警觉,一闪身藏到另一道缝隙后,却见是一位试图逃脱的女子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别出声!”赵希文按住她的口。
那女子惊恐发抖,却没有喊。
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闯进来了?”
“快搜!主控那边报告有人破坏了数据终端。”
赵希文眯起眼:是时候了。
她轻声对女子说:“你从那边的通风井往上爬,出来之后一直往左,遇到水井就跳。记住,水井下面有通道。”
女子犹豫了下,点头。
赵希文看着她离开,咬了咬唇,从怀中掏出一块细小的黑色石片,她找到的密钥之一,可以打开放置“反锁数据”的那一层。
“只要再帮几个人……”
就在她准备第二次放人时,韩妍出现了。
她只披了件灰色外袍,一双眼睛冷静至极。
“你在做什么?”
“你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以为救这些人就能改变什么?基地总会有新的人。”
“但我可以毁了它。”
韩妍靠近一步,语气微冷:“你这样,会死的。”
“你们也会。”
韩妍看着她,片刻后侧过头。
“你自己选的。”
说完她离开了。
赵希文没有回头看,心想这地方就不应该存在,研制武器也不应该拿人试验。
只要毁了,他们想重建也不是一朝一夕的,至少现在的大家能够有个太平日子。
况且,如果他们真研制好了,拿去攻打昀国,也不知道如今昀国发展的如何,自己抄录的那些图纸宣一有没有好好利用。
第三夜。
基地突发爆炸。
有人破坏了压缩舱,导致通风系统失控。
魏逐风带人赶去,发现入口被炸塌,而核心程序也被改写,一部分关押区自动解锁,大量被囚人员逃出。
“怎么会有人能改我们的程序?”
“是内部的人!有奸细!”
魏逐风脸色一变,“四处搜,看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幸存的人带来问问!”
大家四散搜寻,但只有一片灰烬,整个基地已是一片废墟,那些武器也都无法再用。
幸存者,自然也是没有,只有隐隐的没有烧完的尸体。
韩妍也来了,看到这场景,她先想到的,竟是赵希文,这里哪片灰烬是她…也不是难过,只是有些意外,她居然真的敢这么做。
也许,赵希文趁着爆炸早已逃出去,在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丞相府里,是夜,灯未熄。
易宣一坐在书案边,那张纸已经展开在他面前很久。他看着上面寥寥数语,末尾印着如国的红印。
阿昭小声问:“爹,是娘她……”
他摇头,又点头,本想瞒着阿昭,可他实在有些没力气了。
过了片刻才说:“他们说,她死了。”
“真的吗?”
“……我不知道。”半晌,他又说,“我不信…可我…”
他说不下去了。
书案边还有她这些年寄来的册子。他拿起一本,里面是她写的临时记录,关于如国官制的异变、基地构造的猜测,还有…归来后,带阿昭去度假吧…
他看着这些字良久,未动,也未言。
他坐着,安静地把那本册子一页页翻完,仿佛还能听见她写字时笔尖刮过纸面的细响。
“阿昭,”他忽然开口,嗓音有些哑,“你娘…她说过,等她回来,想带你去北边看看雪山。”
阿昭轻轻应了声,没再多问,只是靠过去坐得更近了些。
易宣一看着那页纸,又低下头去,额角抵着指节,像是在极力回忆,又像是在让自己停下来。
他沉默了太久,想起来很多事。
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泪流满面,可他摸上眼角,却是干的。
他想他可能已经疯了。
“她会回来的。”他低声说,像是说给儿子听,也像是说给他自己。
阿昭说,“我也觉得。”
易宣一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眼神一如既往平静,却落在那页字上,仿佛从中看见她最后一次落笔的模样。
他知道她没写完,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
所以他不能把这当成结束。
不能现在。
夜色越来越深。
风从纸页间吹过,掀起最后那一行:
等我回来,我们带阿昭去度假吧。
所以她一定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