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很冷,阳光洒在人身上却暖洋洋的,三人坐在候车室,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偶尔遇到初中同学,都会有些惊喜,打个招呼说上几句话。
陈枳有几乎四分之一的初中同学,都没有接着念书。
包括她初中最好的朋友。
没考上,她跟着父母一起去外地打工了。
才16岁。
陈枳没有办法去评价她的决定,此时的她也不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觉得很可惜。
看到这些同学的时候她也会想到她,他们现在隔了这么远,不知道彼此的近况不知道彼此的情绪。
天落离云沧很远,山路十八弯,路也没修好,颠簸又坎坷,有几段路上全是坑,车子开过人飞的老高,他们十点上的车,下午四点才到镇上,彼时陈枳已经吐得昏天黑地,面色苍白,气若游丝,就连手上的塑料袋都已经换了两个。
这天三人都没回去,直接到了外婆家。
外婆家住山上,大巴车在公路边停下,很快又开走,路边多了三个人,一站一坐,还有个跑到一旁干哕,吐了一路,胆汁都吐出来了,现在再吐只能吐出一些酸水。
陈枳难受的无法言说,眼泪鼻涕一起窜了出来,格外狼狈。
谢淮扬和徐洋一人拿着水一人拿着纸巾蹲在她边上,她好半晌才缓过来。
往前好些年,往后好些年,都是这样的。
他们相亲相爱,相互照顾。
陈枳外婆今年不到六十岁,是个十分利落的老太太,看到三人笑呵呵的,给他们做饭,前阵子杀了猪,地上还残存着血迹,院子是泥地,这阵子天气好,几人搬了几把椅子出来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院子里积雪还没化,厚厚一层,根本看不到白雪下面的黄色泥土,不时有鸡从他们身边走来走去,在地上不停的啄啄啄。
谢淮扬和徐洋早就在一边帮着掰玉米粒,陈枳还要死不活的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实在是太难受了,能睡过去就好了,关键她也不困,再怎么催眠自己都睡不着。
吃了饭,看着他们掰了一篓子玉米,陈枳终于舒服了点,跟着谢淮扬去河边溜达,外婆家不远处有条挺大的河,河流蜿蜒曲折,原本清澈的河水在这个时节已经结了厚厚的冰,谢淮扬和徐洋沿着河跑,河面冻得很结实,谢淮扬蹲下身子拿了块大石头砸上去,纹丝不动。
大部分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横七竖八的枝干挂在天际,只剩松树和竹子还带着点绿意,却也被白雪覆盖了,风吹过来枝头覆盖的积雪会簌簌落下来。
几人在外婆家待了几天,大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陈枳妈妈这边四姊妹,舅舅姚明选,在家种田,前阵子带着小孩儿跟着老婆回娘家了,小姨姚胜男,在广州打工,也就一年回来一次。
她回来时徐洋早就回自己家了,只剩谢淮扬和陈枳两个小孩儿,还有舅舅家的光宗耀祖。
光宗耀祖是双胞胎,才上幼儿园,格外闹腾,陈枳跟她们的交流不多,也没什么感情,这俩小孩儿从小就闹腾人,家里长辈予取于求,对外相当蛮横,对内倒是还好,毕竟谢淮扬和陈枳两人都不吃他们那套,黏黏糊糊闹了几次被陈枳收拾了一顿之后也不往陈枳身前凑了。
小孩儿是小孩儿,大人是大人,一家子大人也不至于因为他们对谢淮扬陈枳怎么样。
谢淮扬,长孙,虽然是外的,但姨妈能挣钱。
陈子,唯一一个女孩,一家子人都护的挺紧的。
是以有人说他们家重男轻女时,陈枳虽然没办法反驳,但也没办法认同。
他感觉比起重男轻女,这一大家子更像是重自己轻别人,不分男女。
这其实是很奇怪的一家子,明明一凑在一起就要吵架,每年还是要一起过年,谢淮扬奶奶还因此闹过几回,哪有出嫁了还回娘家过年的,未果,毕竟她儿子早就挂了,每年只能眼睁睁瞧着姨妈带着他们家长孙去别人家过年。
前阵子总是下雪,这些天倒是晴的很好,山上的积雪也开始慢慢变薄,房子周围有小水沟蜿蜒流过,屋顶上的雪也在融化,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大人在家打牌,光宗耀祖看电视,谢淮扬沉迷打游戏,陈枳没什么事,抱着手机到处拍照片,陈枳瞧瞧,觉得自己拍的还挺好的。
冰雪初融,露出猫了一整个冬天的翠绿小草。阳光灿烂,给万物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把自己拍的照发到群里,米双第一个回复:5555我也想看雪。
她也发了张照片,是从窗户往下拍的,绿意盎然,天空阴沉沉,地上湿漉漉的,一点都没有冬天的模样。
曲靖:过年你不回啊?
米双:年后回吧,我妈说今年在武汉过年。
曲靖发了个小黄豆笑容:不愧是城里人。
米双无语:跟你真是没话说。
姚雁阳发了张自拍,依旧是右半张脸,上高中之后他终于放弃了初中时候坚持了三年的杀马特发型,陈枳也终于再度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穿大红色,头发剪的很短,脸跟身后的雪一样白的发光。
薛梦梦感叹:武汉的风水果然养人。
谢淮扬:小白脸。
姚雁阳又发了一张自拍过来,照片里他笑的有些肆意: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谢淮扬发了个呕吐的表情包。
这年其实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吵吵闹闹,说说笑笑,外公不会说话,但比外婆脾气要好得多,几个孙辈几乎都是他带大的,他把准备好的压岁钱分给几个小孩,又带着他们去放烟花。
光宗耀祖怯怯的站在陈枳身边,陈枳一看他们他们就转过头,竟然有几分不好意思。陈枳转身看谢淮扬,看到谢淮扬也在看他们,一脸的一言难尽。
初五,陈枳跟爸爸妈妈去了鹤山,是姚雁阳和米双来接的,其他人几乎都在四处拜年,陈枳下车看到他们,还是有些惊喜:“不是说不要来接吗?”
米双笑得好看:“我们说出来转转,正好走到这儿。”
她穿白色棉袄,更显的眉目如画。
她把手里的围巾绕道陈枳脖子上:“新年快乐。”
陈枳瞧她,眼睛亮晶晶的:“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