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高中,她和以前还是没什么区别,不太爱说话,存在感并不高,开学好久了才有个能说上话的人。
小女生总是不喜欢一个人待着,陈枳倒还好,比起一个人待着,她更没做好和其他人主动搭话深入交流的准备。
但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孤僻的人。
不知道是第几个星期,她也有了能同能同出的人,同宿舍的女生,他们三个坐的也不远,早上起床会互相叫一下,一起吃饭,课间会一起去小卖部买东西,陈枳很平和的进入了自己的高中生活。
她还是经常收到曲长安她们的信和一些资料,她去拿的时候被班主任撞见过,陈枳成绩好,平时有些沉默,但一直很听话,班主任生怕她误入歧途,言辞温和的提出能不能让他看一下,陈枳把信和资料交给他,说是哥哥姐姐给自己寄的,他打开扫了两眼,通篇是自己在学校的生活和对陈枳的期盼,再看看手里的资料书,班主任有些沉默,还给陈枳:“也还是要劳逸结合。”
十一月的运动会,体育委员跑过来问陈枳要不要参加,陈枳连连摇头拒绝,体委比陈枳高两个头,五大三粗的,脾气很好,有同学笑称他头脑简单,他也不生气,彼时他有些苦恼:“老班说你最好参加一个。”
陈枳响起上次的对话,有些沉默,合着在这儿等自己。
她看了看报名报,斟酌再斟酌:“跳远吧。”
体委高高兴兴地走了。
陈枳在信里写下这件事,曲长安依然保持一周两封信的评率,多写日常和答疑解惑。让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是姚雁阳写的,他最近被老师盯得紧,每天十分痛苦,戏精上身,每封信内容都差不多,反反复复的,一句话恨不得写三遍。
高中生活和初中生活其实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课程变得更多,休息时间也减少了,一节课从四十分钟变成了四十五分钟,她适应的很快。
跳远在第三天,陈枳在此之前都有些无所事事,坐在自己的班级区域的写广播稿,要不就是跟着同学到处看比赛,她感觉自己没什么班级荣誉感,但广播念到自己班同学的时候他也会抬起头,到处找场地去看比赛,也会在比赛的过程中紧张,也会为比赛的结果惊喜或惋惜。
第三天一早就是跳远比赛,陈枳初赛跳了个第二,李苗苗在一边给她打气,她从沙坑里迈出来,转身就撞到站在一旁的女生。
陈枳头也没抬,连连道歉,那女孩一拍手:“真是你啊!”
拍的是陈枳的手,力气之大让陈枳怀疑他们是不是有仇。
她抬头瞧她,在记忆里翻翻翻,翻了又翻,觉得有些眼熟,但实在没想起来是谁,女孩比她高上一个头,却长了张娃娃脸,声音也轻轻揉揉的,不过行为和表情倒是都很狂放,她朝陈枳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影!”
陈枳也伸手:“你好。”
有些不明所以。
张影笑,她低着头看陈枳,无端带了点压迫感:“我是曲长安的邻居。”
两人目光相触,陈枳看不懂她的眼神。
“你应该不认识我,不过我早就认识你了。久仰大名啊陈枳。”
陈枳给曲长安回信,信中并没有提到这件事,倒是有些别的苦恼,陈枳的两个朋友吵架了,他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这是他第一回遇到这样的事,只觉得友情真是一种难以处理的事。
陈枳初赛第二,复赛第二,决赛顶着压力又拿了个第二,带回一枚银牌,谢淮扬来看他比赛,把自己手里的金牌给她,陈枳掐了掐,“都是假的。”
给谢淮扬笑得不行。
陈枳这年长了不少,窜到了一米六二,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长了,这五厘米已经是意外之喜,谢淮扬更是进入了疯涨期。已经比陈枳高上了两个头,两人找地方量了量,净身高一米八一,陈枳说这是抽条了,因为光长身高了,体重是一点没长,一百一不到,瘦的像个麻杆,穿着短袖短裤,像是风一吹就能被吹走。
李苗苗看到陈枳和谢淮扬凑一起眼里爆发了八卦之火,还没烧起来就得知两人的亲戚关系,顿时不感兴趣了,站在一旁百无聊奈的四处张望。
彭星宇不知道从哪儿搞了辆自行车,在几人身边骑了好几圈,李苗苗把他赶下来自己上了车,歪歪扭扭在草坪上转来转去,留下原地三人大眼瞪小眼。
彭星宇看看谢淮扬,又看看陈枳:“这是?”
谢淮扬打量彭星宇,毫不客气。
陈枳倒是没有想那么多,指着谢淮扬:“我表哥。”
又指指彭星宇:“我同桌。”
毫无感情的介绍。彭星宇立马变脸,咧着嘴笑的谄媚:“表哥好。”
谢淮扬只觉得不忍直视,并在事后严格警告陈枳不许早恋。
陈枳给他一拳:“污蔑我!”
谢淮扬:“真没早恋?”
陈枳坦坦荡荡,又给了他一拳。
运动会之后张影就经常来找陈枳,她是个很活泼的人,也不惹人讨厌,多数时候只是约着陈枳一起去买东西,然后跟陈枳说各种八卦。
谢淮扬偶然撞到陈枳和张影在一起,倒是有点惊讶:“你俩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陈枳皱眉,瞪谢淮扬:“什么叫搞!会不会说话。”
张影负荷:“就是就是。”
她看陈枳,在谢淮扬面前,陈枳嬉笑怒骂都很自然,跟单独在一起的她不一样,跟她和她同学在一起的她也不一样,整个人都变得轻盈了一些。
她想,她在曲长安眼前应该也是这个样子。
曲长安在信里夹了片黄色的银杏叶,很大,很标准,很漂亮。
放寒假之前,陈枳他们分了科,陈枳毫无疑问选了文科,抛去物理,她的总排名又往上窜了几名,顺理成章的留在了原来的教室,现在变成了阳光班。
半年相处,多多少少都说过话,陈枳前前后后帮着他们搬东西,突然也有了种离别的悲伤感。
上午搬教室,下午搬宿舍,陈枳从二楼搬到了四楼,她的东西并不多,她提个箱子,李苗苗帮她拎了个袋子,便也没有了什么东西,新宿舍只有六个人,都是生面孔,李苗苗眼疾手快的帮她抢了个位置,两人边铺床李苗苗边和周围的人寒暄,话里话外陈枳是个老实孩子大家多多照顾她。
跟老妈子似的。
陈枳努力干活,在李苗苗点到名时抬起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吃饭时李苗苗叮嘱陈枳,她隔壁床的女生叫时宣,出了名的好脾气,陈枳感动得一塌糊涂,眼泪汪汪的看着李苗苗:“你怎么这么好............”
李苗苗看她,跟看自己家小孩儿似的:“你这个脾气,怎么让人放心哦.............”
真是感天动地。
进入新的班级,又是一阵兵荒马乱,陈枳他们班女生多,你找我说话我找你说话,倒是很快就熟悉了起来,陈枳每次月考历史都是第一,盘踞光荣榜居高不下,也算小有名气,大家打招呼的打招呼,瞅一眼的瞅一眼,气氛一派和煦。
新同桌叫兰铮,写的一笔好文章,每次月考的作文都能在云沧晚报上看到,陈枳早就知道她,远远瞧见只觉得是个很利落很漂亮的姑娘,她坐在陈枳身边,小嘴叭叭,从见面开始就没停过,已经讲了二十几分钟了。
陈枳在敬佩的同时,也觉得有点头痛。
兰铮讲完,睁大眼睛看陈枳,似乎在期待陈枳的回答,陈枳吞了口口水:“其实你说的这些人我都不太认识。”
“啊?”兰铮意外,和陈枳面面相觑,她凑近陈枳,想了想,压低声音:“中间第二排那个绿衣服的是个渣男,开学半年已经换了六个对象了。”
陈枳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寸头,鼻梁很挺,在跟身边的的姑娘说话。
“他后面那个穿红衣服的女生,玩微博,二十几万粉。”
陈枳再看,女生齐肩短发,面容沉静,正在看英语书,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和她没有关系。
“靠门那个,军训跟教官告白了,没分班之前跟他们来实习的英语老师告白了,不知道我们班会不会有老师遭毒手。”
陈枳看门口,看了又看:“那个男生?”
见兰铮点头,陈枳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那个男的?”
兰铮又点点头。
陈枳在看,看到站在门口的老师,她咳了咳,低头看书,兰铮也不再说话。
之后的几天,兰铮详细的给她介绍了这个班级的每一个同学,每一个老师,甚至在外面看到别的班的同学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陈枳表示惊叹,但兰铮只是面带微笑:“低调低调。”
她看陈枳:“其实你我还不太了解。”
陈枳看她。
“所以我要仔细观察你。”
出乎意料的,他这样说,陈枳并不觉得被冒犯到,反而觉得这样的兰铮有些可爱。
因着同桌兰铮和同铺谢谢,陈枳分科的第一个星期过得还算挺开心的。
分科第一个星期,就到了寒假,高中放假要比初中迟得多,直到腊月十九才放假,云沧海拔低,冬天温度也不低,陈枳穿的并不厚,直到放假,也没有见到一点雪。
市一中离车站不远,但他们要等徐洋,三中在郊外,陈枳清早去老师那里领了手机,在校门口和谢淮扬汇合了才往外走去,早餐是在学校外面吃的,谢淮扬吃豆皮,陈枳吃盖饭,吃完了就往旁边一座开始玩手机。
徐洋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他给陈枳带了根很大的彩虹棒棒糖,差不多有陈枳脸大了,她拿着比划了一下,不知道从何下口,干脆一直拿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