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已经天黑了,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积雪依然很厚,经过前人的踩踏变得更加瓷实,甚至有些滑溜,走路时也要小心再小心,陈枳在学校摔多了,对此有阴影,走到黑暗处时,曲长安会放慢脚步,他拽着曲长安的袖子,小心翼翼的往前挪动。
陈枳边走边和曲长安聊天,多是曲长安在问,她回答。
有些时候她甚至觉得曲长安和谢淮扬他们不是一个年龄段的人,也搞不懂曲长安为什么要和谢淮扬他们这种人一起玩。
她这么问,曲长安有些哭笑不得,陈枳还在一一细数着谢淮扬的缺点:“自恋,调皮,不尊老爱幼——”
当然,这个幼就是指陈枳本人。
“你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跟他一起玩!”
曲长安:“我很好吗?”
陈枳点头:“当然好啊!你长得又好看,学习也好,尊老爱幼,拾金不昧,对所有人都很好,还扶老奶奶过马路............”
她侧头看曲长安,他逆着光,整张脸都陷在黑暗中,看不清五官,也看不清表情,她说的桩桩件件,都是曲长安真实做过的事情,他甚至看到地上有垃圾都要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去,这样一想,曲长安真是个模范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新时代好少年啊。
陈枳想起不久前谢淮扬撇下她不管的情形,心里暗道谢淮扬真不是个人。
再一想,她跟谢淮扬做朋友的原因也找到了,他是真不嫌弃谢淮扬这个智障啊。
路程并不远,两人边走边说,倒也不觉得尴尬,曲长安和他们并不住一个小区,只不过曲长安的奶奶住在谢淮扬他们小区,是以曲长安时常会过来玩。
小区门口有个小卖部,支了个摊子买热狗,隔得远远地香味就霸道的传过来,陈枳多看了两眼,敏锐的被曲长安察觉到了:“吃吗?”
不等陈枳说话,他就快步走了过去,和老板说了些什么,陈枳跟上去,曲长安拿了两根热狗,把其中一根递给她。
陈枳接过,老板又递给曲长安一杯奶茶,陈枳又接过,奶茶是热的,还有些烫手,隔着手套却暖融融的,陈枳把奶茶递给曲长安:“你喝吗?”
“给你买的。”曲长安说。
“真的吗?”陈枳抱着奶茶,一脸惊喜,“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她很不得给曲长安鞠个躬。想想又觉得不好意思:“下次我请你吃手抓饼!”
“好。”
走进小区,陈枳看着曲长安没有要走的样子,问他:“你今晚不回去吗?”
“回去的。”曲长安说,“我送送你,太黑了。”
他说这话很认真,陈枳也就没有拒绝,毕竟他早已习惯,曲长安同学就是如此的乐于助人。
小区种了很多树,即使在冬天依旧有一些没有凋零,被积雪压了厚厚一层,风一吹树枝会微微摇晃,簌簌作响,树上的雪落下来,落到了陈枳身上。
曲长安伸手去帮陈枳拍身上的雪,陈枳抬头看他一脸专注,忽然起了坏心思,趁他不注意给了身旁的树一脚,落雪似雨,铺天盖地,两人站在其中,几乎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彼此。陈枳下意识的缩起脖子,看到曲长安模糊的影子走到她面前,帮她挡住了大部分雪。
两人离得近,陈枳下意识抬起头,曲长安就站在她面前,俊秀的五官在迷蒙黑夜中像是在发光,凑近了更是让人招架不住,陈枳看她,有些出神。
她早就知道曲长安是好看的。
只不过此刻这份好看被放大了不少。
夜色静谧,天地间一片素白,月光落在他身上,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陈枳有些出神的看着他,有些发愣,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作何反应。
她并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只是单纯的觉得漂亮。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心跳声。
“长安。”有女声响起,语气冰冷,像是刚刚落到她脖子里的雪,陈枳回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女人,借着昏暗的路灯,她只能隐约瞧见一个轮廓,模糊,挺直,优雅。
是曲长安的妈妈。
“长安。”谢意走近,露出一张同样漂亮的脸,她们长得其实并不太像,曲长安单眼皮,谢意却是明艳美人那挂,一双欧式大双,风情万种却并不显媚俗,反而带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凛冽感。
曲长安不是,他温柔,像春天,像水,他脾气也好,陈枳有时候看他,会控制不住的得寸进尺。
陈枳有点害怕曲长安的妈妈。
她看到她,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
“妈。”他听到曲长安的声音。
“怎么还不回去?”谢意在和曲长安说话,陈枳却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我送陈枳回家。”
谢意顿了顿:“那你先送她回去,我在这儿等你。”
回家的路不可避免的要经过谢意,陈枳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声若蚊呐的叫了声“曲阿姨”。
谢意“嗯”了一声,不带感情的,像烟一样飘散在空中。
曲长安瞧她这样有些想笑:“胆子这么小?”
“你妈太吓人了。”陈枳有些后怕,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不太对,连忙道歉,“我不是说你妈不好啊你不要误会......”
“我知道。”曲长安把陈枳送到楼下,没在继续这个话题,眼神温和的看着陈枳,“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他没有要上去的意思,陈枳跟他道别,楼道是感应灯,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就已亮起,陈枳又看到曲长安的脸,想起曲靖之前说的有好多女生跟他告白,不知道他喜欢哪样的。
“曲长安,”陈枳叫他的名字,仰着头看他,恰好这时灯光熄灭,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在发光,“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曲长安笑出声:“我才初中。”
陈枳瞪他一眼,转身,噔噔蹬蹬跑上楼。
楼道的灯光应声亮起,陈枳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曲长安走出楼梯间,不多时就看到陈枳从三楼的窗户里伸出脑袋,冲他挥了挥手。
谢意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曲长安,没有任何表情,她时常这样,曲长安知道,这是她不开心时的表情,至于这份不开心究竟从何而来,要怎么缓解,他不了解,也不想去了解。
这个时候,谢意大概也不怎么想和他说话。
她们住的离这里并不远,只是地上的雪很厚,拖慢了他们回家的脚步,天气很冷,回去的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只能听到簌簌雪落的声音和脚踩在雪上的声音。
曲长安回房间的时候,被谢意叫住,她语气柔和,却没什么起伏:“那是姚锦的侄女?”
“外甥女。”
谢意笑,他甚至觉得她是在冷笑,“小姑娘都长这么大了。”
谢意不长在鹤山,上次见她的时候,她才7岁。
她看着曲长安面无表情的脸:“行了,你去洗澡吧。”
说完关门回了房。
曲长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和谢意变得这样生疏的,他在原地愣了几秒,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也转身进了房间。
过了几天,谢淮扬他们约着去爬山,陈枳拒绝参加他们的行动,她往外瞧瞧,一片素白,这样的天气去爬山,她只觉得他们简直是脑子有问题。
她强烈反抗,但是反抗无效,被谢淮扬他们联合镇压,就连姨妈也说别整天窝在家里,可以适当出去走走。
这两天温度一直很低,陆陆续续又下了几场雪,树上地上都积了厚厚的雪,天地间银装素裹,无人探访之处更是清脆,踩上去嘎吱嘎吱的。
陈枳跟着他们出门,只能庆幸他们没有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选择的山并不高,路也宽阔,白色大道在陈枳眼前铺开,并不曲折,只是看不到头。
她站在人群中,裹得厚厚的,像一个粉色的球,她看着姚雁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真的不想去,我想回家看电视。”
“山上也有电视。”
“我体力很差,只会给你们拖后腿。”
“我背你。”姚雁阳笑的十分欠揍。
陈枳望天,无语凝噎。
过了好一会儿,人来陆陆续续的来齐,陈枳扫了一眼,差不多二十几个人,还有许多陌生的面孔,曲靖和薛梦梦一左一右站在陈枳旁边,三人压低声音碎碎念,曲靖精准描述,这个穿红衣服的,这个双马尾的,这个眼睛最大的,这个这个这个,都喜欢曲长安。薛梦梦也描述精准,这个穿紫色雪地靴的,画画特别漂亮;这个齐刘海的,唱歌特别好听;这个扎高马尾的,是个空间网红;这个这个这个,有多流弊............
陈枳:哇............
简直让人自卑。
自卑的陈枳躲在人群中,艰难地迈着步子往上爬,才走一会儿就有些气喘吁吁,好在大家走的都不快,边走边玩闹,也算是多少照顾了点她。
陈枳恨这个上坡。
薛梦梦和曲靖一边一个拉着他,给她加油打气,曲靖十分诚实:“我觉得你是穿的太厚了。”
“可是我真的很冷。”陈枳说完,又补充,“我是说在爬山之前,现在我已经有点热了。”
“热也不能脱啊,”薛梦梦语气慈祥,十分有贤妻良母的风范,“我们走慢点,不跟他们一起走,反正我知道路……你别张嘴了,小心冒风肚子痛。”
周瑾夏天剪了个男孩子一样的短发,后来再也没有留长过,她头发多,此时乱糟糟的,横七竖八的像各处延展,像是梳不顺一样,陈枳把帽子摘下来给她带上,被薛梦梦往身上拍了一巴掌,随即在陈枳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把她脖子上的围巾扯出来罩在了陈枳的头上。
围巾收紧,陈枳差点被勒死。
曲靖来帮忙扯围巾:“谋杀啊你。”
薛梦梦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失误失误。”
天气晴朗,碧空万里,湛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眼前是山,远处也是山,山很高,几乎触到天空,白色的山峰中点缀着点点绿意,这是最美好不过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