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屁股了，明晃晃的太阳从窗户里打进来，光是看着就感到温暖。
陈枳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慢慢醒过来，门外有人说话的声音，陈枳起身，换了身衣服，探出头去看客厅，恰好和正在看电视的徐洋对上视线。
“你一个人？”
徐洋点点头：“饿不饿？估计饭都凉了，再给你热热。”
“你吃了？”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陈枳惊讶，“怎么不叫我！”
“叫不醒啊，”徐洋说，语气也很欠揍，“门都快被我敲破了，你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陈枳用沉默来展示自己的答案。
徐洋起身，朝厨房走去：“炒个鸡蛋？”
陈枳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徐洋疑惑：“真的？”
陈枳点头“嗯。”
徐洋还是疑惑：“真不用我帮忙？”
陈枳还是点头：“嗯嗯。”
徐洋认真指示：“有什么就叫我。”
沉重还是点头：“嗯嗯嗯。”
头点的像个拨浪鼓似的，十分滑稽。
徐洋盯着她头上的呆毛，笑的十分慈祥：“去吧。”说完又十分利落的躺回了沙发上。
陈枳觉得这对话怪怪的，但到底哪儿怪，她也说不出来。
剩饭剩菜冰箱里都还有，陈枳随便热了点，炒成一碗端出来：“姨妈呢？”
徐洋瘫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根雪糕在啃：“一大早就出去了。”
陈枳点头，坐在沙发另一边吃饭，徐洋看一个抗战剧，一群八路军扛着抢往前冲，陈枳一抬头就看到他热泪盈眶。
“怎么了？”
“我以后也要去当兵。”他这么说，目光坚定。
陈枳点头：“好哦。”
徐洋也点头：“我要当兵就当最好的兵，我要当兵王。”
少年不识愁滋味，或者说，少年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那年过年还有人在问陈枳，长大了是去清华还是北大。
上初中的陈枳已经不像小学时那样没见识，十分无奈的摇摇头，并觉得这群大人指定有点神经病在。
两人在家躺了一上午，期间陈枳还和爸爸妈妈打了个电话，两人准备放弃种地这项事业来鹤山跟着姨妈混了，趁着农闲先来探探底，如今忙的脚不沾地，在电话里再三叮嘱陈枳要听话要听话要听话。
这三个字，陈枳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陈枳跟徐洋一起看了一上午的抗战剧，实在看不下去了，估摸着他们考试差不多快结束了，起身裹好大棉衣赶紧出门，今天也是艳阳天，万里无云，阳光灿烂，天空湛蓝湛蓝的，十分干净。
学校并不远，两人一会儿滑一会儿梭，走走停停也就花了不到半小时，到校门口正赶上放学。
这群初中生个子都挺高，像刚刚出笼的小鸡仔，也没着急回家，你挤我一下我碰你一下，说说笑笑的，即使都裹着大棉衣，也挡不住这蓬勃的生气。偶有有几个穿的少的在寒风中缩涩着肩膀，像一朵朵各色各样的花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怪不得说孩子是祖国的花朵呢。陈枳这么说。
徐洋闻言，差点笑出声。
风很大，陈枳站在徐洋身后，背着身子躲在和石碑的夹角处，挡住了大部分风，她弯着身子去抓花台上的雪，雪很冰，她的手被冻得通红。
谢淮扬咋咋唬唬的声音传来，陈枳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帽子罩了个满头，
谢淮扬笑嘻嘻的和徐洋耳语了几句，滋个大牙把曲靖推到陈枳旁边：“你们先回去，我们出去转转，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曲靖翻个白眼，懒得戳破谢淮扬的谎言，直言不讳：“我今晚要走人家。”
谢淮扬眉头一皱，看向陈枳，陈枳被他这眼神看的不舒服，也有些不开心：“那我自个儿回去呗。”
“那不行那不行。”谢淮扬摇头，像个拨浪鼓。
陈枳有点点感动，心想果然是亲哥，不管平时怎么样，关键时候感情还是没得说的，她抬头，星星眼看谢淮扬，又听到谢淮扬继续说：“你一个人回去我妈肯定知道我们上网去了。”
陈枳□□个脸。
姚雁阳左看看又看看，最后拍板：“小枳跟我们一起去吧。”
谢淮扬不太乐意：“她又不打游戏。”
“给她找个电影看。”
“这不浪费我钱吗。”
谢淮扬还在碎碎念，陈枳恨不得一拳锤飞他。
徐洋给谢淮扬狠狠一肘击：“不许欺负我妹！”
谢淮扬：“这是我妹！”
“现在是我的了。”徐洋拿出十块钱，塞到陈枳手里，“对吧妹妹。”
陈枳从善如流：“哥！”
谢淮扬横眉冷对。
这天没下雪，温度却低的吓人，地上厚厚的积雪没有丝毫要融化的痕迹，陈枳混在人群中，深一脚浅一脚，笑笑闹闹的跟着大家一起跑去网吧。
室内也很冷，跟冷库似的，即使这样也压不住混杂的刺鼻的气味，一行人在最角落找了几个位置，打开游戏激战起来，陈枳看他们的屏幕，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看不太懂。
姚雁阳给她找了个电影页面，交代了几句，也加入其中。
陈枳有些生疏的滑动键盘，最后看的是千与千寻。
她很快沉迷在剧情中，身子被冻得有些发麻也浑然不觉，耳边的呼喊声和键盘的敲击声也慢慢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陈枳被姚雁阳拉了一把，她有些状况之外的回过神，只瞧见他们一行人都在往外跑，姚雁阳伸手把她的耳机扯下来，她听到谢淮扬堪称惨烈的声音：“老姚你别管她了，她不在这儿读书没人抓她——”
网吧乱成一团，陈枳反应过来，扯回了自己的手：“你先走吧。”
姚雁阳迟疑了一下，到底是听陈枳的话，松开手转身走了。
陈枳听到徐洋的声音，隔着很远很远：“小枳你就在这儿等我们，待会儿我们来接你——”
她看着众人四散奔逃的身影，想了想，又转身坐下了，电影此时才放到一半，屏幕里是铺天盖地的浑浊黏腻的稀泥。
谢淮扬他们走了，网吧还剩下很多人，谈话声，谩骂声，键盘敲击的声音和摔东西的声音依旧不时传来，周围并不安静，陈枳坐在原地，安静又沉默的看完了这部电影。
看完了陈枳才惊觉，她的整个身体都有点发僵，这样潮湿阴冷的环境中，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四散开来，却也不带什么暖意。
陈枳起身，准备活动一下身体，转头就看到站在他身后的曲长安。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像是站了很久很久。
陈枳惊讶：“你什么时候来的？”
“才来。”曲长安笑出来，他长了张漂亮的脸，笑起来向春日暖阳，陈枳只觉得自己有些僵直的身体慢慢恢复了知觉。
“要回去吗？”曲长安说，“一起吧。”
陈枳搓搓手，小步跑到他身边，他很高，陈枳还不到他肩膀，这也显得他人越发的瘦，陈枳看看他：“你怎么穿这么点，不冷吗？”
“不冷啊。”曲长安看陈枳，小姑娘脸色煞白，耳朵和手却被冻得红彤彤的，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耳朵，像冰块，寒意从指尖钻到他的心里，再到四肢百骸，“你怎么冻成这样。”
一触即分。
陈枳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下意识的想要后退，还没来得及对方就收回了手。
她抬头看他，诚实回答：“这里实在太冷了。”
曲长安从兜里掏出一双手套，浅绿，很嫩的颜色，一眼看去像是瞧见了春天，他把手套递给陈枳，没说话。
陈枳瞧他，一双眼睛睁得很大。
曲长安被她这样子逗笑：“给你买的。”
陈枳嘿嘿一笑，接过手套往自己手上套，手套很厚，内里毛茸茸的，带着些微暖意，曲长安看她低着头专心戴手套，又掏出个帽子给她戴在了头上，帽子是红色毛线帽，很喜庆，把她耳朵也捂住了。
陈枳抬头，看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曲长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克制住自己揉她头的冲动，给她调了调帽子的位置：“真好看。”
陈枳转过身，借着电脑屏幕照了照镜子，还左右歪了歪头，红色显白，衬得她生动又可爱，陈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眨眼。
走出网吧，一阵寒风吹来，陈枳打了个冷战，没忍住往曲长安身后躲了躲，反应过来又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侧头去看他：“你冷不冷？”
“不冷。”
陈枳觉得他在说谎。
她穿保暖衣毛衣加绒卫衣大棉衣，而曲长安只穿了件毛衣和一件很薄的外套，风一吹衣服还在晃荡，看着就冷，陈枳缩了缩身子，感同身受。
“这个成语还能用在这里？”曲长安疑惑，然后认真解释，“我穿的真不薄。”
他看陈枳，眉眼带笑：“你摸摸看。”
陈枳伸手去摸，是夹棉的，但她还是觉得很薄，寒风凛冽，她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垫着脚不顾曲长安的反抗绕在了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