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科考完的当天下午，A大正式进入寒假模式。
合租房里到处都是打包好的纸箱。苏漾的行李不多，主要是书。而谢见微的行李，却硬生生多出了两个大行李箱。
苏漾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把药箱、暖宝宝、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养生壶往箱子里塞，忍不住吐槽：“我们是回老家，不是去荒岛求生。两家就在对门，缺什么不能拿？”
谢见微头也没抬，把养生壶用衣服裹好：“你家的那个破热水壶烧水总有股铁锈味。带回去，我每天给你煮点花茶或者牛奶。”
苏漾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备忘录。
【重点：今天放寒假回老家。你和谢见微是邻居，两家是对门。爸妈不知道你们同居过，更不知道你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回去之后，记得收敛点，别让长辈看出来。】
下午四点，两人坐上了回老家县城的高铁。
因为春运人多，车厢里很吵。苏漾靠在椅背上，原本想看书，但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困了。她的头一点一点的，最后顺着惯性，歪在了谢见微的肩膀上。
谢见微原本正在看手机，感觉到肩膀上一沉，立刻调整了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他轻轻把她手里的书抽走，然后用外套盖在她身上。
前座的两个阿姨正在聊天，声音不大不小。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谈恋爱就是好，我家那个丫头，死活不肯相亲……”
谢见微听着，低下头，看着苏漾安静的睡颜，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两个小时后，高铁到站。
刚出车站，就看到了两家的父母在接站口招手。
苏妈妈一看到苏漾，就心疼地迎上来，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哎哟，我的宝贝闺女，瘦了瘦了。在那边吃得好不好？小谢有没有照顾好你？”
“阿姨，放心吧。她按时吃饭的。”谢见微极其自然地把苏漾的行李接过来，笑着跟长辈打招呼。
苏爸爸在一旁拍了拍谢见微的肩膀：“见微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阿姨天天念叨，说多亏了你照顾这丫头。”
苏漾站在一旁，看着谢见微跟自己爸妈熟络地聊天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种很奇妙的错位感。
在她刚刚清醒的几个小时里，他是一个在高铁上给她盖外套、肩膀随便她靠的男人。而在这个县城，他只是一个“帮忙照顾生病邻居妹妹的靠谱男孩”。
回到自家小区，两家是对门，门挨着门。
“行了，赶紧进去收拾收拾，一会儿过来吃饭！”苏妈妈热情地招呼着谢见微。
“好嘞，阿姨。我回去放个东西就来。”
苏漾走进自己家，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床上。
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想在备忘录里记点什么，却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彻底断片，虽然脑子有点昏沉，但“谢见微”这个名字，依然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第二天早上，大年三十。
苏漾从床上醒来，拉开窗帘，外面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备忘录。
【大年三十。谢见微是你男朋友。但他现在住在你对门。今天两家人一起吃年夜饭。爸妈都在，注意保密。】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出房间。
一开门，就看到客厅里坐满了人。谢见微和他爸妈早就过来了，正跟苏爸苏妈在沙发上包饺子。
“漾漾醒了？”谢妈妈笑着招呼她，“快过来，一会儿吃饺子。”
苏漾点了点头，走过去。她刚想找个单人沙发坐下，谢见微极其自然地用脚把一个凳子踢到了自己身边。
苏漾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坐了过去。
两家长辈在聊家常，苏漾在旁边默默包着饺子。她包得极其认真，甚至把饺子捏出了完美的几何形状。
“哟，漾漾这饺子包得真好看。”谢妈妈夸了一句。
谢见微在旁边憋着笑，低声凑到苏漾耳边说：“你包的这哪是饺子，这是有棱有角的工业零件。一会你自己吃这盘。”
苏漾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踩了他一下。
谢见微没躲，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苏妈妈看着两人互动，感慨了一句：“看这俩孩子，从小感情就好。见微现在也越来越有当哥哥的样子了，知道照顾妹妹了。”
“那是。”谢见微嘴上应着，手却在桌子底下，极其大胆地勾住了苏漾的小拇指。苏漾吓了一跳，立刻想抽回来，但他握得很紧，还故意用手指挠了挠她的掌心。
苏漾的脸瞬间红透了，只能端起杯子假装喝水。
晚上，两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时不时传来鞭炮声。
吃完晚饭，长辈们开始在客厅打麻将，打发守岁的时间。
“我们出去走走。”谢见微站起来，拿过苏漾的羽绒服递给她。
苏妈妈头也不抬：“行，漾漾去穿厚点。见微你看着她点，别让她滑倒。”
“放心吧阿姨。”
两人推门出去。
小区里铺满了厚厚的雪，路灯把雪花照得像金粉一样。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周围很安静，只有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冷不冷？”谢见微先打破了沉默。
“不冷。”苏漾缩在厚实的围巾里。
“可是我冷。”谢见微突然停下脚步。
苏漾转头看着他：“那你回去加衣服啊。”
“不用。有个现成的暖宝宝。”谢见微看着她，突然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他紧紧抱着她，下巴在她的额头蹭了蹭，“苏漾，我觉得我像是在做梦。”
“为什么？”苏漾没有挣扎，乖乖地让他抱着。
“以前，我只能在出租屋里，每天端着早饭，等着你醒来。现在，你在我对面，你真真实实地站在这里，让我抱着。而且你还没有推开我。”谢见微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真实感。
苏漾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其实她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备忘录里写着“谢见微是你男朋友”，她心里是有一些错乱的。因为昨晚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她的身体，她的手指，好像记得他掌心的温度，记得他的味道。
“谢见微。”她轻声说。
“嗯。”
“虽然我今天早上醒来，脑子里关于你的画面依然是空白的。但我觉得，我的身体记得你。我的脑子告诉我，我可以完全信任你。这算不算……一种跨越了记忆的喜欢？”
谢见微浑身一僵，随后把她抱得更紧了。
“算。苏漾，这比什么都算。”
“砰——啪！”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除夕夜的倒计时开始了。
两人站在路灯下，看着天空中绽放的烟火。谢见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苏漾微微发红的鼻尖上，还有她涂了润唇膏的、泛着水光的嘴唇。
“苏漾。”他的声音变得沙哑，眼神暗了下来。
“嗯？”
“我能不能……亲你？”他问得极其小心翼翼。
苏漾看着他，心跳如雷。她本来应该拒绝的，毕竟明天一早醒来，她可能又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但她此时此刻，不想用逻辑去思考。
她闭上眼睛，仰起头，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谢见微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然后，他低下头，极其轻柔地，将嘴唇贴在了她的唇上。
这真的是一个很轻的吻，像雪花落在唇上。他没有任何侵略性，只是轻轻地描摹着她的唇瓣，带着极致的虔诚和珍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他退开半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新年快乐，苏漾。”
大年初一的早晨。
苏漾迷迷糊糊地醒来。她习惯性地去摸手机，脑子里还晕乎乎的，似乎残留着昨晚烟花的声音。
她打开备忘录，看到大年三十那条，已经被加上了红色的感叹号：
【最新更新：昨晚谢见微带你去散步了。你们接了吻。你主动闭眼的。别忘了他！】
苏漾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她伸手摸着自己的嘴唇，虽然那触感已经消失了，但那种心动的感觉，却真实地留在她心里。
她拉开卧室门。谢见微已经极其勤快地来她家拜年了，正坐在沙发上跟她爸聊天，看起来一副斯文败类、讨长辈欢心的样子。
看到苏漾出来，他立刻抬起头。
苏漾想起了备忘录里的那个吻，平时清冷的脸上现在全是不自然。她眼神躲闪，连看都不太敢看他。
谢见微一看她这反应，心里立刻“咯噔”一下。完了，她又忘了？而且这是连备忘录都没救回来？
“漾漾，过来吃点饺子。”苏妈妈在厨房喊。
苏漾低着头，快步走进厨房。
谢见微坐在沙发上，坐立难安。终于，等苏漾从厨房端着碗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听到了极其细微的一声：
“谢见微，新年快乐。”
然后，苏漾极快地、偷偷地，在他手背上捏了一下，就红着脸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谢见微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背，心里突然像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她知道。她全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