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破五。
县城里的年味依然很浓，时不时还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但苏漾的脑子，在这个本该喜庆的假期里，却开始出现了一种让她感到恐慌的“异常”。
早上醒来，苏漾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去摸手机看备忘录。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竟然清晰地印着昨晚睡觉前的画面：谢见微坐在她书桌旁，帮她修那个卡顿的旧笔记本电脑，一边修一边嘟囔“你这电脑里怎么全是木马”。
不止如此，她还清晰地记得大年初一那个极轻的吻，记得年夜饭时他在桌子底下勾她的小拇指。
记忆没有断片。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五天的每一顿饭、每一次在父母眼皮子底下的眼神拉扯。
苏漾猛地坐起身，抓起手机打开备忘录。上面的记录停留在三天前，因为这几天她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靠备忘录来确认谢见微是谁。
她把那些记录翻了一遍，心跳得飞快。
这是什么意思？她的病……好转了？还是说，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洗漱完推开门，谢见微正提着一袋刚炸好的油条从对门走过来。
“醒了？阿姨让我拿过来的。”谢见微极其自然地走进她家厨房，把油条装盘。
苏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身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谢见微。”她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发紧。
“嗯？怎么了？”谢见微回过头，看到她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紧张了起来，“又哪里不舒服了？”
“我……”苏漾垂下眼，“我好像，已经好几天没有完全忘记你了。”
谢见微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他愣了好几秒，然后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可能，记住你了。”苏漾抬起头，看着他。
谢见微的眼睛瞬间红透了。他猛地将她拉进怀里，死死抱住，甚至连呼吸都乱了：“真的？你确定？那你记得昨天我们在干嘛吗？记得前天……”
“记得。我都记得。”苏漾被他勒得有点疼，但没有推开他，“你轻点，我腰要断了。”
然而，这种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三天。
大年初八，苏漾的“记忆异常”消失了。
早上醒来，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她去摸手机，备忘录上赫然写着：【谢见微是你男朋友。昨天他带你去了高中母校，你们还去吃了校门口的麻辣烫。】
那种熟悉的、断崖式的遗忘，又回来了。
苏漾坐在床上，感觉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原来，那几天的“好转”只是病情的一种回光返照，或者说是大脑在极度放松下偶然的网开一面。她的脑子，依然是那个漏风的筛子。
她走出房门，谢见微已经在客厅等着她了。他这几天心情极好，以为苏漾的病快好了，连笑容都带着一种连轴转的雀跃。
“早！今天想去哪……”谢见微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太了解苏漾了。只需要看一眼她的眼神，他就知道，那个“清晰”的苏漾，又消失了。
“我……又忘了。”苏漾低着头，声音很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谢见微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扯出一个笑脸：“没事。反正你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饭想吃什么？小笼包？”
苏漾看着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知道，那个装出来的笑脸下面，藏着多大的失落。
……
半个月后，开学。
初春的A大，冰雪消融，倒春寒却冷得刺骨。
开学第一周，补考和期末成绩同时出分了。谢见微依然是那个绩点第一的谢神，苏漾因为有他划的重点，全部高分飘过。
但这学期，苏漾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谢见微了。
或者说，她越来越习惯用“理科生”的方式，去爱他。
周三晚上，合租房。
外面正在下着大雨，春雷滚滚。谢见微洗完澡，半干着头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明天要交的软件架构作业，眉头紧锁。
苏漾端着两杯热牛奶走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手边。
“还有多少？”她坐下来。
“最核心的算法卡住了。”谢见微叹了口气。
苏漾凑过去看电脑屏幕。她虽然不记得大一学的代码了，但她的逻辑思维能力极强。她伸出手，指着屏幕上的一块代码：“你这个条件判断里，少了一个对极值的处理。如果数据溢出，会直接死循环。”
谢见微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仔细想了想，眼睛一亮：“靠。我真服了，苏漾，你是个天才吧？”
他立刻改了代码，运行成功。
“行了。任务完成，睡觉。”苏漾站起来准备回房间。
“等一下。”谢见微突然拉住她的手腕。
苏漾回过头。因为春雷的轰鸣，客厅里的灯光显得有些昏暗。谢见微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她，眼神很深。
“怎么了？”苏漾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今天早上看备忘录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昨天加的那一条？”谢见微问。
苏漾一愣，立刻掏出手机，翻到备忘录昨天的那一栏。
除了她自己的记录，下面多了一条谢见微用她的手机加的、极其醒目的红色文字：
【明天晚上，不管你有没有忘，我想亲你。】
苏漾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什么时候写的？”她结结巴巴地问。
“昨天晚上，你睡着了之后。”谢见微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稍微用了点力，将她往自己身边拽了拽。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试探和渴望，“苏漾。我们在一起两个多月了。虽然中间那个吻，是你跨年的时候迷迷糊糊答应的，但我想，我总得再确认一次。”
“确认什么？”
“确认你，在完全清醒、甚至防备心最重的时候，还会不会接受我。”谢见微站起身，将她逼退到沙发边缘。
苏漾的背后抵着墙壁，退无可退。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其实，苏漾今天早上看到那个红色字的时候，她心里并没有排斥。甚至，她这一天在学校里，一直在想着这件事。
她是个极其注重逻辑的人。这半年多来，谢见微的付出、他的不离不弃、他的隐忍，她虽然忘了过程，但备忘录里记录的每一个字，都在提醒她这个人的真心。
她依赖他，感激他，更心疼他。在这个基础上，她对他，是有极其强烈的占有欲和渴望的。
“谢见微。”苏漾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早上看到了。”
“所以呢？”谢见微的声音有些发哑。
“所以……你试吧。”苏漾闭上眼睛。
谢见微看着闭上眼的她，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但他没有急着吻上去。他低下头，极其克制地，先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像是在确认她没有反感，然后，才极其轻柔地，贴上了她的嘴唇。
外面的雷声还在响，雨下得很大。
这一次的吻，比跨年夜那一次更深。谢见微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他撬开她的牙关，带着一丝惩罚和掠夺的意味。苏漾的手不知不觉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甚至因为有些缺氧而微微发软。
“咚”的一声。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苏漾猛地睁开眼，谢见微也退开了。
他们转头一看，是苏漾的手机，因为她手软没拿稳，掉在了沙发垫子上。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苏漾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还笑？”谢见微喘着气，看着她笑得泛红的脸，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我笑你技术太差，把我手机都吓掉了。”苏漾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这叫技术差？”谢见微气笑了，伸手去挠她的痒痒，“那你试试好的技术是什么样？”
两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最后，谢见微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苏漾。”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满足。
“嗯。”
“你今天有心动吗？就现在。”他问。
苏漾靠在他怀里，听着外面的雨声，还有他有力的心跳。
“有。”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