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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暗潮

河谷的秋天来得快,几场夜雨过后,晨起的风里就带了明显的凉意。

山峦的颜色从浓绿转向斑驳,黄绿红褐交织在一起,像一块用旧了的,洗褪了色的厚毯子。

营地里的气氛却似乎没有随着季节转凉而平静,反而隐隐浮动着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起初很细微,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涟漪几乎看不见。

是温虔先察觉的。

他素来话少,但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却敏锐得惊人。

几次去营地,他问诊的时间比平时略长,问的问题也多了些看似无关的细节,比如“夜里睡得好吗”,“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响”,“家里牲畜有没有异常”。

得到的回答往往含糊其辞,或者说“就是心里毛毛的”,或者说“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直到有一天,我们遇到从营地匆匆跑来的两个半大少年,脸上带着惊惶。

他们是来找温虔的,但不是为治病。

“温…温先生。”

其中一个喘着气说。

“王老四家的牛……昨晚上没了!”

“没了?”

温虔正在晾晒一批新采的茯苓,闻言停下动作。

“不是走丢,是……是死在圈里了!”

另一个少年抢着说,声音发颤。

“样子……样子可吓人了!”

温虔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茯苓片。

“带我去看看。”

王老四是营地里日子稍好过些的一户,家里养着一头半大的黄牛,是重要的劳力。

牛圈在营地最外围,靠近一片稀疏的林子。

我们赶到时,那里已经围了几个男人,个个面色凝重,低声议论着。

看到温虔,他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牛躺在圈里干草上,已经僵硬了。

死状的确诡异。

牛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口鼻处有少量暗红色的泡沫,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扩散,残留着一种极致的恐惧。

更奇怪的是,牛尸周围的地面和干草上,散布着一些凌乱而细碎的足迹。

不像人的,也不像寻常野兽的,倒有点像放大了数倍的禽类爪印,但趾尖的痕迹又过于尖锐深刻。

温虔蹲下身,仔细检查牛的口鼻,眼睛,又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泥土和干草,凑近鼻尖闻了闻。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

“不是病,也不是寻常野兽。”

他站起身,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是让什么东西给活活‘惊’死,又吸干了生气。”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惊”死?吸干生气?这说法比猛兽咬死更让人心里发毛。

“温先生,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老四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温虔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牛圈边缘,仔细查看那些诡异的足迹,又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林子。

林子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安静寻常,但此刻在众人眼中,却仿佛潜藏着无形的恐怖。

“像是‘魇’类,或者被阴秽之气浸染异化的活物。”

温虔收回目光,语气凝重。

“这东西通常只出现在极阴秽或死气郁结之地,这河谷……按理说不该有。”

他的话让众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河谷虽然荒僻,但水流清澈,草木丰茂,怎么也不像“极阴秽”之地。

“最近营地附近,或者你们去林子里,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比如特别阴冷的角落,味道怪异的地方,或者……有没有人无故昏睡不醒,做极可怕的噩梦?”

温虔问。

人群面面相觑,努力回想。

过了一会儿,一个妇人怯生生地开口。

“我娘家嫂子,前几日去北面山坡捡柴,回来就说头疼,倒头就睡,叫也叫不醒,浑身发冷,嘴里还嘀嘀咕咕说胡话……我们只当是受了风寒。”

“北面山坡?”

温虔目光一凝。

“具体哪一片?”

“就……就是靠近那个老坟岗子的那边。”

妇人声音更小了。

老坟岗子。

那是河谷里一片无主的荒坟地,年月久远,坟茔大多坍塌,长满荒草,平日里根本没人靠近。

温虔沉默了片刻,对王老四说。

“牛尸尽快深埋,离水源和营地远些。埋前,撒上石灰。”

他又转向众人。

“太阳落山后,尽量待在屋里,门窗关好。若听到异常响动,别好奇,别出去。北面山坡,尤其是坟岗附近,暂时别去了。”

众人连忙点头,脸上写满了恐惧与依赖。

回去的路上,温虔一言不发,步子比平时快。

我跟在后面,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紧绷的警戒,仿佛又回到了穿越雾隐泽时的状态。

只是这次,威胁不再来自可见的沼泽或猛兽,而是某种无形无质却又实实在在夺走了生命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风声鹤唳。

又有一户人家养的几只鸡鸭在一夜之间暴毙,死状与那牛类似,只是更加干瘪。

那个昏睡的妇人被家人抬来找温虔。

他用了针,灌了药,人才幽幽转醒,但对昏睡期间的事毫无记忆,只反复说“冷,黑,有东西追我”。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营地里蔓延。

人们看彼此的眼神都多了猜疑和惊惧,夜晚的营地早早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狗偶尔发出几声不安的吠叫。

温虔去营地的次数更频繁了。

他调配了更多的安神药和驱秽药粉分发给各家,又带着几个胆大的男人,在营地外围撒上混合了雄黄,朱砂和特定草药的粉末,形成一道简单的防护圈。

他还特意去了一趟北面的老坟岗,回来后脸色更加沉凝,袖口沾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暗绿色的泥污。

“坟岗阴气郁结,但并非源头。”

晚上,他罕见地主动对我说起。

“地气有异,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动,或者……下面埋了不该埋的东西。”

我听得半懂不懂,但知道事情很严重。

“能解决吗?”

我问。

温虔正在灯下用小刀削制几根桃木钉,闻言动作顿了顿。

“试试看。”

他回答,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把握。

“需要准备些东西,还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没说是什么时机,但我知道,肯定和时辰或者天气有关。

这些都是他平时零零碎碎提过的“常识”。

营地的不安也隐隐波及到了我们木屋。

虽然隔着半里多地,但那种笼罩整个河谷的惶然气氛,还是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

夜里,风声似乎也多了些呜咽,远处林子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温虔开始更系统地在木屋周围布置。

不仅仅是防虫蛇的药粉,他在门窗上贴了笔迹古拙的符纸。

在屋角埋了特定的石头,甚至将那盏白灯笼夜里也点起来,挂在屋檐下,让那团昏黄的光晕笼罩住整个小屋。

“怕吗?”

有一晚,他检查完门窗的符纸,忽然问我。

我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一点。”

老实说,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要命的东西,比山魈和沼泽更让人心底发毛。

“心正气足,则邪不侵。晚上警醒些,但也别自己吓自己。”

温虔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屋内阴影里静静倚靠的乌木长剑。

“若真到了万不得已……”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把剑。

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紧张与隐约兴奋的情绪。

——

日子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中继续。

温虔准备着他的桃木钉,符纸,药粉和可能用到的器具。

我帮不上太多忙,只能尽量做好日常琐事,把菜畦照料好,柴火备足,在他需要时递上工具。

练习木棍的时间少了,但我站在空地上时,心境却与以往不同。

我不再仅仅想象着远山和虚空的敌人。

我看向北面山坡的方向,看向那片据说埋着“不该埋的东西”的老坟岗,看向营地夜晚死寂的轮廓。

肩松三分,重心下沉。

这一次,我感觉手中的木棍,似乎真的有了指向。

不是为了模仿。

而是为了守护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飘摇在诡异暗潮中的,小小的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