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燃推开网吧的门，里面扑面而来一股烟味和泡面混合的气味。灯光很暗，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一张张熬夜的脸。
前台小妹看见他，抬了抬眼皮：“燃哥来了？老位置？”
“嗯。”祁燃掏出二十块钱扔在桌上，“包夜。”
小妹收好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递给他。祁燃接过卡，往里面走。网吧分吸烟区和无烟区，他习惯去吸烟区角落那台机子，靠窗，通风好点。
开机，输入卡号密码，屏幕亮起来。祁燃戴上耳机，点开游戏列表里的消消乐。
他玩得心不在焉。手指在鼠标上滑动，方块碰撞消失，音效在耳机里重复。玩到一百多关，卡住了。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点了退出。
又从游戏列表里翻出个射击游戏，点进去。枪声在耳机里炸开，他操控着角色往前冲，死了又复活，复活又死。玩了几把，觉得没意思，退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晚上九点半。从网吧的窗户看出去，能看见马路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灯，偶尔有车开过。
祁燃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没有新消息。他点开通讯录，划到沈止羽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几秒，又退出来。
神经病。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把手机扔回桌上，重新打开消消乐。这次他认真了点，盯着屏幕，手指快速操作。连续通关的提示音在耳机里响起来，他没什么表情，继续下一关。
玩到五百多关的时候，旁边有人坐下了。
祁燃没抬头，专注地盯着屏幕。
“哟，这么刻苦？”熟悉的女声响起。
祁燃手一抖，点错了一个方块。他抬起头，看见向瑜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黑色短袖，栗色的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眼线挑得很高。
“你怎么在这儿？”祁燃问。
“来找你啊。”向瑜很自然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从包里掏出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听说你最近从良了？放学不去网吧改去图书馆了？”
祁燃皱了皱眉：“谁说的？”
“赵嘉树那大嘴巴，你还指望他能保密？”向瑜吐出一口烟，“可以啊祁燃，年级第一亲自给你开小灶，这待遇。”
祁燃没接话，重新看向屏幕。向瑜凑过来看了一眼：“还在玩消消乐？你玩到多少关了？”
“五百多。”
“才五百多？”向瑜笑了，“我玩到一千多了。要不要姐姐带你？”
“不用。”
向瑜也不在意，靠在椅背上抽烟。网吧的灯光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祁燃余光瞥见门口又进来一个人，高个子，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是林诩。
林诩走过来，站在向瑜椅子后面，手很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向瑜没回头，把烟递过去，林诩接过来抽了一口，又还给她。
“查到了。”林诩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慵懒。
“怎么样？”向瑜问。
“真转班了，手续齐全。”林诩说，“班主任是赵段敏，座位安排在祁燃旁边。”
向瑜挑了挑眉，转头看祁燃：“沈止羽坐你旁边？”
祁燃“嗯”了一声。
“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
向瑜笑了：“没什么感觉？人家年级第一为你转班，你还觉得没什么感觉？祁燃，你是不是木头啊？”
祁燃没理她。游戏又通关了，他点开下一关。
“对了，”向瑜突然想起什么，“你们周三周五在图书馆补课？”
祁燃手指一顿：“你怎么知道？”
“林诩说的。”向瑜指了指身后，“他有个朋友在图书馆当管理员，看见你们了。”
祁燃看了林诩一眼。林诩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以呢？”祁燃问。
“所以下周我们也去。”向瑜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热闹。”
“什么热闹？”
“看你补课啊。”向瑜笑得眼睛弯起来，“多有意思，祁燃居然会乖乖坐在图书馆学习，这不得亲眼见证一下？”
祁燃把鼠标一扔：“我不去了。”
“别啊。”向瑜说，“我就是好奇，沈止羽到底用什么方法让你听话的。威胁？利诱？还是……”
她拖长了声音，眼神在祁燃脸上转了一圈。
“你管得着吗？”祁燃说。
“管不着，但我想管。”向瑜把烟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下周见啊，小老弟。”
她站起身，拍了拍林诩的胳膊：“走了。”
林诩收起手机，跟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祁燃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祁燃看着他们离开，重新戴上耳机。游戏音效又响起来，但他玩不下去了。
他关掉游戏，打开浏览器，随便搜了点东西看。时间慢慢过去，网吧里的人越来越少。前台小妹趴在桌上睡着了，灯光昏暗。
祁燃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他退出登录，取下上机卡，站起来往外走。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还亮着。祁燃往家的方向走，脚步放得很慢。
走到楼下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家里的灯还亮着。
他掏出钥匙开门，动作很轻。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视机还亮着，祁雨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条薄毯。
祁燃走过去，把电视机关了。祁雨动了动，没醒。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弯腰把她抱起来。
祁雨很轻，抱起来没什么分量。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哥？”
“嗯。”祁燃抱着她往房间走，“睡吧。”
把祁雨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祁燃退出来，轻轻关上门。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盯着黑漆漆的电视机屏幕。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沈止羽，向瑜，林诩，图书馆，补课。
烦。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但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