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祁燃就拎着书包往外走。
沈止羽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图书馆，还是老位置。
今天讲化学。沈止羽把课本摊开，开始讲元素周期表。祁燃趴在桌上，耳朵听着，眼睛盯着窗外。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咳嗽声。祁燃看见几只鸟从窗外飞过去，消失在楼顶。
“听懂了吗？”沈止羽问。
祁燃回过神：“没。”
“哪里没懂？”
“全没懂。”
沈止羽放下笔，看着他。祁燃迎着他的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人对视了几秒，沈止羽重新拿起笔，换了个方式讲。这次他画了个表格，把元素周期表拆成几个部分，一点一点解释。
祁燃听着听着，突然开口：“向瑜说要来。”
沈止羽笔尖一顿：“谁？”
“向瑜。”祁燃说，“还有林诩。”
沈止羽沉默了一下：“来干什么？”
“看热闹。”祁燃说，“看我补课。”
沈止羽没说话，继续写。祁燃盯着他看，想从他脸上看出点情绪，但什么都没有。
“要让他们来吗？”祁燃问。
“这是图书馆，谁都可以来。”沈止羽说。
祁燃没再说话。他重新趴回桌上，这次闭上了眼睛。沈止羽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很平稳，像某种白噪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图书馆的门被推开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祁燃睁开眼，看见向瑜和林诩走过来。
向瑜今天穿了二中校服，但外套敞开着，里面是件白色衬衫。她手里拿着杯奶茶，吸管已经被咬扁了。林诩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的书包，表情还是一贯的慵懒。
“哟，这么认真？”向瑜拉开祁燃对面的椅子坐下，把奶茶放在桌上，“继续啊，别管我们。”
祁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止羽抬起头，看向瑜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你好。”向瑜笑着说，“沈大学霸，久仰大名。我是向瑜，这是林诩。”
林诩点了点头，在向瑜旁边坐下。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看起来像是要认真学习的样子。
“你们继续。”向瑜吸了口奶茶，“我们就看看，不说话。”
沈止羽看了祁燃一眼，重新拿起笔，继续讲。但祁燃能感觉到，向瑜的眼睛一直在他们俩身上转。
“祁燃，”向瑜突然开口，“你听懂了吗？”
祁燃没理她。
“没听懂吧？”向瑜笑了，“沈止羽，你这教学方式不行啊，得换换。”
沈止羽停下笔：“你有什么建议？”
“建议？”向瑜想了想，“比如，别光讲理论，得结合实际。你看祁燃，他为什么学不会化学？因为觉得没用。你得告诉他，学了这个能干嘛。”
“比如呢？”沈止羽问。
“比如……”向瑜看向祁燃，“祁燃，你玩过炮仗吧？知道为什么有的炮仗响有的不响吗？跟里面的化学成分有关系。”
祁燃抬起头：“炮仗？”
“对啊。”向瑜说，“你要是学会了化学，自己都能做炮仗。想让它响就响，想让它不响就不响，多酷。”
祁燃没说话，但眼神动了动。
沈止羽看了向瑜一眼，低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化学式：“这是黑□□，硫磺、木炭、硝酸钾。比例不同，效果不同。”
祁燃凑过去看了一眼。
“想学吗？”沈止羽问。
祁燃犹豫了一下：“……嗯。”
沈止羽重新开始讲，这次讲的是氧化还原反应。祁燃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问问题。
向瑜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带着笑。她碰了碰林诩的胳膊，压低声音：“看见没？得对症下药。”
林诩“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祁燃和沈止羽身上，又移回向瑜脸上。
两小时很快过去。沈止羽合上课本的时候，祁燃还在看那张写满化学式的纸。
“时间到了。”沈止羽说。
祁燃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他收起纸，折了折放进口袋。
向瑜伸了个懒腰：“这就完了？我还没看够呢。”
“你还想看什么？”祁燃问。
“当然想看后续啊。”向瑜笑眯眯地说，“沈大学霸给你开小灶，祁燃从良记，多好的题材。”
祁燃没理她，站起来收拾书包。沈止羽也开始收拾东西。
四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你们接下来去哪儿？”向瑜问。
“回家。”祁燃说。
“沈止羽呢？”
“也回家。”沈止羽说。
向瑜眨了眨眼：“不同路？”
“不同。”沈止羽说。
“哦。”向瑜笑了笑，“那行，我们先走了。下周见啊。”
她挥了挥手，拉着林诩往另一边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祁燃，作业记得写啊！”
祁燃没回话，看着他们走远。
“走吧。”沈止羽说。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向瑜挺有意思的。”沈止羽突然说。
祁燃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有意思？”
“嗯。”沈止羽说，“她很聪明，知道怎么让人感兴趣。”
祁燃没说话。他想起来，向瑜确实很会抓人痛点。以前他打架，向瑜从来不劝，就说：“打输了别回来哭。”
他就非得打赢不可。
“下周五还来吗？”沈止羽问。
“来。”祁燃说。
沈止羽点了点头。两人走到校门口，分开。
祁燃往家的方向走，路过便利店时，进去买了包烟。结账的时候，看见货架上的炮仗，想起向瑜说的话。
他盯着那盒炮仗看了一会儿，没买。
回到家，祁雨正在做饭。厨房里飘出炒菜的香味，祁燃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哥，你回来啦？”祁雨转过头，“饭马上好。”
“嗯。”祁燃把书包扔在沙发上，“爸呢？”
“还没回来。”祁雨说，“可能又去喝酒了。”
祁燃没说话，进了自己房间。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满化学式的纸，摊在桌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作业本，开始写作业。
他写得很慢，很多题不会，就空着。写到一半，手机响了，是赵嘉树。
“燃哥，在哪儿呢？来网吧啊，三缺一。”
“不去。”祁燃说。
“为啥？你最近怎么老不去？”
“写作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赵嘉树震惊的声音：“啥？写作业？燃哥你被鬼附身了？”
“滚。”祁燃挂了电话。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写。写了一个多小时，才写完一半。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
祁雨在外面敲门：“哥，吃饭了。”
“来了。”
祁燃走出房间，看见桌上摆了两菜一汤。祁雨盛好饭，递给他一双筷子。
两人沉默地吃饭。电视开着，放着一档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突兀。
“哥，”祁雨突然开口，“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祁雨想了想，“你以前放学都直接去网吧，现在会先回来。还会写作业。”
祁燃夹了一筷子菜：“偶尔而已。”
“是因为沈学长吗？”祁雨问。
祁燃动作一顿：“跟他有什么关系？”
“就是感觉……”祁雨小声说，“你跟他坐同桌之后，好像变了点。”
祁燃没接话。他低头吃饭，脑子里却想起沈止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他说“你应该有选择的机会”。
选择什么？
他不知道。
吃完饭，祁燃回房间继续写作业。写到十点多，才勉强写完。他盯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觉得有点陌生。
他把作业本收起来，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化学式。
硫磺，木炭，硝酸钾。
比例不同，效果不同。
他突然想，要是生活也能像配化学方程式一样，该多好。加一点这个，减一点那个，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但生活不是化学。
生活是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祁燃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点开消消乐。玩了几关，又退了。他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下，点开短信。
收件箱里只有几条垃圾短信。他点开新建短信，输入沈止羽的号码。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句：“作业写完了。”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动。
“嗯。”
就一个字。
祁燃盯着那个“嗯”看了几秒，把手机扔到一边。
神经病。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远处车辆的鸣笛声，隐隐约约的。祁燃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图书馆。沈止羽在讲题，向瑜在旁边笑，林诩低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子上，很暖。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拿着支笔，在纸上写化学式。
写得很认真。
PS:怎么感觉沈止羽和祁燃互动好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