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时,沈止羽不在座位上。祁燃坐下来,看见沈止羽的桌面上摊开着一本物理练习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解题步骤。
字确实好看。祁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沈止羽的声音突然响起。
祁燃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沈止羽站在桌边,手里拿着水杯。
“谁看你了。”祁燃别开脸,“你杯子超线了。”
沈止羽低头看了看——他的水杯确实放在桌子中间的位置。
“嗯。”他把杯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抱歉。”
这么干脆地道歉,祁燃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了。他盯着沈止羽把水杯放好,突然问:“你为什么转班?”
沈止羽坐下来,拧开杯盖喝了口水,才说:“信里写了。”
“观察我一年?”祁燃扯了扯嘴角,“你变态啊?”
“观察不一定代表别的。”沈止羽盖上杯盖,“就像你会注意经常打架的那几个人,知道谁下手狠,谁喜欢偷袭。”
“那能一样吗?”
“本质上都是观察。”沈止羽说,“只是目的不同。”
祁燃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的目的是什么?”
沈止羽沉默了一会儿。教室里的嘈杂声像是被隔在了一层玻璃外面,祁燃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想帮你。”沈止羽说。
“我不需要。”
“需不需要是一回事,想不想帮是另一回事。”沈止羽转着手里的笔,“就像那支笔,你需要它吗?不一定。但我给了,你就有了。”
祁燃皱起眉:“你这什么比喻?”
“字面意思。”沈止羽停下转笔的动作,“祁燃,你数学考3分,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你根本没想考。”
祁燃的表情冷下来:“你懂什么?”
“我看了你上次月考的卷子。”沈止羽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选择题你全选了C,填空题没写,大题只写了‘解’。3分是卷面分。”
祁燃没说话。他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
“如果你真想考零分,可以交白卷。”沈止羽继续说,“但你交了答题卡,还写了名字和学号。你在意分数,只是装作不在意。”
祁燃嗤笑一声:“我闲着没事干行不行。”
沈止羽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什么。最后他移开视线,重新翻开练习册:“上课了。”
物理老师走进来,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慢吞吞的。祁燃盯着黑板,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沈止羽的话在脑子里打转。
在意分数?他在意个屁。考试对他来说就是走个过场,写完名字就能睡觉。3分和30分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不及格。
祁燃想起上次月考发卷子的时候,赵段敏把他叫到办公室,指着卷子说了半天。他一句没听进去,只记得赵段敏最后叹了口气,说:“祁燃,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想怎么样?
他自己也不知道。
下课铃响了。物理老师拖堂讲完最后一道题,才宣布下课。学生们一窝蜂涌出教室,去食堂抢饭。
祁燃没动。他趴在桌上,闭着眼睛。
“不去吃饭?”沈止羽问。
“不饿。”
沈止羽没再说话。祁燃能听见他收拾东西的声音,然后是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脚步声远去。
教室里安静下来。祁燃睁开眼,看见沈止羽的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下节课的书,那支被他“没收”的笔放在笔袋旁边。
他伸手拿过那支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笔身是磨砂黑的,握起来很舒服,比他那支一块钱的笔好多了。
“祁燃。”
门口突然传来声音。祁燃手一抖,笔掉在桌上。
向瑜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新同桌呢?”
“你跑我们一中来,”祁燃把笔塞进口袋,“有事?”
“来看看你死了没。”向瑜走进来,在他前面的座位坐下,“听说沈止羽真转来你们班了?还坐你旁边?”
祁燃没接话。
“可以啊祁燃。”向瑜笑,“年级第一给你当同桌,这待遇全校独一份。”
“你想要你拿去。”
“我可不敢要。”向瑜耸耸肩,“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
祁燃抬眼:“什么奇怪的话?”
“比如……”向瑜拖长了声音,“他为什么转班之类的。”
“他说想帮我补习。”祁燃说。
向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补习?给你?他发烧了?”
祁燃没笑。他盯着桌面上那道看不见的三八线,突然问:“你觉得他为什么转班?”
向瑜收起笑容,想了想:“说实话,我想不通。沈止羽那种人,高三下学期转班,还是转到你们这种班,怎么想都不合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有必须转班的理由。”向瑜压低声音,“而且这个理由,比高考更重要。”
祁燃皱起眉:“什么理由?”
“那我就不知道了。”向瑜站起身,“不过祁燃,我提醒你一句。沈止羽这个人,没表面上那么简单。你离他远点,没坏处。”
向瑜走了。教室里又只剩下祁燃一个人。
他拿出那支黑色的笔,在草稿纸上随手划了几道。笔尖很顺滑,墨水是深蓝色的,在纸上晕开一小片。
沈止羽到底想干什么?
祁燃想不明白。
下午的课祁燃几乎都在睡觉。沈止羽遵守了约定,没记笔记,也没说话。偶尔老师提问,祁燃就装死,反正老师们也习惯了。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祁燃睡醒了,闲着无聊,从桌肚里翻出一本皱巴巴的漫画书,摊在桌面上看。
看了几页,感觉旁边有人在看他。
祁燃转过头,对上沈止羽的视线。
“看什么?”祁燃问。
“漫画。”沈止羽说。
“你也想看?”
“不看。”沈止羽移开视线,“只是没想到你会带这个来学校。”
祁燃嗤笑:“你以为我该带什么?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沈止羽没说话,低头写作业。他的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很有节奏。
祁燃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把他正在写的卷子抽了过来。
沈止羽抬起头。
祁燃扫了一眼卷子——是数学,已经写了大半,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借我抄抄。”祁燃说。
“这是作业,明天要交。”沈止羽说。
“所以才要抄啊。”祁燃从桌肚里翻出自己的空卷子,“快点,写完还你。”
沈止羽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卷子拿回去:“自己写。”
“我不会。”
“我教你。”
祁燃盯着他:“第二条。”
“现在是自习课,不是上课时间。”沈止羽说,“规定里没说不准自习课说话。”
祁燃被噎住了。他瞪着沈止羽,沈止羽平静地看着他。
最后祁燃一把抓过自己的卷子,揉成一团扔进桌肚:“不写了。”
“明天要交。”
“交个屁。”
沈止羽没再说话。他继续写自己的作业,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写完了。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习题集,翻开做起来。
祁燃趴在桌上,侧着脸看他。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沈止羽的侧脸上,给他睫毛镀了一层金色。
这人长得确实好看。祁燃想。怪不得祁雨那丫头迷得不行。
“看什么?”沈止羽突然开口,没抬头。
“谁看你了。”祁燃转回头,“你脸超线了。”
沈止羽笔尖一顿,抬起眼:“我的脸在桌子这边。”
“影子超线了。”祁燃指着桌面上那片被拉长的影子,“归我了。”
沈止羽沉默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又看了一眼祁燃。
“好。”他说,“归你了。”
祁燃愣了一下。
“喂。”祁燃叫了一声。
沈止羽抬起头。
“第三个规定。”祁燃说,“我想好了。”
沈止羽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祁燃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
“以后我的作业,你帮我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