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十点，祁燃没去便利店。
电话那头店长啧了声：“小祁，这周你请第三回了。这活儿还干不干了？”
“干。”祁燃盯着窗外晃动的树影，“就这几天，家里有事。”
“行吧，尽快。”
挂掉电话，手机震了震。
沈止羽：“在家？”
“嗯。”
“没去上班？”
“请了假。”
“那些人？”
“没动静。”
“那就好。”
祁燃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才打出一行字：“你过来吗？”
“现在？”
“嗯。”
“马上。”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沈止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炒面和水果。
祁燃侧身让他进屋。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祁燃吃得很慢，筷子拨着面条，半天没送进嘴里。
“怎么了？”沈止羽问。
祁燃放下筷子：“我想把便利店的活儿辞了。”
沈止羽顿住：“为什么？”
“不安全。”祁燃说，“那帮人知道我在那儿，早晚还得来。”
“那以后……”
“找白天的活儿，或者周末的。”祁燃看着碗里的油光，“再说吧。”
沈止羽沉默片刻：“你要是不急着用钱，先别找。快期末考试了，专心复习。”
“不干活哪来的钱？”祁燃笑了下，有点苦，“沈止羽，我欠你的够多了。”
“不急。”沈止羽说，“等你以后有了再说。”
祁燃抬起眼：“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止羽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他：“这个问题你问过很多遍了。”
“你从来没好好答过。”
“我答了。”沈止羽说，“因为我喜欢你。”
祁燃低头继续吃面。吃了两口，突然说：“沈止羽，我们谈吧。”
沈止羽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他弯腰捡起来，神色平静：“什么？没听清。”
祁燃耳朵红了，语气却硬：“没听清算了。”
“别。”沈止羽往前凑了凑，“再说一遍。”
“不说。”
“祁燃……”
“我说，”祁燃抬起头，盯着他，“我们谈吧。谈恋爱。听懂没？”
沈止羽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听懂了。”
“那……”祁燃喉结动了动，“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止羽说，“行啊。”
祁燃愣住：“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沈止羽说，“难道要我写一封‘祁燃同学，经过组织研究，同意与你建立恋爱关系’？”
祁燃被他逗笑：“神经。”
沈止羽也笑：“所以现在算是在一起了？”
“嗯。”祁燃点头，“但得保密。不能让人知道。”
“为什么？”
“废话。”祁燃说，“俩男的，学校里知道了还得了？”
沈止羽想了想：“行。”
“祁雨也不能说，她嘴不严。”
“好。”
“向瑜更不能说，她知道了等于全世界都知道了。”
“好。”
“赵嘉树谢临舟也……”
“好。”
祁燃皱眉：“你怎么什么都好？”
“因为你说得对。”沈止羽看着他，“保密就保密。”
祁燃盯他几秒，突然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疼。”沈止羽说。
“疼就对了。”祁燃收回手，“让你知道我不好惹。”
沈止羽笑了，握住他的手：“知道了。”
祁燃想抽回来，但沈止羽握得紧。
“松手。”
“不松。”
“沈止羽！”
沈止羽松开手，眼睛还盯着他：“祁燃，能抱一下吗？”
祁燃别过脸：“肉麻。”
“就一下。”
“……随你。”
沈止羽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很轻地抱了一下。很快松开。
祁燃耳朵红透了。
“行了。”他站起来，“面还吃不吃？”
“吃。”
两人继续吃面。空气里多了点什么，说不清。
吃完沈止羽收拾桌子。祁燃坐在沙发上，看他在厨房收拾的背影。
这就……在一起了？
好像有点草率。又好像本该这样。
沈止羽擦干手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想什么？”
“没什么。”祁燃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哪里？”
“就……”祁燃顿了顿，“你怎么会喜欢我？”
沈止羽看着他：“这话我也想问你。你怎么会喜欢我？”
祁燃别开脸：“谁喜欢你了。”
“刚才是谁说要谈的？”
“……那不算。”
“怎么不算？”
祁燃站起来：“你该回去了。”
沈止羽看时间，十一点半：“这么早赶我？”
“不然呢？”祁燃推他，“还想住这儿？”
“沙发挺舒服。”
“滚。”祁燃把他推到门口，“赶紧走。”
沈止羽笑着穿鞋：“行，走。明天见。”
“明天见。”
沈止羽走到门口又回头：“祁燃。”
“干嘛？”
“谢谢你。”沈止羽说，“愿意跟我谈。”
祁燃耳朵又红了：“赶紧的。”
门关上。祁燃背靠着门板，半天没动。
他抬起手，看刚才被沈止羽握过的地方。
好像还留有余温。
周五早上教室。
沈止羽已经在座位上了。
“早。”沈止羽说。
“早。”祁燃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两个包子，递过去一个。
沈止羽接过：“谢了。”
“嗯。”祁燃低头咬包子，“昨天晚上的事……”
“保密。”沈止羽低声说，“知道。”
祁燃点头，继续吃。
赵嘉树从前排扭头：“燃哥，今天这么早？”
“不行？”
“行，当然行，”赵嘉树说，“就是觉得你最近挺反常。不去网吧，不逃课，现在还来那么早，你是不是要抛弃我了。”
祁燃送出一句“傻逼”，还顺便腾出一直手并附带了一个友好中国收手势。
赵嘉树撇撇嘴转回去了。
上午的课祁燃没睡觉。他认真听了半节，记笔记，虽然记的内容自己都看不懂。
沈止羽在旁边小声说：“这里写错了。”
祁燃看了一眼，划掉重写。
“你怎么知道？”祁燃问。
“因为我在看你。”沈止羽说。
祁燃耳朵一热：“看什么看，听课。”
“听着呢。”沈止羽说，“但你比较好看。”
祁燃瞪他，沈止羽笑着转回头。
中午食堂。
路上碰见向瑜，她正和林诩说话，看见祁燃招了招手。
“祁燃！”向瑜走过来，“听说你把便利店辞了？”
祁燃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你姐我人脉广。”向瑜说，“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没。”祁燃说，“想专心学习。”
向瑜挑眉，看了沈止羽一眼，又看祁燃：“哦～专心学习啊～”
祁燃被她看得不自在：“你什么眼神？”
“没。”向瑜笑，“就觉得……你俩最近关系挺好。”
“一直都好。”沈止羽说。
“是吗？”向瑜意味深长地看他们一眼，“行，不打扰了。走了啊。”
向瑜拉着林诩走了。祁燃松口气。
“她是不是看出来了？”祁燃小声问。
“可能。”沈止羽说，“向瑜聪明。”
“那怎么办？”
“没事。”沈止羽说，“她不会乱说。”
两人打了饭坐下。刚吃几口，赵嘉树和谢临舟也来了。
“燃哥，下午放学去网吧？”赵嘉树问，“新游戏上了。”
“不去。”祁燃说，“补课。”
“又补？”赵嘉树瞪大眼，“燃哥，你现在太用功了吧？”
“不行？”
“行，当然行。”赵嘉树说，“就是觉得……你变了。”
“变好了。”谢临舟说，“燃哥现在进步大。”
“也是。”赵嘉树点头，“燃哥，你要是考上大学，我请你吃饭。”
“行啊。”祁燃说，“你说的。”
“我说的！”
吃完饭去图书馆补课。老位置，沈止羽摊开课本讲题。
但今天祁燃心不在焉。他盯着沈止羽的侧脸，脑子里乱。
“祁燃。”沈止羽叫他。
“嗯？”
“看题。”沈止羽指课本，“别看我。”
祁燃收回视线，盯着课本，但一个字看不进去。
“沈止羽。”他开口。
“嗯？”
“我们这算谈恋爱吗？”
沈止羽放下笔看他：“你觉得呢？”
“不知道。”祁燃说，“跟以前好像没区别。”
“你想要什么区别？”
“不知道。”祁燃说，“就是觉得……有点随便。”
沈止羽笑了：“那你想怎样？要我每天写情书？送花？还是……”
“不用。”祁燃打断，“那样更怪。”
“所以现在这样挺好。”沈止羽说，“还在上学，补课要紧。谈恋爱的事，慢慢来。”
祁燃看他：“你真的觉得行？”
“行。”沈止羽说，“只要跟你在一起，怎么都行。”
祁燃耳朵又红了：“你说话怎么这么肉麻。”
“实话。”沈止羽说，“好了，继续讲题。这道期末可能会考。”
两人继续补课。但祁燃还是走神，他盯着沈止羽的手，修长的手指握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祁燃。”沈止羽又叫他。
“嗯？”
“你再不专心，我要亲你了。”沈止羽说。
祁燃愣住，瞪他：“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祁燃盯他几秒，低下头：“行了，我听。”
“这还差不多。”
补完课出图书馆，天已经黑了。
“我送你。”沈止羽说。
“不用，不远。”
“我想送。”
祁燃看他一眼：“随你。”
两人并肩走。路灯把影子拉长，叠在一起。
“沈止羽。”祁燃开口。
“嗯？”
“你吗知道你……喜欢我吗？”
沈止羽沉默了下：“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呢？”
“那就知道了。”沈止羽说，“她能拿我怎样？”
“她会生气吧。”祁燃说，“毕竟你是她儿子，喜欢男的……”
“喜欢男的怎么了？”沈止羽说，“我喜欢谁是我的事。”
祁燃看他：“你真不怕？”
“不怕。”沈止羽说，“祁燃，我又不是八岁。她不能再关我了。”
祁燃没说话。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到小区门口，祁燃停住：“我到了。”
“嗯。”沈止羽说，“明天见。”
“明天见。”
祁燃转身进小区。走几步，回头看了眼。沈止羽还站在路灯下看他。
祁燃挥挥手，快步走进楼栋。
到家祁雨在看电视。看见祁燃回来，抬头：“哥，吃了没？”
“吃了。”祁燃换鞋，“你呢？”
“吃了。”祁雨说，“对了，向瑜姐下午问我，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祁燃动作一顿：“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祁雨说，“但我觉得……应该是吧？”
祁燃看她：“为什么？”
“因为你最近心情好。”祁雨说，“总笑。”
祁燃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祁雨说，“哥，你要是谈了，一定告诉我。我不会乱说。”
祁燃看她，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说：“没。你想多了。”
祁雨撇撇嘴：“好吧。”
祁燃回房躺床上。拿出手机给沈止羽发微信。
“到家没？”
沈止羽很快回：“到了。在想你。”
祁燃笑：“肉麻。”
“实话。”
祁燃盯屏幕很久，最后发：“我也是。”
沈止羽回了个笑脸。
祁燃放下手机，闭眼。
脑子里还在想沈止羽的话。
“只要跟你在一起，怎么都行。”
祁燃嘴角翘了翘。
可能，这样也挺好。
慢慢来，不着急。
反正他们还有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