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图书馆，祁燃把作业本往沈止羽面前一推。
“不写了。”
沈止羽抬起头：“怎么了？”
“没意思。”祁燃趴在桌上，“天天补课，写作业，跟个NPC一样。”
“那你想干嘛？”
祁燃侧过头看他：“沈止羽，你上次那封情书……”
“嗯？”
“写得挺烂的。”祁燃说，“就几句话，什么‘观察你已有一余年’，什么‘数学3分怎么考的’，这也叫情书？”
沈止羽放下笔：“那你说，情书应该怎么写？”
“我怎么知道。”祁燃转回头，盯着天花板，“我又没写过。”
沈止羽沉默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新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开始写字。
祁燃瞥了一眼：“你干嘛？”
“写情书。”沈止羽说，“2.0版。”
祁燃愣住，随即别过脸：“傻逼吧你。”
沈止羽没理他，继续写。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祁燃趴了一会儿，忍不住又瞥过去。
沈止羽写得很认真，眉头微皱，像是在解一道难题。
二十分钟后，沈止羽停笔，把那页纸撕下来，递给祁燃。
祁燃接过，看了一眼标题——《关于我喜欢祁燃同学的若干事实及论证》。
他嘴角抽了抽，继续往下看。
下面列了三条。
第一，祁燃同学虽然表面凶悍，但心地善良。
证：九岁时曾连续三天给被关禁闭的沈止羽送食物。
第二，祁燃同学责任心强。
证：独自照顾妹妹祁雨八年，从未抱怨。
第三，祁燃同学笑起来很好看。
证：今天上午数学课打瞌睡被老师点名时，偷笑的侧脸。
论证结论：综上所述，沈止羽喜欢祁燃同学是合理且必然的。
祁燃看完，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沈止羽：“你这写的什么玩意儿？”
“情书。”沈止羽说，“2.0版。”
“还2.0版……”祁燃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你这情书写得跟实验报告似的。”
“不喜欢？”沈止羽问。
“不是不喜欢。”祁燃说，“就是……太正式了。”
“那应该怎么写？”
祁燃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我哪知道。我又没写过。”
“这是第二封。”沈止羽说，“第一封你扔了。”
“我没扔。”祁燃说，“还留着。”
沈止羽愣了一下：“留着？”
“嗯。”祁燃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从夹层里抽出那封浅蓝色的信，“这不？”
沈止羽看着那封信，信纸已经有点皱了，但被保存得很好。
“我以为你扔了。”他说。
“差点扔了。”祁燃把信放回去，“后来想了想，留着吧。毕竟是年级第一写给我的情书，以后还能卖钱。”
沈止羽笑了：“能卖多少？”
“看行情。”祁燃说，“说不定等你以后出名了，能卖个好价钱。”
“那你可要好好保存。”
“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图书馆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翻动了书页。
“沈止羽。”祁燃开口。
“嗯？”
“你妈……知道你写情书吗？”
沈止羽摇摇头：“不知道。”
“她要是知道了呢？”
“那就知道了。”沈止羽说，“她管不着。”
祁燃盯着他：“你真的不怕？”
“怕什么？”沈止羽说，“喜欢一个人又不犯法。”
祁燃没说话。如果季菸霜真的在监视他，那她可能早就知道了。
“沈止羽，”祁燃说，“你房间的监控，你妈真的能看到？”
“能。”沈止羽说，“但我一般不在房间写东西。像这封情书，就是在学校写的。”
“那你妈要是查你手机呢？”
“她查过。”沈止羽说，“但我手机有密码，她打不开。”
祁燃盯着他：“你跟你妈，到底什么关系？”
沈止羽沉默了一下：“互相防备的关系。她防着我脱离她的控制，我防着她干涉我的生活。”
“累吗？”
“累。”沈止羽说，“但习惯了。”
祁燃看着他的侧脸，突然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沈止羽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干嘛？”祁燃收回手，“看你头发乱了，帮你理理。”
沈止羽笑了：“谢谢。”
“不客气。”祁燃转回头，翻开作业本，“行了，补课吧。再不写作业，明天又要挨骂。”
两人开始补课。今天讲的是化学，沈止羽讲得很细，祁燃听得也比平时认真。可能是因为那封“2.0版情书”，也可能是因为别的。
讲完一道题，沈止羽问：“听懂了吗？”
“懂了。”祁燃说，“不过沈止羽，你这情书2.0版，就三条证据？”
“嗯。”
“太少了。”祁燃说，“你要论证喜欢一个人，三条证据不够。”
“那要几条？”
“至少十条。”祁燃说，“不然没说服力。”
沈止羽看着他：“你是在暗示我再写一封吗？”
祁燃别过脸：“谁暗示你了。我就是觉得，你写得太敷衍。”
“不敷衍。”沈止羽说，“每一条都是事实。”
“那也不够。”祁燃说，“你要真喜欢我，就该多找点证据。”
沈止羽笑了：“行。那我再写一封，3.0版。十条证据。”
祁燃嘴角翘了翘，又压下去：“随你。”
补课结束，两人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黑了。
“我送你回去。”沈止羽说。
“不用。”祁燃说，“又不远。”
“送你到小区门口。”
祁燃没再拒绝。
两人并肩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祁燃。”沈止羽开口。
“嗯？”
“你刚才说，要我找十条证据。”沈止羽说，“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祁燃愣了一下：“干嘛问这个？”
“好奇。”沈止羽说，“想知道我有没有机会。”
祁燃盯着路面，想了很久：“不知道。”
“不知道？”
“嗯。”祁燃说，“我没喜欢过谁，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人。”
“那讨厌什么样的人呢？”
“讨厌……”祁燃想了想，“讨厌控制欲强的人。讨厌自私的人。讨厌不负责的人。”
沈止羽点点头：“记下了。”
“记这个干嘛？”
“避雷。”沈止羽说，“免得变成你讨厌的人。”
祁燃笑了：“你又不是我讨厌的人。”
“现在不是。”沈止羽说，“以后也不会是。”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祁燃停下脚步：“我到了。”
“嗯。”沈止羽说，“明天见。”
“明天见。”
祁燃转身进小区。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沈止羽还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祁燃冲他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进楼栋。
回到家，祁雨正在看电视。看见祁燃回来，她抬起头：“哥，吃饭了吗？”
“吃了。”祁燃说，“你呢？”
“吃了泡面。”祁雨说，“对了哥，向瑜姐刚才打电话，说明天周末，叫我们去她家玩。”
“去干嘛？”
“说是聚餐。”祁雨说，“赵嘉树和谢临舟也去，沈学长可能也去。”
祁燃点点头：“行。明天几点？”
“下午三点。”
“知道了。”
祁燃回房间，从口袋里掏出那封“2.0版情书”，又看了一遍。
三条证据。九岁送食物，照顾祁雨，笑起来好看。
祁燃盯着第三条，想起今天上午数学课。他确实打了个瞌睡，被老师点名时，他看见沈止羽在旁边偷笑。
原来沈止羽看见了。
祁燃把纸重新折好，和第一封情书放在一起，塞进抽屉最里面。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沈止羽发微信。
“到家了吗？”
过了几分钟，沈止羽回了：“到了。在写情书3.0版。”
祁燃笑了，回：“写十条，少一条都不行。”
“好。”
祁燃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他盯着看了很久。
沈止羽说喜欢他。
他呢？
祁燃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知道。
但他不讨厌沈止羽。不仅不讨厌，还有点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这算喜欢吗？
祁燃不知道。
第二天下午三点，祁燃带着祁雨去向瑜家。到的时候，赵嘉树和谢临舟已经到了，正在厨房帮忙。沈止羽还没来。
“燃哥！”赵嘉树从厨房探出头，“快来帮忙！向瑜姐要做大餐！”
祁燃走过去：“做什么？”
“火锅。”向瑜说，“简单，方便，热闹。”
祁燃洗了手，开始帮忙切菜。祁雨也进来帮忙，向瑜教她怎么调蘸料。
四点多，沈止羽到了。他手里拎着个袋子，里面是几瓶饮料。
“沈同学来了。”向瑜接过袋子，“正好，准备开饭。”
火锅煮起来，热气腾腾。六个人围坐在餐桌前，赵嘉树第一个下肉，谢临舟在旁边提醒他：“还没熟。”
“不管了，饿死了。”赵嘉树夹起一片半熟的肉就往嘴里塞。
向瑜翻了个白眼：“赵嘉树，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形象是什么？”赵嘉树含糊不清地说，“能吃吗？”
大家都笑了。
沈止羽坐在祁燃旁边，安静地吃着。祁燃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别光吃肉。”
“嗯。”沈止羽接过来，吃了。
向瑜看见了，挑了挑眉：“哟，祁燃，挺会照顾人啊。”
祁燃没理她。
吃到一半，赵嘉树突然说：“对了，下个月有篮球赛，燃哥你参加吗？”
“不参加。”祁燃说。
“为什么？你打球挺好的啊。”
“没时间。”祁燃说，“要打工。”
“打工？”向瑜问，“打什么工？”
“找了个便利店夜班。”祁燃说，“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
沈止羽动作一顿：“晚上不睡觉？”
“白天睡。”祁燃说，“反正上课也是睡觉。”
“不行。”沈止羽说，“太累了。”
“累什么。”祁燃说，“总得赚钱。”
沈止羽没说话，但脸色不太好。
向瑜看了沈止羽一眼，又看了祁燃一眼，打圆场：“行了行了，先吃饭。工作的事以后再说。”
吃完饭，赵嘉树和谢临舟主动洗碗。向瑜拉着祁雨上楼，说要给她看新买的裙子。客厅里又只剩下祁燃和沈止羽。
“祁燃。”沈止羽开口。
“嗯？”
“别去打工。”沈止羽说，“缺钱我可以借你。”
“不用。”祁燃说，“借了总要还。我自己赚，踏实。”
“那你白天还要上课，晚上不睡觉，身体撑不住。”
“撑得住。”祁燃说，“我以前经常通宵打游戏，习惯了。”
沈止羽盯着他：“那不一样。”
“一样。”祁燃说，“沈止羽，你别管我。我自己有数。”
沈止羽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陪你去。”
祁燃愣了一下：“陪我去？你去干嘛？”
“陪你上班。”沈止羽说，“反正我晚上也没事。”
“你有病吧？”祁燃说，“大半夜不睡觉，陪我去便利店？”
“嗯。”沈止羽说，“不然我不放心。”
祁燃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随你。”
沈止羽笑了：“那就说定了。”
晚上九点多，大家散了。沈止羽送祁燃和祁雨回家。到小区门口，祁雨先上去了，祁燃和沈止羽站在楼下。
“沈止羽。”祁燃开口。
“嗯？”
“你那情书3.0版，写好了吗？”
“还没。”沈止羽说，“才写了五条。”
“哪五条？”
“不告诉你。”沈止羽说，“写好了再给你看。”
祁燃笑了：“还卖关子。”
“嗯。”沈止羽说，“你先回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
祁燃转身上楼。走到三楼，他习惯性地往下看。沈止羽还站在那儿，抬头看着他。
祁燃冲他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沈止羽点点头，转身走了。
祁燃回到家，祁雨已经洗漱完了，正准备睡觉。
“哥，”祁雨说，“沈学长对你真好。”
“嗯。”
“你喜欢他吗？”
祁燃看着她：“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好奇。”祁雨说，“我觉得沈学长挺好的。长得帅，学习好，对你也好。”
祁燃揉了揉她的头：“小孩子别管这些。快去睡。”
祁雨撇撇嘴，回房间了。
祁燃洗漱完，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沈止羽发来一条微信。
“到家了。”
祁燃回：“嗯。”
“情书3.0版写好了六条了。”
“还有四条。”
“嗯。明天给你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