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人声嘈杂，祁燃盯着餐盘里的米饭，半晌没动筷子。
沈止羽那句“我喜欢你”还在脑子里打转，像卡住的唱片机，一遍遍重复。
“喂。”祁燃抬起头，“你刚说喜欢我，是哪种喜欢？”
沈止羽看着他：“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祁燃说，“所以才问你。”
沈止羽放下筷子，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想对你好的那种喜欢。想看见你笑的那种喜欢。想一直陪在你身边的那种喜欢。”
祁燃愣了愣，然后笑了：“你这算表白？”
“算吧。”沈止羽说，“不过你不用有压力。我说了，我不要求你回应。”
“为什么？”祁燃问，“喜欢一个人，不就是为了得到回应吗？”
“不一定。”沈止羽说，“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就只是想对他好。他知不知道，回不回应，不重要。”
祁燃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问：“沈止羽，理由。”
沈止羽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沈止羽想了想，反问道：“你觉得需要吗？”
“不需要吗？”祁燃也反问。
沈止羽笑了：“需要吗？”
两人对视了几秒，祁燃先移开视线：“傻逼。”
沈止羽重新拿起筷子：“快吃吧，要凉了。”
祁燃低下头，扒了几口饭，又抬起头：“沈止羽，你说你妈控制你，那你为什么不反抗？”
沈止羽动作顿了顿：“我反抗过。”
“然后呢？”
“然后她把我关起来了。”沈止羽说，“关了一个星期。那之后我就明白了，硬碰硬没用。得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等。”沈止羽说，“等我长大，等我独立，等她管不了我。”
祁燃看着他：“那还要等多久？”
“快了。”沈止羽说，“等我考上大学，等我继承家业，等她管不着我，我就自由了。”
“自由对你来说很重要？”
“很重要。”沈止羽说，“我的自由很少。从小到大，什么都得听她的。穿什么衣服，上什么学校，交什么朋友。连我房间都有监控，你说我还有什么自由？”
祁燃想起沈止羽家那些摄像头，心里突然有点堵。
“沈止羽。”他开口。
“嗯？”
“你在我这里，永远是自由的。”祁燃说。
沈止羽抬起头，看着他：“你刚刚说什么？”
祁燃别过脸：“我说饭冷了。”
“我听见了。”沈止羽说，“你说我在你那里永远是自由的。”
“傻逼听见了还问。”祁燃耳朵有点红。
沈止羽笑了，笑得很轻：“祁燃，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很可爱？”
“滚。”祁燃瞪他，“你才可爱。”
“嗯，我可爱。”沈止羽从善如流。
祁燃被他噎住，低头猛扒饭。
吃完饭，两人往教室走。路上碰见赵嘉树和谢临舟，赵嘉树正抓着谢临舟的胳膊晃：“舟舟～给我抄抄作业嘛～”
“自己写。”谢临舟面无表情。
“我不会嘛～”
“不会就学。”
“学不会嘛～舟舟你最好了～”
谢临舟被他晃得头疼，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扔给他：“只准看，不准抄。”
“好的舟舟！”赵嘉树接过作业本，眼睛一亮，“舟舟我爱你！”
“滚。”谢临舟推开他，看见祁燃和沈止羽，打了个招呼，“燃哥，沈同学。”
“嗯。”祁燃点点头。
赵嘉树凑过来：“燃哥，下午放学去不去网吧？新开的那家，环境可好了。”
“不去。”祁燃说，“有事。”
“什么事？”
“你管得着吗？”祁燃说。
赵嘉树撇撇嘴：“燃哥你现在越来越神秘了。”
四人一起回到教室。下午第一节是物理，祁燃照例睡觉。睡到一半，感觉有人在戳他胳膊。
他睁开眼，看见沈止羽递过来一张纸条。
“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祁燃在纸条背面写：“哪儿？”
“去了就知道。”
祁燃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桌肚，重新趴下睡觉。
放学铃响，祁燃收拾书包。沈止羽等他收拾好，两人一起走出教室。
“去哪儿？”祁燃问。
“跟我走就行。”沈止羽说。
两人出了校门，往反方向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小区很破，墙皮都掉了，但车棚里停着不少摩托车。
沈止羽走到车棚最里面，掀开一块防雨布。底下是一辆黑色的摩托车，车身线条流畅，看起来很酷。
祁燃愣住了：“你的？”
“嗯。”沈止羽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去年买的，偷偷藏的。我妈不知道。”
祁燃绕着车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油箱：“可以啊沈止羽，深藏不露。”
“会骑吗？”沈止羽问。
“会一点。”祁燃说，“以前跟人学过。”
“上车。”沈止羽跨上车，发动引擎。摩托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祁燃戴上沈止羽递过来的头盔，坐到他身后。沈止羽回头看了他一眼：“抱紧。”
祁燃犹豫了一下，伸手环住沈止羽的腰。
摩托车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街景飞速后退。祁燃抱着沈止羽的腰，能感觉到他腰腹紧实的肌肉。
沈止羽骑得很快，但很稳。穿过几条街，上了环城路，一直往城外开。
天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摩托车最终停在城郊的一个山坡上。从这里能看见整个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像一片星海。
沈止羽熄了火，摘下头盔。祁燃也摘下头盔，深吸了一口山上的空气。
“这儿不错。”他说。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儿。”沈止羽说，“坐一会儿，吹吹风，就好了。”
两人在山坡上坐下。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沈止羽。”祁燃开口。
“嗯？”
“你爸呢？”祁燃问，“从来没听你提过。”
沈止羽沉默了一下：“他和我妈关系不好。出轨，吵了很多年。后来我妈懒得吵了，只要不是把人带回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和我妈都在国外，很少回来。”
祁燃没说话。他想起江国昌，虽然烂，但至少还在身边。沈止羽的爸，连在身边都没有。
“你讨厌他吗？”祁燃问。
“不。”沈止羽说，“就是觉得……没什么感觉。他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
祁燃看着他：“那你妈呢？”
沈止羽摇摇头：“不恨，但也不爱。她养我，给我最好的条件，我应该感激，但她控制我，让我喘不过气，我又想远离，很矛盾。”
祁燃想起他妈祁眠锦。虽然八年没见，但他不恨她。只是偶尔会想，她为什么不来接他们。
“沈止羽。”祁燃说，“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真的。”沈止羽说，“比真金还真。”
“为什么喜欢我？”祁燃问，“我成绩差，脾气坏，还总打架。你喜欢我什么？”
沈止羽转过头，看着他：“祁燃，你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需要吗？”祁燃反问。
“不需要吗？”沈止羽也反问。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祁燃先笑了：“神经病。”
沈止羽也笑了：“是啊，神经病才会喜欢你。”
祁燃推了他一把：“滚。”
沈止羽没躲，任他推。然后突然伸手，抓住了祁燃的手腕。
祁燃愣了一下，没挣开。
“祁燃。”沈止羽说，“我知道你现在没法回应我。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想清楚，等你准备好。在这之前，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祁燃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别过脸：“谁要你等了。”
“我自己要等的。”沈止羽松开他的手，“你不用管。”
祁燃没说话，盯着远处的灯火。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沈止羽，我妈……她还会回来吗？”
“你想她回来吗？”沈止羽问。
“想。”祁燃说，“但也不想。她回来了，看到我和祁雨现在这样，会难过吧。”
“不会。”沈止羽说，“她会为你骄傲的。你一个人把祁雨带大，很厉害。”
祁燃笑了：“厉害什么。就是活着而已。”
“活着就不容易了。”沈止羽说，“祁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祁燃转过头看着他：“沈止羽，你说话怎么这么肉麻？”
“有吗？”沈止羽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祁燃没接话，重新看向远方。天色完全黑了，星星一颗颗冒出来。
“沈止羽。”他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祁燃顿了顿，“如果我以后喜欢你了，你会怎么办？”
沈止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大概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就这？”
“然后我会对你好。”沈止羽说，“比现在更好。好到你觉得这辈子除了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对你这么好。”
祁燃耳朵又红了：“自恋。”
“嗯，我自恋。”
祁燃被他噎住，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走了，回去了。祁雨还在家等我。”
“好。”沈止羽也站起来。
两人重新骑上摩托车。回去的路上，祁燃抱着沈止羽的腰，没说话。
沈止羽骑得很慢，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到家楼下，祁燃摘下头盔，递给沈止羽：“谢了。”
“不用。”沈止羽说，“明天见。”
“明天见。”
祁燃转身准备上楼，刚走几步他停下，转身。沈止羽还站在摩托车旁边，就这样呗看着他。
祁燃冲他挥了挥手。
沈止羽也挥了挥手，然后戴上头盔，发动摩托车走了。
祁燃回到家，祁雨正在做饭。听见开门声，她从厨房探出头：“哥，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祁燃换鞋，“做的什么？”
“炒饭。”祁雨说，“马上就好。”
祁燃走进厨房，帮她把饭盛出来。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哥，”祁雨突然说，“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有吗？”
“有。”祁雨笑着说，“你嘴角一直翘着。”
祁燃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在笑。他自己都没发现。
“可能是吧。”他说。
“是因为沈学长吗？”祁雨问。
祁燃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祁雨说，“就是感觉。哥，你喜欢沈学长吗？”
祁燃没回答，低头吃饭。
祁雨也没再问，安静地吃饭。
吃完饭，祁雨去洗碗，祁燃坐在沙发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止羽发来的微信。
“到家了。”
祁燃回：“嗯。”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不用。”
“包子？豆浆？油条？”
“随便。”
“那就包子豆浆。”
“嗯。”
沈止羽发了个表情过来，是个笑脸。
祁燃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一会儿，也回了个笑脸。
然后他收起手机，靠在沙发上。
脑子里还在想山坡上沈止羽说的那些话。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祁燃闭上眼睛，嘴角又翘了起来。
可能，他真的有点喜欢沈止羽了。
但还不确定。
再等等吧。
等他想清楚，等他准备好。
反正沈止羽说了，他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