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其实就是,在她对陈耀说放宽心、不会出事的时候,还说会自测一次。
在本该经期来的这一天,测出来就发现了。
——很难说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危机意识不够强,还是因为本来以为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一晚混杂着激烈与痛楚,但她清楚地看到他们的眼底交织着情动——那一刻的交流,是她最渴望看见的,也是她内心深处始终渴求的。
那一刻她终于有机会,将他从深重的现实中拉出来,他眼底的期盼融合着她细碎的接纳,又混杂着几丝酸涩与挣扎。
发现的那天正值周五,她有场明天的考试,考场比较远,她住在考场附近的酒店。
当时晚上9点半,陈耀还没有下班。她拿着手机,犹豫许久,究竟要不要讲。心底是开心的,彷徨却随之而来——应当留下吗?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的心里藏不住事,第2天早上还是将图片发出去,告诉了陈耀。他迟迟没有回复,不知是否像她一样,也感到毫无准备?
但是他许久之后,发过来说,不想要这个孩子。
——不安瞬间袭卷着她,她浑身充满恐惧。她马上就想到,为什么?他就没有一点想要留下的意思?难道……对他而言,不想留下这个麻烦吗。
她试图质问他,问出个所以然,他只是一味的重复,因为养不起。
她似乎是能听懂的,因为钱不够、没有时间,因为他们连自己都顾不上,但为什么她不愿接受呢,她说到时总有办法。
陈耀会对她说,我没信心。他只是恳求道,放弃掉吧。
在那一刻,她再次问起自己,这份坚持究竟有没有意义——如果她执意留下,是因为这是两人的结晶,但一人执意不要,另一个人又有什么资格来决定呢。
以及,她多么看重他的想法——他平常甚至不怎么表达他自己所想。
好像没有意义了。
她只想要普通的生活,那份两人一同照料孩子、一同为生计而打工、一同吃着简单的饭菜,却满怀温馨的日子。
可没有人想要她这么做,没有人想要她辛苦,她只能在心底向往,更是绝望的预兆——他们不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而是听见后却拒绝了它。
——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会,来到G市后,她首要做的事情,就是先去医院确认。
任何关于初次怀孕的事情,她都是从知识帖子上刷来的,抽血结果等了一天,结果就是确认妊娠了。
那一刻她的心情复杂得像一杯刚冲好的咖啡拿铁——奶泡浮在上面,咖啡沉在底下,苦涩、微甜、却又烫嘴。
这个只是小种子的生命,却已经刻着她和陈耀的基因,流淌着两人的血液。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她是迷茫的。医生问她要不要,她说再考虑一下。但是又考虑什么呢,已经知道他的倾向了——她说了很多次,真的不留下来吗,尽管他也会犹豫,最后他还是选择要打掉。
医生说,快些做决定,如果不要,要做全麻手术,需要家属签字。又是一道晴天霹雳——这不就意味着,家里的人都要知道?
她感觉手上的报告单变得分外沉重,还是起身,坚决说,自己回去再想一想。
宝宝6周,到了做决定的时候。做了b超,报告单上写着胎心可见。
这意味着,此刻心脏已开始跳动,这无疑对她而言,又增添了一道枷锁——并不是绑架,而是她自己对生命的看法。
但是她发现他真的不在乎这个小生命,他说更在乎她。苏小含仍然很不理解,她说你把孩子当外人。
但是她没再继续说下去,因为陈耀说过,不喜欢吵架——她也是。
最后她抓着他的手,下了很久的决心,还是说,好。
她再一次问,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他也又一次回答,不会。要是有那一天,会是我死的那天。
于是她又问,如果我把孩子留下,你会离开我吗?
他依然坚定地摇头,不可能离开你。
许多时候,尽管有交流,她也无法完全明白陈耀的思绪——他们的语言系统不一样,往往出现互相听不懂的情况。
就像此时,她相信陈耀无论如何都会在她身边,但听不懂,那孩子留与不留,区别究竟在哪里?
原本只打算在G市待3天,但各种检查耗费太多时间,b超预约也很麻烦,最后拖到足足一周,又要考虑手术的事。
出校时间拖得太久,还旷了不少的课,辅导员就手机联系她,问她什么情况。她犹豫再三,实在编不出好的理由,压力又实在太大,干脆把所有事都和盘托出了。
导员说这必须要假条,还得是个长假,也需要家长得知并签字。从这一刻起她就知道,家人这边是无法绕开的,她拿着手机,却始终无法拨出一通电话。
于是导员循循善诱,告诉她告知的必要性,说遇到这类事情,被骂一顿肯定是免不了的,但父母还是为孩子着想的多。你的家庭也不算是很困难、不开明的,多少可以试一试,迈出这一步。
然后她又说,你站在父母的角度考虑,自己的孩子要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一点消息都不知道,第1个想到的是什么?或许自责与痛心是最多的。
如果可以回溯,苏小含一定会选,不相信她的话,不告诉父母。她不该再对家庭抱有任何幻想,那将使她坠入操纵的深渊。
但那时,她确实全部相信了,一切也变得不可收拾,伤害已无法避免。
父母得知这件事后,坚决让她回H市手术。他们在电话里的语气冷冰冰的,仿佛是在下裁决书。
她的情绪瞬间变得激烈,她并不想离开G市,这意味着她将离开陈耀——他一时半会儿请不到假,就算能请,因为工作性质,也请不了这么长时间。
何况在G市检查的医院跟她说,两天后的上午就可以做,你跟家人商量一下。父母无法到场,亲戚也可以。
但他们仍然没有答应,她忘不了当时的通话,老爸说你男友下班没,我亲自和他讲。
她的心中涌起阵阵恐惧——他们想做什么?这一天要来了吗?我什么都做不到。
这份操控的大手,还要伸到陈耀这边来吗?他不会处理这些情况,他会退缩吗?
此时她什么话也讲不出来,只是愣愣的说,好,我和他说,下班后回电话。
寒假的小房屋在苏小含假期结束返校后就退租了,所以这次她来,她确实在他的宿舍里过渡。她来的时候是3月中,现在已经快到3月底了。
陈耀下班后,小含和他也是在修车厂宿舍里,关上门,开着免提,进行的这通电话。
“你也能理解,为什么一定要小含回来吧。”父亲在电话里说,“你们年纪太小,很多事都无法负好责,草率地在G市手术,万一出了事怎么办?而我在H市,认识更多熟悉的医疗资源,也是为了更保证她的安全。”
其实在接电话的时候起,陈耀几乎就没怎么讲话,只是听到了什么,就应一声。
于是在这段话结束后,他再次陷入恒久的沉默。
苏小含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没有说话的资格。早期面对她的时候尚且如此,更何况面对她的父母呢?
最后他回答说,嗯,知道。
“非常感谢你的理解,我会让她买明天的票回来,到时也麻烦你,送他来机场一趟。”老爸补充道,“有条件的话,希望你也一起来,她很舍不得你。”
“我一向认为,这类事情,男方应该作出表率,负起责任来,你觉得呢?”
苏小含的眼神随着通话渐渐暗下去,最终通话结束,抓住他手臂的手,也逐渐松开。
“我不想回去。”她弱弱道。
但陈耀还是没能回应她,只是说,就听你父亲的吧。
于是她问,你会跟我来吗?
陈耀握住她的手,却是摇头。说清明那时,才能请假。
为什么呢,她内心嘶吼。汽修厂这么多人,为什么不放你的假?她很想去问,但什么也问不出来。
她没再说话,他只是说,早点休息,明天我送你。
熄灯后,黑夜笼罩下来。外头的月光,跟白色的门廊灯光,成为唯一的光源,幽幽照在书桌上。
苏小含蜷在他身侧,努力汲取他的温度。但她总觉得自己还是冷的,心中一片苍白,世间的温度从她身上抽离。
这天夜里,她很多次叫他的名字。他每一回都回应,但作用所剩无几。
每到这个时候,他的心中总会异常死寂,好像周围的一切与他无关,他不会去做什么,他被定住了。
宁愿遭受误解、背负骂名,甚至什么也不会有,小含会离开他的。
窗开着,风有些凉,这份温度太不真切,这才是他应有的。她却将腿勾上来,抱住他,闷闷的说,你怎么也这么冷。
他的眼角滑下泪水,只是说,小含,我去把窗关起来。
她却说别呀,我喜欢抱着你,你也抱住我,就不会冷了。
超喜欢最后的片段,根据直觉写出来后,才发现,两人都很冷,但在互相依偎取暖。
他们取暖的方式很简单:互相抱住。
大家可以试着去盲读陈耀的言行——当然,如果从中读出不负责任,那就错了。
这一路以来,其实写了不少的线索,可能有些读者会发现,我对于外界环境的用语都是比较一边倒的坏——家人的不理解、现实的挤压、社会的偏见。
这点确实是真的,也是我所想表达的,两人的感情之特殊,已经是外界难以理解、不能干涉的,否则会扰乱他们独有的磁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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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