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知道小含又进入了低落状态,像得不到喜爱的玩具就不愿放手、撒泼去闹的孩子,只不过孩子的做法是大哭一场或者原地打滚,她的做法是闷声不吭地和你较劲。
但压抑的情绪终有极限,这一天她打翻了他准备的酸奶碗,那是他按照她的口味,添加过麦片和果切的。
房间不大,她这一拍,将碗打到了厨房水池下、洗衣机旁的地面。
却在这么做之后,自己抽泣起来,他很是心疼,顾不上收拾,听到哭声就赶忙过去抱住她。
在他眼中,她像是可怜的小兔子,他情不自禁地吻她、安慰她,轻轻的几下,她便会蜷在他怀里。——陈耀自认为不会这些,都是她做过,他照着去学的。
他想,小含应当知道他的顾虑,事实是他确实讲过,她看起来也听进去了。
为什么还会执着于第一次就不设防的行为呢?
待他理解的那一天,是在不久后一个下午。
连绵不绝的阴雨天,终于迎来了短暂的放晴,小含的心情也平稳了许多,她就坐在床上,看着厨房水池上的小窗户外发呆。窗上晾着他们的衣服,水池旁有一个盆栽,那是她逛网店看上的,顺手就拿下了。
当时他们刚解决起晚后才吃的午饭,已是下午两点,他在水池前洗碗。
狭窄的出租屋,自然没有能吃饭的地方,唯一能充当他们饭桌的,就是床角旁的小书桌——只有一个椅子,加上他们买的凳子,架在走道上,两人挨着坐桌上吃。
他问她一会有没有想出门去玩的地方,她说,就想去商场逛。
像平常一样,他让她穿戴好先出门,他带上垃圾一会去楼下扔。在分类亭旁的水池洗手后,他拉上她的手,带她走出城中村的内部路,走到大马路上,转弯直走,到路口等斑马线红绿灯。
对面再走不久就有一家商场,不大,也没什么好逛的,刚来的时候,他们就来过很多次了,会在负一楼的超市买菜,吃过一楼很多的连锁店,此时她说,去奶茶店点一杯,然后坐着休息。
陈耀看着她安静坐着的样子,双手拿着没喝几口的冰沙,看着外头的熊孩子嬉戏。
正午天空气闷湿,些微光线驱散不了这份桑拿天一般的热度,大雨在地上遍布水洼,那群孩子自己组织着玩。大约都上小学了,就是在玩抓人的游戏,小身躯里藏着无限活力,他又发现,她并不全是在看他们,她只是在看着某一处发愣。
她的精力日渐衰退,从寒假刚来时前两天的激动,到找这间住处之后,刚开始还会积极乐观,到现在仿佛抽离般空洞。
陈耀看着他最放不过的、经年累月的生活,还是报应一般加诸在她身上,心底便会沉下去,他也不知再这样下去,他们还会面对些什么。
但他们还是过来了,就是这般过来的——他有劝过,劝她回家,她却说不要,只想和他待一起。
看着她郁郁不振,却依旧平静的面对,陈耀终于开始意识到,小含在意的,或许并不是富足的生活。
他轻轻地抱住她,她惊愕一瞬,但满足地依偎过来。她喜欢这样被他抱着,被他肌肤淡香的气息包围,衣服上也是他的气息,她常常拿他换下的睡衣去闻。
还有被他宽大的怀抱环住的感觉,这个人只能是他,他在自己的身边。这就是她最简单的满足感,是任何事物都无可比拟的。
她在意的是他这个人,一直都是。
她常常希望自己放下负担,或许一直也在等他的这份答案。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但他们仍然选择着自己熟悉的方式。
她仿佛在问自己:你能不能走出这份模式,尝试相信我一次?
陈耀感觉苏小含在尝试着把他从压抑的环境中带出来,负重是他独有的思考方式,她从一开始就把它丢掉了。
无边的黑暗包围着他,前方总有微弱闪光。它如此顽强、时隐时现,却从未消失。
他亦步亦趋的跟着,带着一种吸引、万分犹豫,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大半的路。
没有看到出口,也没有任何照明,还要继续吗?他要选择是否相信。
他看着苏小含面容痛苦,却伸出一只手抚在他脸颊,眼底带着释然的笑。
双重刺激之下,他俯身,吻上她的眼眸。
请让时间停驻在这一刻吧,他多么喜欢她可爱的笑、可亲的唇、可怜的嗔怨啊。
最后一刻她却按倒了他,再一次堵死了他的退路。
——
陈耀睁开眼。
他眯眼看着窗外的天色,早上了,应该……有八点了。
他再次觉得恍然如梦。昨日的画面破碎般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闹钟什么时候响过,他都没有听见。感觉不想起床,想就这样躺着,陪在她身边。
但这并不可能,他已经迟到了,不过时间不久就还好。他捞过手机,跟老板说了声,小心起身,避免吵醒熟睡的她,然后去洗漱,将昨夜关上只留一道缝来挡大雨的窗重新开起。
今日并不是阴天,也没完全放晴。太阳光时不时从云层缝隙中穿出,投下一片又一片切割过后的光区,不一会儿又被遮住。空气的潮湿感减弱了些,微风阵阵,难得感到一阵清新。
小含翻了个身,迷蒙间叫他。他快速漱掉,走掉小床边,说要去店里了。她说声“好”,声音软糯,看来心情不错。他看到她澄澈的双眸,盛着浅浅温柔的笑。
坏了,还想再来一次。
他甩甩头,赶走这不合时宜的想法,最后轻吻她一次,而后快速出门——再不动身,怕是走不了。
那一刻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这份美好令人舍不得去触碰,但是它真实发生了,他都不敢想。
晚上小含提出想吃夜宵,她已经许久没提了,多数时候是没有精力。但这一天她的力气归来不少,或许是积极性终于重燃——有几个时刻,她就像去年那般,带他去玩的时候,就像活蹦乱跳的小兔。
他们找到一家黑白凉粉店,等着解热的两碗凉粉,他发现小含看他的眼神发生了转变——变得更大胆与细腻了。他的心中被幸福感填满,也回以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凉粉来了,甘甜爽口,也很解渴。他们对视的时间也变多了,小含的笑容也是甜的,惹人怜惜。
他忍不住吻她眼角,又下到唇际。她就会笑弯眼,带着狡黠的勾人心魄。
尤其是她说,我只对你这样的时候。
事情变得越来越不受控制。
他将她压在床头亲,她非但没躲,还带着邀请的姿势,以及狡猾的神态。
很多时候陈耀甚至分不清,究竟是谁想,是谁先开始,他觉得这比苦日子还要考验他的自制力,他次次都挡不住——或者说没想挡住。
久而久之,每一回关灯之后,抽屉开与不开,全都混合在一起,像是忘乎所以,像是沉沦,却在一次次的对视之中,一直确认着心意的答案。
做尽亲密之事,成为亲密之人,小含的笑意化在他心间,也逐渐隐去原有的不安——一切正常,什么也没有发生。
是这样的吗?他脑中一片混乱,但他已无暇顾及,他看到她餍足,也看到她满意,不过频繁地进行,就像长期线上游玩一样,总归是会消耗大量精力的。
他感觉他也不太像自己了。他不应当这样,却又放任自己这样。
他想停,但身体不听。他想怪自己,但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你不是早就知道吗——你这种人,早晚会把她拖下水。
就这样吧。他闭上眼睛。反正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不是吗。
再过不久,又要过年了。小含躺在他身边,抓住他的手臂,说不想去。
和去年一样。他顿住,却说,年后就能见了,很快的。
她没再说话,眉眼掩去低落的神情。她只得默默消化,她只是,一刻也不想离开他。
她比他先回家,回去的前一天,她的例假来了。陈耀多少松了口气,尽心尽力地照顾她。
苏小含看上去却神情难辨——似乎有庆幸这一点,又似乎有些遗憾,她的表情复杂,复杂到他哪怕一点都读不懂了。
此时的苏小含意识到,对于中招一事,她半是期待、半是恐惧——时不时一边倒,更多时候摇摆不定。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如果真的发生,多少,这份连结加了一层世俗上的可能,也就不那么容易一分了之。
目前她只看到自己的心意,她比任何人都害怕她走不远——她也担心自己坚持不下去。
读过很多或喜或悲的爱情小说的她,也见识到许多无疾而终的感情,往往并不是败在对彼此的心意上,而是主人公也没意识到的、未知的未来。
就这点,她就会开始不由自主地担心,她控制不了自己去想,她太在意了。
她想方设法,想让陈耀多留下来一点,害怕他总有一天腻烦,选择离开。
她想让他无法离开——她不断谴责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去做。她不想这样的,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她总执着于去问,他与她一起过,是不是真正开心。
(本章加更原因:在我预想中,第一次关系发生时,争议可能会有些大。
所以把两章前后都放出来,形成一个完整的过程,也助于大家理解。
同样,如果不想看可随时退出,谢谢大家。
作者笔力可能不足,很多心理上的点没有完全写出来,但他们的心理真实存在、并一直发展着。)
没有美化不做安全措施的意思,女孩子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苏小含清醒且独立,有着自己的判断。陈耀在真正理解她要的是什么之后,最终选择了不躲。这个决定是他们共同做出的选择,他们也会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们在做的,是见证他们的故事——看他们经历的选择,会带来的后果;也看他们在各种选择之后,为何还会选择彼此。
我们在看的是一段深刻而现实的爱情故事。读者们可以带着自己的判断去阅读,但请不要将这种评判上升为对人物的攻击。文案已说明这一点,这里再次强调。
这个故事融入了我很多思考和感受,也欢迎大家在评论区讨论。
我坚信人性的复杂性并不止一言两语能说清,而这篇故事的开始,就注定会挑战一些根植已久的观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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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十二(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