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雨下得有点多呀。”苏小含坐在床上,嘟哝道,“时停一阵,时而又来。又湿又闷,衣服都很难干。”
此时是午饭时间,又一阵雨下了,陈耀将挂在阳台上的衣服收回来,一边回答,今年是有点特殊,都这个时候了,还像回南天一般。
“要不要买个室内烘干机啊,总这样也不行。”陈耀却摇头,说他用吹风机吹干。
苏小含不说话了,只等着陈耀忙完——不一会儿,他又要回修车厂了。今天就不跟着去了,她想在家多休息会儿。
她趁着下午不下雨的间隙,快速去商场买好菜回来,刚一踏进单元门,“唰”的一下暴雨又来了——她庆幸自己看着天色,跑得足够快,看了眼时间,发消息。
陈耀可能下班了,也可能还会忙。一时没有回复,她就先利落的处理食材。他们没有冰箱,当天的食材只能当天买。
她打开做饭软件帖,照着步骤处理肉类,刚要准备切蔬菜时,陈耀推门而入——他把雨衣丢房门外头,将湿透的鞋袜也放在外面。一来就经过她,把自己关浴室里,迅速冲洗干净后,迫不及待的逮住她亲。
她说好啦好啦,揉了揉他的头。他才放开她,说我来,你去歇着吧。
陈耀做的食材,简单、但迅速。而且还很耐吃,据说是家乡独有的做法,她怎么吃也吃不腻。每次她都不需要买多少,够她一人份的就行。大多数时候,他会在店里吃过再来。
相处下来,她逐渐发现,陈耀的欲念其实很重——他很喜欢与她接触,总说怎样都亲不够,也总会动手动脚,喜欢与她挨在一起。
她并不讨厌,只是有时也会说,希望不要太频繁。但对于这一点,他常常左耳进右耳出,苏小含不由得想,是不是自己把他惯坏了。
她对他的认知常常被刷新,例如说按理挺沉默的一人,为何在这方面毫无顾忌——他常说他太喜欢,总会控制不住,都怪你。
她就会用兔兔锤打他,这被她称为家法伺候。但这完全不痛不痒,他见小含并没有真正排斥的意思,又会抱上来捏捏她,给她摆鬼脸,亲吻她的脖子与额头。但如果她真的委屈了,他也会马上停下来,求饶般的道歉,也让她静静待在自己肩旁。
不过对于更进一步的举动,他本人比自己还有分寸。很多时候苏小含觉得气氛到了,但他愣是没有继续下去,每次都能及时停住——为什么在这方面,自制力反而就高了,她内心不禁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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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令他控制不住的一天,也像当时修车厂的夜晚一样,没有预兆,又好像一丝一缕、遍地都是线索。
那只是她洗完澡的一个夜晚,从浴室出来,换好睡衣不久。陈耀也准时下班,10点出头就过来了。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穿着短袖短裤,苏小含坐在床头看手机。
她听到浴室推拉门开,知道他出来了,就放下手机,抬头看他。她对他微笑,拍了拍被子,说过来呀,再玩会儿,之后刷完牙,就该睡了。他却直直盯着她,没有动作,看得她也不好意思,抱住双膝。
看到被子鼓起一块,他有些匆忙走来,将毛巾随手一放,双手掼在她肩下,将她从床上举起来,反身放在走道上。
她看见他晦涩的眼神,心下一痛,眨了下眼,回望在他眼底。
“唔。”紧接着下一秒,陈耀将她推到墙上。狭小的过道站不住两个人,退后几步便能跌到床上。
窗外的雨下的很大,噼里啪啦打在铁板上,他将苏小含的呜咽声,尽数吞进碰撞的唇舌之中。宽大的手掌握住纤细的手臂,压在墙上摁出红印。
这一次她不再排斥,感受蚀骨般的热度不断绵延至全身。她的眼睛变得水汪汪的,呼吸间雾气蒸腾,她看到他的睫毛下,锁着暗哑的、低语般的声音——她任由自己沉进去,手臂放松的同时,攀住他的后腰。
这时陈耀退开,仔细凝望着她。
这份专注如同平日,她猛然意识到,原来在无意间,他们互相关注过太多次。
好似在通过眼神确认彼此的内在,或许从初见那一刻就开始了——看到了不同于自己的生活,看到了处在那个境况下的你,心向往之,徐徐推进。
他想将她抱到床上,这对他而言轻而易举,但他在这一刻,仍然在与本能挣扎。她看到两人身上被揉乱的衣服,轻声下了诏令一般,可以的,来吧。
雨逐渐有减小趋势,G市的雨总是如此——来的快,去的也快。
滚烫的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他伸手去够移动柜子里的抽屉——这是再简单不过的拼装小车了,有三层抽屉,而且不高。但他的手再次被苏小含挡住,就像他失控的那一晚,她拦住他要逃跑的脚步。
他努力地向前够,这回她干脆抓住他的手。她再次听到了,他喃喃说不。
苏小含是故意的,这些天来她积攒了太多的不安,无论是面对这般的现实、或是对此深深的无力——她想做些什么,最简单粗暴、以身体上的方式,来确认这份联结还在,而不会被残酷的现实抹去。
但对现实的恐惧感,此刻却压在她的男人身上,她感觉到他在颤抖,在让自己极力克制。宁愿停下,也不愿继续向前一步了。
要像他第1次的吻一样,停止过后陷入无尽的自责?还是干脆破罐破摔,将一切归因到她自己身上……
如果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她不顾一切风险,她只想用尽自己的全力,去接稳这个人,或许也是接住自己。
陈耀此刻的惊惧,远比小含想的深刻——他知道她再纵容下去,无异于饮鸩止渴,这道界线一旦跨过,就没办法再回头了。
她想用她的方式对抗枯燥的现实,但她没有想过未来的境况会是怎样的雪上加霜。
他们年纪太小,他的事业还没起色,他拿什么去承担这一切?一旦触碰这个话题,他便会被巨大的无力感淹没,没有哪一刻让他认为,自己是如此无能。
鉴于此,他想大力推开她,无论是要保护措施,还是让一切停下来。在发力的下一刻,他撞见她眼底的破碎——像是如果这么做,她会沉入无底洞。她像是想抓住浮木,只可惜他解读不出更多了。
小含没有多少力气,一会儿一定要好好照顾。他想着,就要拉开距离,听到她无力地说,陈耀,能给我吗,我想要。
窗外的阵雨停了。
他想对她道歉,就像拒绝她的表白一般,为他所无法做到的事情。
在他的再三犹豫下,苏小含也有所感应,她没再说话,松开他的手,只是背对着他,无声的蜷缩起来。
他知道她心情不好,他又做的不好了。很多时候,他不知如何处理她的情绪——看到她哭,他总会说自己一道。
他轻声的想哄她,说宝宝。
苏小含只是冷漠地说,你并没有很喜欢我。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吧。
他心中恐慌,想说些什么,该死,每到这个时候,却这样不中用。
喜欢的,他从背后揽过她,喜欢。
对不起……含含。他还是说。
直到她把手轻轻搭上来。他才知道,她明白。但她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转好。好想吻她,但现在不能再进一步了。
他翻身正过来,两人的手仍在交握。但小含并没有使多少力,他牢牢将她包在手心。
她的手变得有些冷,他执拗得不肯松开。最后是她抽离,他心中黯然,但也知是自己的问题,只好默默闭上眼。
陈耀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一座白色的房子,有两层楼。小含在2楼的窗台上向他挥手。
他想往里走,结果发现楼梯走不完,怎样都上不去。等到他终于来到2楼的时候,却发现她在他眼前,飘渺地消失了。
在他消失的前一刻,他无望地说道,小含,不要走,等等我。他的手伸出去,只能抓到一缕清雾,但在最后,她还是看着他笑。
他被惊醒的时候,大致是半夜时分。可能是被热醒的,被窝很暖和。小含仍然背对着他,就这样睡过去了。他痛苦的用手蒙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工作闲下来的时候,他常常心不在焉。小含没给他发消息,他想着怎么打破僵局。
老板看他这样,觉着挺稀奇,不是许久没出现了吗?他拍拍他的肩,提醒他注意状态,就站在门口,吞云吐雾去了。
也是,现在担心也没用。中午一到,他就到住处,小含变得平静许多,像是对一切都死心了。
但她并没有忽视他,她还是会笑,会接过他的工装外套,但少了太多东西,他都能感觉出来——他再次握住她的手,难道只能这样吗,甚至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是不是,又要再一次依就她呢……
他不想看到她不开心,不想看她饱含泪水。但一切早就发生了,又有谁来告诉他,他该怎么做呢?
小含,小含……他失去了判断能力,比起别人,他什么都不会。没有她的做法可以学,他只会无措地乱撞。
(下午5点半有加更。)
在写这一章的时候,我不断去感受两人的状态落笔——于是文字显现出来,便是第一回真实发生的状况。
苏小含在确认联结。
所以她挡住他的手。不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相反,她太知道了——他又要躲进那个“我不配”的笼子里。
她用身体去够他。因为语言已经够不到了。
最后她蜷起来,背对着他。其实不是生气,是在疼,“我在这里,你还是不敢来。”
陈耀在恐惧里挣扎。
所以他去够抽屉。他想做对的事,想对她负责——而不是真的拒绝她。
他想证明自己不是只想要,而是能要得起。
她挡住他够抽屉的手的时候,他听到的是“不要负责,你直接来”。这和他一直以来学会的一切,都是反的。
于是他停了,停在自己最深的恐惧里,也停在了小含最需要他往前的时候。
这一章结尾,陈耀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没有她的做法可以学,他只会手足无措。
但有一件事他没做:他没有跑。
这是他第一次,在恐惧里,选择了留下。
下一章,他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不是因为他突然想通了,是因为他终于看懂,她要的究竟是什么。
当然,他们也会面临新的考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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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