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实在过于强求,我直接以身体不适为由又请了一下午的假。
不知道今天下午梁老师会讲什么内容,可能还是老样子吧,所有人画一张速写集体评分。
好像陷在了浆糊里面,心里杂七杂八的事一堆,团团围绕在最痛苦的那点上——孤立无援……仍然没有人信我。
一次又一次点开手机,谭书还是一条没回,我手边的木雕都快要成型,谭书却比木头还木。
怎么就是不回消息呢谭书……
连江惟这个几百年不见得会看一次手机的老古董都回了一句知道了,你这个手机重度依赖为什么就突然消失了呢?
突然听见手机铃响,我还以为是谭书,将手上工具随意一放拍了拍手,手机拿在了手上却见屏幕上是烦人的林衡启。
我呼出一口气,今天烟吸得有点多,出口的声音有点哑:“有事?”
“你们学校那个校园墙怎么回事?需要哥哥来一趟吗?”林衡启声音也疲惫,语气不太好。
我皱起眉,说:“不用。你怎么了?”
林衡启:“什么我怎么了?”
我:“你听起来很疲惫,据我所知我们七小时前在机场分别时你还中气十足。干嘛?因为爸不同意你去交流会吗?”
“……”林衡启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无语,“我至于?”
人在自己郁闷的时候反倒更爱烦别人,我回想起早上车上那个死气沉沉的忧郁大少爷,诚心实意的发问:“不至于?”
“我懒得跟你说,反正我就是打个电话问你需不需要我找你们老师,不需要就算了。你记得这周四下午来一趟美院,Fonce教授来开讲座,结束了一起聊聊天,认识一下。”林衡启来去匆匆,说完就挂。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在聊天软件上打字回他:不去,下个月六号的会也不去 ,你爱去你去
一群人围在一起开一个众人见证的会,叽叽喳喳说了一堆,可对讨论的东西也未必有一点沾边,仅仅只是为了让大家自娱自乐,这有什么意思呢?
还是赶紧联系上谭书有意思一点。
从中午开始,谭书一直没有回我,我的耐心已经告罄了。
嘟——
电话又一次自动挂断,我将眼镜摘下揉了揉眼眶,再次拨打,我就不信这家伙能忍住一直不玩手机,我打到他接为止。
努力没有白费,可回复给我消息的人有点诡异……
看着还在显示振铃中的通话页面和手机顶上不断冒出来的消息气泡,我认了命,挂断电话转战聊天软件。
鱼钩:我信!
鱼钩:我信啊林衡知!
鱼钩:我手机被收了,现在刚拿到平板给你回消息呢
鱼钩:[哭.jpg]
鱼钩:你不要伤心啊,我只是手机没了不是不信你啊!
鱼钩:你在干嘛啊?我能不能给你打电话啊现在?
我缓了口气,无奈到捂着额头笑。我真服了,原来是手机被收了,还以为是彻底不想回我了呢,吓死我了……
手上都是木屑,我拿湿纸巾擦了又擦,等心跳声缓过来一点才敢回他
Balance:我刚好在给你打电话,可以
没过几秒,手机频幕就被那只调皮的奶牛猫占据,而且奶牛猫还很过分的选择了视频通话。
我笑了笑点了接通。
谭书现在的样子有点凌乱,头发正一颠一颠的颤,眼睛鼻子都有点红。
缤纷的颜色胡乱的冲击着我的眼睛,视线逐渐定格在画面的偏下方,谭书的嘴巴微张着显得很软,发出阵阵喘息声。
我的心神下意识凝在那个柔软的唇上,疑惑发问:“怎么跑的这么急?”
谭书低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可怜:“我趁着晚修前这段时间回家拿备用手机,马上打铃了,但我还在外面。”
我一惊,无奈于他做事的先后顺序,轻笑着说:“我又不着急,你回到去再给我发消息就好啦。”
“但我想你了……”谭书的声音委委屈屈的,因为跑得太急眼尾有些发红,垂着眼看我的时候格外可怜。
太好看了……
我欣赏了一波谭书的好看,意识到他刚才所说的话,张着嘴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
镜头不断在摇晃,谭书一会儿是清晰的,一会儿又剩个残影,我安静的听着他的喘息声,陪着他一路跑到一处有着一路紫荆树的地方。
谭书蹲下了,镜头一阵晃动定格在谭书还没缓过气来、有些泛红的脸上。
泛青色的天空下有暖黄的路灯,而谭书就蹲在光最足的地方,我眼睛眯着,他背着 光我看着其实有点难受,但又实在舍不得将视线从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处离开。
“镜头是宁静而美好的,你所看到的画面就是拍摄的人最向往的世界。”
这是前两天和谭书一起看电影时他说的话。我问他为什么喜欢看电影,他却告诉我要爱护这个世界。我不懂却也没再问,但我现在好像有点懂了——人的眼睛总会去追逐美好的东西。
我原来也是幸运的,即使一次又一次被一些人拿来当笑料,也可以有朋友、有亲人相信我。
我看着他有些出神,右手隔着屏幕戳了戳他的脸,有些不满地说:“不是说要迟到了,怎么还不进学校?”
谭书笑得很可爱,眼睛里储满的光被挤得更璀璨,声音里还带着喘:“我跑这么急就是为了挤出这两分钟看你啊——”
我很意外,又觉得他没说谎,被他惹得有些无措,只笑着问他:“没有想问我的吗?”
谭书瞟了眼镜头之后,我迷迷糊糊间听见他身后学校的上课铃,和手机里的声音同频,看他还傻愣着呆呆看我,我失笑着说:“先去上课吧,要迟到了。”
“你一会儿要去上晚修吗?”谭书肉眼可见的不开心,瘪着嘴搭着眼,不情不愿起身,走的比蜗牛还慢。
这个表情太可爱了,我也学着他瘪了瘪嘴,假装很遗憾:“不用哦,我今晚请假了。”
谭书嘁了一声,看得出来他很生气,还补上一句:“那我先去上课喽。”
“好,”我点点头,莫名觉得自己像在哄小孩,五指张得很开,晃了晃,“拜拜。”
不给他拖时间的机会,我直接挂断。脑子里还是谭书耍脾气的样子,伸手去够刻刀时因为心不在焉还划到了手,我无所谓笑笑:“小熊猫害人呐……”
但其实他真的很好,很勇敢,也很真诚。
我从没想过谭书会这么武断的决定相信我,毕竟如果是我,遇到一个来历不详甚至有可能是变态的人,并且这个人还道德败坏……我一定会敬而远之,而像我这样的人,占据了这个世界的大多数。
谭书是特别的,他与众不同,自由率性。
戴着手套刻木雕并不轻松,为了赶上十二月底的活动,我忍着疼把手套摘掉徒手刻,被飞散的木屑刺到伤口。
叹了口气,我只能把创可贴贴牢,等伤口麻木的时间,我顺手拿起时不时闪烁的手机,放松的勾着唇角。
鱼钩 :你在干嘛呀?
Balance:刻木雕
鱼钩:哇塞你还会这个啊?[惊讶.jpg]
Balance:是呀
鱼钩:好厉害,你是艺术生吗?我一直想问你来着
Balance:是
Balance:我在深城读高中,是美术生
鱼钩:我之前就猜到啦
鱼钩:我每次叫你出来钓鱼也好爬山也好你都不答应,我还想过你是不是喜欢宅在家里
鱼钩:但你又不太像
鱼钩:你很擅长社交也很擅长表达,怎么看都不像是平时说话少的人
鱼钩:结果你后来用平板给我发图片,我保存下来看到了地址,你忘记隐藏了
Balance:你真的好聪明
Balance:我确实不太喜欢社交
鱼钩:好吧
鱼钩:我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你是真的觉得有点冒犯了吧?
我皱起眉,有些不解
Balance:没有
Balance:你不打算问问另一件事?
鱼钩:你学校校园墙那件事?
鱼钩:我怕问起来时间久,老师会来巡堂,我问一半不见人影我怕你会担心
鱼钩:而且哈
鱼钩:虽然我承认我确实特别想知道事情的经过,但是你现在应该也很烦,身边应该也很多人在问
鱼钩:我既然已经告诉你这件事我知道了,你想说,自然会跟我说的,不想说就算了,我也相信你[蹦蹦跳跳.jpg]
嘴角有些木,张不开嘴,做不出表情,只觉得此刻的手机比烧红的铁还要烫。
Balance:好
身上的千斤重并没有因为他轻飘飘的一句相信被卸下,但这句从他嘴里被说出的相信不外乎是一剂良药,我好像得以在等待谣言散去的焦躁中得以喘息,聊以慰藉。
看着他在晚修过程中锲而不舍、没话找话的跟我发消息,我突然就发现自己有些饿,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吃晚饭啊。
Balance:好好上课,不然备用机也要被收了
Balance:我还没吃饭,去吃个饭先
鱼钩:好吧
Balance:等你下了课我再和你说吧,那件事其实没那么复杂,我也愿意和你说
鱼钩:好[蹦蹦跳跳.jpg]
校门口的煲仔饭小店,如果我知道梁老师也在这里吃东西,我想我肯定不会翻个墙来这。
梁老师就坐在离门最近的那张桌子上吃饭,我几乎没法躲,出现在玻璃门外的时候就已经被定位:“林衡知!过来!”
靠……
仰天长叹一口气,我认命走到店里点了份腊味煲仔饭,坐到梁老师正对面。
原本好好的傍晚,外面还下着点雨,我出门还特意捎上小的速写本和笔,就指着吃饭的时间在外面多练一会儿速写,这下别说画画了,连回谭书消息的时间都不知道有没有了。
心情再差,脾气再爆,我这十几年受到的教育也不允许我对这个干瘦的老教师摆臭脸。
硬是收起了不耐烦,我笑容灿烂的问:“老师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别摆这幅好脾气的样子,刚才看见我就跑,你躲什么呀?你怕什么呀?什么事我不知道。”梁老师皱着眉,饭也不吃了,筷子靠在碗边,俨然一副和我斗争到底的样子。
我扶了扶眼镜,避重就轻说:“好不容易请了个假不用上课,我当然是准备找个好地方画速写啊,跟你坐一起我还画不画了。”
梁老师冲我哼了一声,喝了好几口水。
“今天一直没见你来上课,现在见到了正好。”梁老师亲手帮我把一次性筷子拆好,我也不墨迹,拿着开吃,给他分了一耳朵听,“之前那件事过了就是过了,你也没做错什么,不要躲着不面对,男子汉大——”
我刚好咽下去一口饭,趁机打断他:“我没躲,一直积极面对着呢。放心,这件事造谣的人很快就会出来解决,如果她解决不了,我也会果断解决的。”
小事,我不慌。
语焉不详的几段聊天记录,连是否有删减都不一定的真假难辨,谁信了谁是傻子。
我问心无愧,不马上站出来解决只是还念着旧情,不想让于玲难堪罢了。说到底,当时也是一起比赛的好搭档,我承认自己的心软。
嫌弃煲仔饭太烫,我走过去开了一瓶矿泉水,缓缓喝着,看梁老师一脸思索,肯定点头道:“真的。”
“也别闹太大,你们班现在还在全国各地练习,别影响到他们集训生的情绪,就快联考了。”梁老师叹了口气,跟我说。
他说的“你们班”,就是现在高三那个艺术班。
我没休学前……是那个班的第一。
给大家拜个晚年!新年快乐!我爱你们!新的一年祝大家平安、健康、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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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他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