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梁老师分别，再三保证自己明天肯定按时回去上课后，我随意的坐在了奶茶店靠窗的位置。
我不是不知道梁老师在担心什么，相反我清楚得很，无非是怕我又休学一年嘛。
算起来也两年了，两年前出事的时候和现在差不多的时间点，那时我在外人看来大概就是一个情圣。用情至深，以至于在两个绯闻对象一个转学一个休学后我也申请了休学一年。
也蛮好笑的，连带我家人在内都觉得我是感情用事热血上头，而文宇和于玲呢？他们又觉得我背信忘义，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当时只是累了不想和他们演下去了。
有什么意思呢？
家庭和睦美满，实际上爸妈因想法不同常年吵架，哥哥因被忽视远走俄国，而我，就是一个用来掩饰破败的绿植。
和朋友一起参加比赛，连连获奖，意气风发对吗？
可我从没想过他们喜欢的是我这个名字罢了。我所表达的精神，所在意的想法向来只是纸上白墨。
有什么意思呢？
没有意思啊……
所以我不跟他们闹了，他们爱演就演吧，我休息休息，休息完了再陪你们玩。
心有所想，笔有所绘，我一张张不知疲倦地画着，可就是觉得画的不好看。
因为我不高兴。
手机突然发出一阵震动，我扶正眼镜，找手机时有些无奈。又是哪个烦人的家伙来打扰我，林衡启？那帮在集训的同学？还是龚俞志？
谁都不是，是谭书啊。
我瞬间松开提起的气，绕有兴趣的拖着不接他的电话，非得等他边拨着电话，边给我发来一句：你在忙吗？
我的心情好了，连人都轻松，慢悠悠接起电话又拖着声音问：“不怕被老师收手机了？”
才八点多，我就不信他们鹤城那边晚修这么早结束，这小朋友绝对是又偷摸玩手机了。
“你是你们班纪律委员吧……”谭书的声音稍显郁闷。
还挺可爱的。
我笑了笑，说：“不是哦，我是班长。说吧，怎么了？冒着备用机也被收走的风险都要给我打电话。”
“就是……”谭书含含糊糊的就是半天，我一直都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看着窗外没什么人的街道，我的心里很安静，是一种名为安定的情绪，棉花般的情绪托着我，所以我不慌不忙，甚至下意识带了点笑意：“就是……九十一九十二九十三？”
谭书笑的有些和以前不同，我有些意外的抬眉听他说：“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哦，你不会生气的对吧？”
“我不会生气。”我认真的说，又觉得有些过于严肃了，轻笑着补上一句“而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我问了？”谭书说，我听出他的犹豫，又嗯了一声，才如愿听见他想说的话：“我看你们学校有传你和一个女生吃饭的照片……林衡知，她是你的女朋友吗？你们现在在一起吃饭？”
“啊？”我疑惑蹙眉，说：“稍等我一两分钟。”
什么图片？
刚刚和我吃饭的明明是梁老师，怎么能把一个干瘦的小老头拍成一个女生的？
我百思不得其解，干脆打开校园墙看看。
哇哦……
“这个坐我对面吃饭的女生叫于玲，曾经和我是很好的朋友。”我叹了口气，为P这个图之人的技术感到无语，“当时三个人吃的饭，这张图把另一个男生P掉了。”
要P就P好点嘛，直接截了别人一半的手算怎么回事，都P成非人类了，人体结构都不对，就非得把我和于玲贴在一起吗？
这么离谱的图片，真的会有人信吗？
很快我不用怀疑了，有人信的，谭书就是一个。他的语气非常认真：“曾经？所以你们现在是恋爱关系？”
我无语的闭上了眼睛，用肯定的语气说：“我和她曾经是朋友，现在是造谣者和被造谣者，以后是不认识的陌生人。我和她绝对不会存在恋爱关系。”
肉眼可见……不对，肉耳可听的，谭书叹了一口很长的气。我没和于玲谈他就这么遗憾吗？
难道他觉得于玲长得好看……？
倒是也有可能，谭书迷恋电影里极致的爱恨情仇，也眷恋每一个好看的事物，他是个视觉动物。
而视觉动物，最吸引他们的就是他人的外表，不然谭书当时估计也不会上来和我搭话。
于玲长的是很符合大众审美的好看，之前做朋友的时候于玲就挺多人追的，现在估计也不少。
谭书如果喜欢的话……
虽然自己的朋友喜欢上一个不那么好的人我有些难受，但是谭书作为一个自由的人，我也没资格让一个人放弃追求所爱。
犹豫再三，想着至少当时当朋友的时候于玲人还是很好的，我斟酌着字句，小心的问：“我和于玲倒是也还没彻底闹掰，你如果想认识她……我可以帮你问问她。”
“啊？”谭书喊了一声，原本有些晃神的我被他一嗓子嚎回来。
这个小朋友才是真没义气啊，我被人造谣，他还要去和造谣我的人谈情说爱。
我感到有些无趣，呼出口气催促道：“要吗？”
谭书发出清晰的一声啧，然后用一种有些烦躁的语气说：“她都这么欺负你了，你还想找我打幌子和她接触？林衡知，你开学的时候说刚失恋不会也是和这位叫于玲的小姐吧？”
我一时没说话，他就越说越起劲，到后来我甚至接不进去话：“同班的、转学也可以当成是休学的，再加上你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是！林衡知！你图什么呀？！”
趁他说完，我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显得更加严肃一点：“我不图什么，因为我根本不喜欢她。我和她没谈过，也不想谈。”
至于吗，真喜欢人家女生就去追呗，这么介意女生和谁谈过干嘛，这人家私事，一点也不礼貌。
听谭书那边没声响了，我蹙起的眉头稍微轻松了一些，最后一次问他：“还要干嘛？”
“没事了……”谭书说，“你说好不生气的。”
我应该是发了昏，竟然觉得他这个语气里有些委屈，到底还是没忍住压住情绪，叹口气轻声说：“没生气，你话太密了，我得严肃一点才能打断你。”
“好了，有什么要问的你也下课再问了好吗？总不能一天被收两部手机吧？”我说。
谭书的语气颇有些可怜，那声嗯听上去小心翼翼的，我有些不忍心，率先说：“你回了家就可以找我，我随时在线，不要着急。”
“好。”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活动一下指关节。
没和谭书打刚才那个电话，我是单纯的烦，现在打了就变成郁闷。
手中画笔受命于我的意识，丝滑流畅的将一双眼睛画了出来。黑白的，但留白留得还不错，星星点点看着有些散，却很好的将我看到的那双眼睛画了下来，末了，我在画面上右边那个眼睛的眉尾下方画下一个圆点。
这双眼睛迷人魂，要是它的主人可以别这么见色忘义就好了，怎么就非得对我不喜欢的人动心呢……
算了，晚上跟他讲事情经过的时候我小心一点吧。
谭书是属于他自己的，他的认知才是他行动的标准，既然他感兴趣，那我作为朋友要公正一点才行。
这一天心情起起落落，我洗完澡出来见到侯在卫生间门口的龚俞志时已经心静如水了。
我淡淡的看一眼他小心谨慎的眼神，淡淡的说：“我没事，放心。”
龚俞志像个背后灵一样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烦人得很，等到我忍不了才抱着头快速说：“他们说你中午就回来和于玲见面了，但你下午晚上一直没去班里，我担心你！”
我用来装腔作势的木头块被轻轻放下，我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真没事，明天我就回了。”
“那就行。”龚俞志做作的呼了口气，“没事儿的班长，我们几个都不太相信网上说的那些事儿，你是什么人我还是清楚的。”
我瞥他一眼，表情有些淡淡的，可能是累了：“好，谢谢。”
“快去洗澡吧，我已经洗完了。”
其实我还是有些开心的，虽然一直说着看不清谣言的人是傻子，但我也不是真的就不在意平时围在身边的这群人有什么看法。
我也会想他们会不会和我上一班同学一样，轻而易举相信了于玲东拼西凑的说法。
还好没有……
龚俞志这个傻小子干不出那种恭维我的做法，他说的话哪怕不是真的，哪怕我知道他们的“不太相信”多半只是源于自我说服，我也感到开心。
江惟、谭书、还有这群愿意自己说服自己的朋友，至少这一次，我交朋友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吧。
至少没有重蹈覆辙，我很满意。
手机铃声响起，我摘掉头戴式耳机换成蓝牙，扶正了眼镜走到阳台椅子上坐下。
检查了一番宿舍环境，确认背后灵已经上床和他女朋友打电话粥，我才慢悠悠接通谭书的视频邀请。
率先进入我视线的是谭书的耳朵，耳尖泛着红，像水晶一样的漂亮。在那之后我看到他完整的脸，头发湿漉漉的，眼睛很亮，轻轻咬着唇，不知为何我觉得他有些紧张，像是一只做错事的小猫，压着耳朵向我示好，粉红色的爪垫一下一下轻轻挠着我的胸口说“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坐直了身体，我先开了口：“刚洗完澡吗？”
“嗯。”谭书抿着嘴点头，呆呆的。
“不是说鹤城降温了吗？怎么不吹头发，南方室内可没有暖气啊。”我说。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我以为你误会我了，生气不理我。”谭书叹了口气，嘴巴一张一合说的净是我听不懂的话。
我皱起眉切出去看，才发现他半个多小时前给我发了条消息。
鱼钩：我到家了
鱼钩：我不是要置喙你和别人的相处，我只是有一点震惊而已，别不开心行吗？
“我只是没看到，”我无奈一笑，“你怎么老觉得我会不开心不高兴的？我的气性这么大吗？”
真是奇了怪了，他为什么会觉得我生气呢？
从一开始就遮遮掩掩自己来自哪里的人不是我吗？陷入需要自证清白的陷阱的不是我吗？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做错过，该祈求对方原谅自己的人再怎么说也应该是我才对啊，这傻小子到底怎么说服自己的，受委屈的是他啊。
“不是我觉得你不开心，是你就是不开心。”谭书一本正经的说。
他还湿漉漉的发丝在他点头的动作里垂到额前，显得整个人都很乖，肯定的语气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他在跟我撒娇。
我不置可否：“我做了什么吗，怎么给你这种错觉了？”
下一章预告：听雨的声音一滴滴清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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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就是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