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记录我还没点开,我的直觉告诉我,我现在最该干的应该是给谭书发条消息。
什么都好,发个表情包也行,就是得发,不然心里就焦躁得难受。
Balance:我落地了,现在刚到家,准备回学校
Balance:怎么发了这么多消息来?
Balance:我现在看
谭书不回话,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但我也没办法像他那样,不回话就一个电话打过去,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乖乖看起消息来。
点开第一个链接,是前年一个本省的绘画比赛宣传页。
这个比赛我很熟悉,我曾经和文宇于玲参加过,而且拿过一等奖,当时庆祝时还和于玲一起出去吃过饭,被班里同学看了以为我在和于玲谈恋爱。
最近发生的事连在一起,我很难不想到于玲身上,她这是又给我准备了什么好礼?
我冷笑一声,切出去看,谭书还没有回我。
一瞬间,百感交集。
我没在谭书那提过自己是深城高中的学生,但江惟说他同桌看到了我的消息,既然已经知道是我,况且也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谭书竟然没有问过我一句?
我叹了口气,压下心里那点慌张。
都是小事而已,最多不过是被人觉得自己是变态,无论怎么样,留住自己的这个朋友更为重要。
Balance:谭书,你在吗?
Balance:说句话吧,我不知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谭书还是没有回我,我叹了口气,坐在工作室的地板上。
旁边就是联系了快递员的作品,我小心笼着火苗,烟草的味道让我勉强认清了环境。
第二个链接是获奖名单和学校,赫然在列的是我、文宇、于玲。
我猛吸了一口,又站起来去吧工作室的窗开了。总不能弄得这里全是烟味吧,我干脆站在窗边。
往后就是一个聊天记录,我没磨蹭,点开来看到的消息也由不得我磨蹭。
聊天记录里的一段视频,画面里我和文宇正在争吵,这段记忆在我的脑海里已经过去很久了,模糊程度和这个视频不相上下,我看着竟然觉得有些讽刺。
文宇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对准我,拍摄视频的人离得远,拍不到他给我看了什么,只能听见他声嘶力竭的一句话:“林衡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我记得啊……
我记得他给我看的是什么……
是邱尔拜托赛事主办方给我走后门的聊天截图,还有……还有拜托主办方将文宇从作品署名里除名的聊天截图。
当时我就像个傻子,僵在那,听到的声音空洞无物,完全想不明白邱尔这么做的理由,下意识去安慰我的男朋友,想要解释也被推开,得到的只有一声又一声的质问。
一根烟抽完,我又续上一根,那股烟味灼得我肺疼,心里倒是好受了点。
切出去看,我和谭书的聊天框里还是没有回音,仿佛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的火气有些上来了,也说不明白是为什么,只觉得烦,什么都烦,连叼着的烟头都觉得碍眼。
Balance:你想说什么得直接说啊
Balance:是对我的学校有疑惑,还是对这个事情有问题,你总得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我才能回答你
Balance:你别发了这些消息过来又不理人
Balance:现在你们学校中午刚下课,也还没到午间休息时间,我十分钟之后给你打电话,哪怕不知道要和我说什么,电话也接一下吧,好吗?
Balance:十分钟后,我会先给你发消息,你回了,我就不打
字斟句酌,又一根烟抽完才发了这么几条消息,水入江流一般不见回响。
深城这几天还在下雨,水落的滴答声和打火机的咔哒声交响,又是一根烟被续上,我自嘲的笑了笑。
叫你以前老不回别人消息,现在好了,让你也感受一下这种煎熬的感觉。
十分钟不长也不短,足够我将聊天记录看完。
我只觉可笑,字字句句都是一种处在弱者的角度“正义执法”,可正义真的是正义吗?
先是出现一张我和文宇一起做画的图片,那种距离和角度,只能是于玲拍的。而后就是那幅作品获奖时的高清扫描图,再是当时于玲和我的聊天记录
于玲:是你删了文宇的名字吗?
于玲:你删了我我的名字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删文宇,他就指着这个比赛的奖金了
于玲:就因为他不愿意跟你谈了吗?
林衡知:所以呢?
单看这个记录,不知道的以为我是什么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混账玩意儿呢,可真的是这样吗?
于玲啊于玲,你叫我今天中午去和你见面,就是为了给我上这一份大礼吗?
又是何苦呢……
花这么多时间去编辑我们的聊天记录,很有意思吗?
为“弱者”出头,就这么让你有成就感吗?
编造一次流言还不够,还想让我经历第二次吗?
那你做梦吧。
十分钟已过,我熄了烟,将手边窗户关小。
Balance:我要给你打电话了
给了谭书几秒,他没回。我呼出一口气,活动指节拨出号码。
也是没有想到啊,拥有他的电话号码后第一次给他打电话是在这种环境下,是因为这样的事情。
更没想到,谭书没接我的电话。
我眉头皱得更紧,太阳穴一阵一阵的堵着疼,正是焦急时,门铃却响起,非常突兀。
我一边再次拨通电话,一边开门微笑着和快递员交流,将快递交给他。
谭书这个家伙,给我打电话的时候积极得很,现在就怎么都不见人,要这样的话,我以后也不接他电话了……
冤枉人都得有个先礼后兵的吧,于玲还知道提前给我打预告呢,他呢?他倒好,平时积极向上小熊猫,受了刺激就变蜗牛!
我气得不行,又怕他突然想给我打电话我一声烟嗓能吓死人,硬是灌下一杯水,堵着气约车回校,手机上一刻不停的解释。
Balance:我的确对你隐瞒了一些事情,我承认
Balance:我不是鹤城人
Balance:至于这个事情,里面的人的确是我,但被剪辑过,已经偏离了事实了
Balance:我不能也不会消去任何一个人的名字,我唯一有资格抹去名字的人也只有我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我浑身都是那种无力感,好像说什么都不是,说什么都是狡辩。
好像又回到之前,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连谭书也不信我呢?我们仅仅认识一个晚上他就能信任我,我们认识了将近三个月,就不信了吗?
如果相信,又为什么不回我呢?
Balance:你不信我吗?
学校的门口有一棵异木棉,白色的很漂亮,现在正是满树花苞的时间,我拍了照发给谭书。
哪怕不回我的消息,看到好看的树多少也能愿意多看两眼的吧。
我叹了口气,收起手机。于玲,她最好是在美术室里。
隔着被光分割成一块块的走廊,尽头就是美术室,钥匙在我手里,于玲正站在门口的走廊那里,透着窗看楼下。
我站定在原点,余光中看到一块玻璃,玻璃里的我阴冷冽人,连我自己都不认识。
“哼……”我听见我喉间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很显然,我的脾气已经忍到尽头了,就快要压不住。
扶正眼镜,我慢慢走过去,用常用的温柔声线:“怎么不进去等?我们美术室对美术生是开放的。”
于玲笑的无辜且天真,可我就是能看出来她和谭书的不同。
“我已经不是美术生啦。”她说。
我抬着眉笑了两声,装模作样点点头,当着她的面将刚掏出来的钥匙收了回去,很不好意思的说:“那我们在外面聊吧,里面是大家的作品,我不能带外人进去。”
我并不觉得进不进去能说明这么多事,只是……于玲啊,被这么对待,你会想起曾经吗?
难受就好。
于玲往窗边站得更近,手在脖子上挠了挠,我分明没见她那有蚊虫飞过,她却非挠,或许是需要壮胆:“你有看校园墙吗?”
我实话实说:“看了。”
“抱歉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传的这么广,我没有发出去的。”于玲着急的解释着。
我点点头,不置可否。
对,你也不知道,好,我假装我信了。可问题的关键在这里吗?
“没关系,只不过现在大家都被误导了,这并不好,我会找人帮忙查是谁在传播谣言的。”我说。
于玲愣了愣,有些缓慢:“你不怕别人知道是你抹了文宇的名字了吗?”
小朋友,你露怯了。
我勾着唇,无所谓的摇摇头,说:“我本来也没有做这件事,没什么好怕的。而且事情只过去一年多点而已,大家问问知情人……将当时的事情重新看一遍就知道了,事情真相到底是怎样的,我是不是这么没良心和不要脸。这并不需要我为之担心。”
于玲或许是某个变脸大师的亲传,学得盆满钵满,脸色不复刚才的天真无辜。
看她表演了一番,我也懒得再装,笑也是很累的。我叹了口气,看向她的眼神有点淡:“我说过的,我对文宇并无亏欠,我是真心的……包括曾经对你。”
“要说什么赶紧说,我没时间跟你闹。”我又想吸烟了,烟盒还在兜里放着,和手机一起,存在感十足。
于玲的眼睛有点红,换个人或许会以为她被我欺负了,可我心里清楚得很,也懒得很,看她这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我都觉得她演的累,好心催促道:“叫我来美术室就为了哭一场吗?我还有点事,没别的我就先走了。”
手机设了勿扰,根本不知道谭书有没有消气,有没有回我消息。
于玲咬着唇,眼睛里的红到底还是没落下:“可你确实把他逼走了,而且一直躲着我,你问心有愧不是吗?”
怎么说来说去还在这装呢?
都高三了,这个人为什么还是这么不成熟,我彻底冷了脸:“我再说一遍,我问心无愧。你想干什么,可以直说,我愿不愿意帮你,那是我的事,你也管不着。”
“我想参加美院的单考,但我来不及出去学习了。”于玲说。
我看了她一眼,不出所料。
考美院的单考啊……那是比联考难度还要大的存在。
于玲既没有坚持学习美术,也没有外出集训,甚至现在联考的模拟题都出几份了,她一次都没参加过。
这哪里是想参加考试啊,她这是想要不劳而获啊。
可我不想帮她,也不能帮她:“不可能。我不允许我们家走后门。”我顿了顿,想转身走人,临了还是回头补上一句“你闹的事,自己解释清楚,不要牵扯进文宇。还有以后不要再弄这种事,再一再二不再三……于玲,我们的情义已经尽了,以后路上碰见就当不认识吧。”
真好啊……
看着有些飘雨的天空,我有些无奈的想:我又失去一位以前还不错的朋友了。
只是看看这天这么灰,我拍的那棵异木棉或许也并不好看吧。所以谭书不回我,或许也可能是因为我拍的不好看。
祝各位也祝我自己,除夕快乐!!!
新的一年快快乐乐,圆圆满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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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