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总是心怀烈火,恨不得自己能成燎原之势去破了一些长辈的“庇护”,我也不例外。
而文宇,就是我最好的搭档。至少当时的我是这么认为的。
高一时我和他已经在一起了,说是谈恋爱,现在想起来倒更像是合作搭档。每天一起上下课、吃饭、画作品、讨论参赛,于玲就是那个时候和我们成了好友。
她初中时就已经是文宇的朋友了,后来和我关系也很好,我们三个曾经一起参加过市级的一个绘画比赛。
后来美梦一朝幻灭,我和文宇闹掰,我和文宇大吵,到最后我和文宇分道扬镳,她基本都在我们身边见证过,她是我们的“记录官”。
我倒是不希求她能守口如瓶,甚至做好了她在说说笑笑间把我当谈资的准备,但却没想到她开口就是:林衡知抢了文宇的作品参赛,并把文宇踢出局。
她在宣扬这些的时候,我在家中休养,等我回到学校,等待我的就是文宇已经转学离开,以及铺天盖地的我盗窃他人成果的谣言。
我后来休学,虽然不全是因为于玲的传谣,但也和她脱不开关系。
而这样的人,她跟我说别躲了?
在水流声旁我没忍住笑了又笑,笑得腰都弯了,觉得有意思极了。
我躲了吗?
我躲了吗?!
该躲的人是谁?真正躲了的人又是谁?
从头到尾,我都站在最中央等着,等着接受评判,等着观看推搡。我怎么做,轮得着她来教我吗?
下周一我会去,我倒要听听看她想站在什么立场上,又要说什么话,给我推什么责。
“哼。”我笑够了,用一声轻笑收尾,把吸了一半的烟摁熄了扔进垃圾桶。
洗了把脸,再次出现在镜子里的人清明周正,我放心了。谭书是个眼力超群的人,这会儿正是他考完试的放松时间,不要影响到他。
若无其事的坐回我的位置时,谭书那边显得很安静,我压低了声音,小声说:“我回来了。”
谭书嗯了一声,声音好乖,软软的,像小猫柔软的毛,我下意识笑了一声。
说来也奇怪,刚刚吸烟都没压下去的那团火似乎得到了缓解,而这仅仅只是因为谭书呢喃似的一声“嗯”。
看来书上说的是对的,乐观积极的人真的会影响周围的环境,即使是我这样无所谓的人也能被纯净的精灵关爱。
这部电影虽然经典,但在我看来却乏善可陈,我并不懂他们的感情。
第一次看是和我小姨一起,故事中的两位主角因为爱的错位而分别,当时我在睡梦中和周公探讨长睡不醒的秘术。而且由于小姨当时哭的太大声,我只能醒过来安慰她,虽然没什么成果,还被她说我没什么感情,说我没感情是不可能成为一位艺术家的。
我懒得辩驳,只是后面就没怎么看过电影。按时间算,今晚怕是我从那之后,第一次陪什么人看电影,电影还是当年那一部。
房间里四周都很安静,除了电影的声音,我能听到的也只有窗外时不时吹起的风声,我又开始犯困了。
迷迷糊糊间电影画面里的两位主角走向分别,随着他们在异国他乡的最后一场舞会结束,我被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叫回这个世界。
因为实在太困,我没听清是谁在说话,是主角吗?
可主角为什么会说普通话?
那是谁?我问:“谁?”
那个含糊不清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闷闷的堵堵的,我皱起眉,强迫自己清醒,问了一句:“什么?”
“我说林衡知你不要睡……”
我的耳边一阵轰鸣,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假装自己很精神的说:“我没睡,刚才脖子累了,趴一下而已。”
可我忽略了谭书的聪明,他毫不留情:“我看到你闭着眼睛了,还叫不醒!”
我把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坐直来强词夺理:“眼睛有点干,我的耳朵听着呢。”
“你说好陪我的……”谭书说话声特别委屈,我有些自责。
我叹口气,说:“我现在醒了,不睡了。”
得到我答应的谭书像个收到礼物的小朋友,特别的激动,搞得我心里更加自责,把点来提神加饱腹的咖啡戳开,已经化开的冰把咖啡的味道冲淡了些,我忍着恶心灌了下去。
这部电影也就剩个二十来分钟,这杯咖啡怎么也能顶住吧……
我还是低估了咖啡的能力,结束通话后谭书没多久就没了消息,而我睁眼到天明。而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一整个周末。
早上十点多,我背着和来时没差多少的包站在医院门口,老爸正语重心长的用手搭在我肩膀上说:“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你来可以。”
“想要我去干嘛?”我扶了扶眼镜,不想跟他啰嗦这么多,“先说要我干嘛,我会考虑。”反正你们不管同不同意,我都会来。
老爸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六号艺术馆有个交流会,会有很多老师教授参加,大多你都认识,你跟我一起去,和他们一起聊聊天。”
大多我都认识,但又不说有谁,我长了个心眼的问他:“谷老师也在吧。”
老爸见瞒不下去,干脆也不瞒了:“是。”
我当即脸就要黑下来,又强忍着不发作,点了点头从老爸现在这种半拥着的姿势里挣脱出来,说:“我想想,今晚告诉你我去不去。”
还好老爸也知道自己越说我越不爱听,我和他说了两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就离开。
去往机场的路上林衡启安静的有点诡异,我极度缺觉的大脑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解释道:“你想去我们两个就换时间,我先来陪妈,你开完那个会再来。”
寒风猎猎,对于我一个从小在南方长大的人来说有点难受,恨不得自己动手把林衡启那边的窗关上。
林衡启这个嘴巴用过502的,这会儿窗开得老大,脾气也不小:“爸妈明显是想让你去认识一下他们,又不是想让我去。”
“那是因为你并不抗拒使用爸的名字,也有能力自己去结识那些教授们。”我不过心的安慰道。
脑子里不知为何想起谭书,他当时跟我分享,自己发了多少条邮件,参加了多少比赛和讲座才得到一个机会,我由衷的欣赏他佩服他。
即使我知道我有这些想法显得有些可笑,但我确实也很嫉妒谭书。
他能凭自己的能力让敬佩的老师记住他,而不是家世、背景,他拥有的是真正的认可,真实又自由。
而我却不能……
即使我有信心自己的能力并不输于旁人,可这个姓氏摆在前,家中长辈的名字摆在前,我可以拥有不劳而获的许多赞叹,可这些赞叹真假参半,我不想要。
“你并不想去,爸妈都得求着你去,怎么就不叫我去呢……”林衡启叹了口气,偏了点身看向窗外。
这人是只听别人说一半是吗?
我的重点不是在肯定他的能力吗?
还有这窗,能不能关上?
秉持着他是我哥的信念,我再次开口说道:“他们那以前也没少带你去这些局不是吗 ?”
“不一样的知知,”林衡启不知为何有些出神,好在他终于把窗关小了一点,“如果我拒绝,他们根本不会带我去。他们宁愿带邱尔,也不会带我。”
我眉头皱的很紧,嘴也紧闭,实在不懂他这句话的逻辑在哪里:“你拒绝了他们还带你去,这才是不尊重你吧?”
“况且老爸什么时候带邱尔去的时候没带你了?”我问到。
林衡启又不说话,不理人也不关窗,好像陷入了沉睡。我叹了口气,没在接着和他讨论。
从冉城回到深城,我没着急回校,先去了一趟工作室将参赛的作品寄出,给江惟发个消息。
Balance:[图片]
Balance:作品寄过去参加初选了,参赛名还是原来那两个,联系邮箱写的你的,记得保持联系
Balance:辛苦了
江惟恢复的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家里养伤。
江惟:好的
江惟:让你忙来忙去已经很抱歉了,我过年前会回一趟深城,到时我们聊一下吧
江惟:我想参加明年三月份首都那边的综合材料绘画比赛
Balance:可以
Balance:你伤怎么样了?你弟弟呢?
江惟:我们都没事了,就是普通擦伤
Balance:行
江惟:你会关注我们学校的事我还挺意外的,已经出名到你们那都知道了吗?
Balance:不是,我关注了你们的校园墙
Balance:有个好朋友在你们学校,他老跟我说你们学校的事,我又对不上脸,干脆就关注了
Balance:能认认人,这样他说起来的时候起码不会太空白
江惟:这样
江惟:那没事我先下了,我弟弟有事来找我
江惟:我回头去深城给你带礼物
Balance:OK
原以为和江惟的聊天就此结束了,我正准备退出去看谭书刚给我发的链接,一连好几个链接,但是一句话没说,不知道是要跟我说什么。
刚退出去一步,江惟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江惟:对了,你看看你学校校园墙
江惟:我的事没传到你们那,你的事我同桌却刷到了
江惟:需要我说什么做什么的就直说,我手机看得少,急的话直接打电话
江惟:拜
我皱起眉,江惟的同桌,我没记错应该就是谭书。
我的什么事传过去了?和谭书刚给我发的那些消息有关吗?出什么事了?
人着急的以后会手忙脚乱,我连着点错了好几次,谭书的消息页面没点开,和龚俞志的聊天页面倒是在我的“锲而不舍”下出现好几次。
也是连着好几个聊天记录压缩,后面还跟了一句话:怎么回事啊这是?造谣还是另有隐情?
我眉头皱得更紧,觉得诡异。
现在不是在校时间吗?怎么一个两个这么闲,都扎着堆来给我发消息?
叹了口气,我退出去点开和谭书的聊天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