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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离开

电话挂断,徐瑾荣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等虞以善走到厂房门口,就看到铁门大开着,徐瑾荣常骑的摩托车停在院子中央,他本人就坐在屋门前的台阶上,两条腿屈着,手臂随意地搭在上面,眼神却显得空洞,注视着院中一处空地,没有聚焦。

虞以善站在门口,黄昏的残霞落在她身后的建筑上,她逆着光,没有再往里面走。

大约过了快十分钟,徐瑾荣才发现她。转过来的眼神竟然有一瞬间显得很迷茫。虞以善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是不是他的病又严重了?她想着,在徐瑾荣站起身来前,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徐瑾荣站起来,走下一级台阶。虞以善在他面前一米处停下。

“为什么骗我?”虞以善问,眼睛分毫不让地盯着徐瑾荣,里面好像写满了委屈。

徐瑾荣只能低下头,避开她的眼神,低声说:“对不起。”

“我不想听这个。”

徐瑾荣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虞以善闭了下眼,深呼吸一下,又说:“我知道你可以做主,转学而已。你不转,是因为你父亲,你怕他利用我,对不对?”

徐瑾荣抬起眼来看她,他的头发又好久没剪了,搭在额前显得他整个人都很潦草。漆黑凌乱的头发,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虞以善。

“你可以跟我说,我不是非要你转学,也不是非要和你待在華光。我只是不希望你骗我。”

虞以善接着说:“我小舅跟我说了,你父亲曾经要我们订婚。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你不希望他利用我们的感情,我当然也不希望。我们可以不表现得亲密,可以维持同学关系,等到什么时候我们可以自己做主,不管多长时间,我都愿意等。你,是不相信我吗?”

最后一句,虞以善的音量放得极轻。她看到徐瑾荣随着她话音落下而颤抖的身体。

“以善。”良久,徐瑾荣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不只是他的原因。我需要一点时间,我需要自由地站在你面前。这个时间也许很长,也许,结果并不理想。我为那晚的冲动向你道歉,也为这次的欺骗向你道歉。可是现在,我真的不能困住你,你没有见过我另一面,那是连我自己都恐惧的存在,我控制不了,会伤害到你。”

记忆中,徐瑾荣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虞以善一时间无言,她有一瞬间觉得徐瑾荣说得很有道理,可是那是站在徐瑾荣的角度,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我会害怕?你又没让我看见过。”思考片刻,虞以善说。

徐瑾荣又坐下,坐在最低一级台阶上,他低头抓抓头发,无奈地笑了一声,开口说:“你上次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身上有那么多淤青吗?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在接受电击治疗。”

虞以善有那么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她震惊又难以置信地艰难吐出两个字:“什么?”

徐瑾荣忽然抬手抓住虞以善的右手,他细长的手指轻轻摸索了一下虞以善自己抠伤的手指。虞以善动了一下手想抽出来,没有成功。

“你看,你又把自己伤了。假如以后我这样失联的时候还有很多呢?你会怎样?再假如,有一天你再也找不到我了,又怎么办呢?以善,我们已经看过太多死亡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受,我不希望你再经历一次。”

虞以善完完全全地愣住了,她设想过很多种答案,唯独缺少了这一种,她的大脑好像暂时宕机了,徐瑾荣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要再经历一次什么?死亡?谁的死亡?

她还没反应过来,徐瑾荣就又开口说话了,“所以,趁现在还来得及,以善,把这段感情忘掉吧,把我也忘掉。等我治好了,我会去找你。到时候,如果你还喜欢我,我就永远留在你身边。如果你有了新的感情,那我就在你看不到我的地方守着你。好不好?”

虞以善略有迟缓地动了动眼珠,她低头看了眼徐瑾荣牵着她的手,又看向徐瑾荣一直低着的头,她缓慢又轻声地开口问:“那如果,你治不好呢?”

徐瑾荣摩挲着她伤口的手指顿了下,片刻后恢复正常,他抬起头对上虞以善的视线,露出一个略显天真的笑,是虞以善从没见过的笑。

“我会努力的,你相信我吗?”他说。

“我相信。”虞以善先是说,而后话锋一转,又问他:“那你相信你自己吗?”

徐瑾荣却没有回答了。

他们长久地对视着,久到夕阳西下,昏暗的路灯在虞以善身后闪烁了两下才亮起来,秋天晚上的夜风吹起来,带来些许凉意。

“我要走了。”最后,冷风中,徐瑾荣站起来,轻轻替虞以善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颊边发。

“去哪儿?”虞以善看着暗色灯光里徐瑾荣不太明显的轮廓。

“桓京。林老师给我联系了新的心理医生。”

“什么时候走?”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我来送你。”

“不,以善,我不想你来。”

“为什么?”

“看到你,我就不想走了。”

轻浅的夜里,他们的对话很简短,声音也很低。不像是一场离别,倒像是一场闲谈。可是虞以善只感觉到很冷,从心底往外的冷,那时她没有明白,那种冷不是因为秋风,而是从心底蔓延至全身的无尽悲伤。

“好。”这一个字太轻了,飘在夜风里,仿佛一个乐曲终章最后那个飘渺的音符。

虞以善不记得那天晚上她是迈着怎样缓慢的步伐离开了那里,上车时又是带着怎样空洞的表情,她只记得,那时她心里想,或许徐瑾荣是对的。

她们还这样年轻,甚至算不上成人。感情是如此虚无缥缈的东西,这样的年纪,所有的承诺都显得很轻。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而现在,他们似乎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回到家里,陈姨招呼她吃饭,可虞以善一点胃口也没有。简单地吃了点虾饺就上了楼,陈姨在餐厅喊她,她只挥了挥手,说:“我不饿,陈姨,你早点休息吧,我想先睡了。”

她上了楼,说是要睡,却一直没有沾过床。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随风摇曳的木兰,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闪电,雷声轰鸣,没多久就下起雨来,虞以善感到有些疑惑,明明晚上回来的时候天还晴着。

风更大了,刮得木兰的树枝一下一下拍打着窗户,嗒嗒作响。

虞以善靠着窗边,看窗外风雨交加,黑暗中只有几盏路灯的光,氛围好像一下变得恐怖起来,像是某种灾难的前兆。

她又发起呆来,想着,这样大的雨,明天会停吗?不停的话,徐瑾荣明天应该走不了吧?

想着想着,她被雨声催眠,今晚又情绪起伏过大,渐渐地靠着窗户睡着了。

窗台挨着床,飘窗上面有张芸织给她放的榻榻米,坐着很暖和,很舒服。

午夜时分,雨愈下愈大,雷声也一阵大过一阵。

“轰隆!”

又一声巨响,木兰枝猛地敲了一下窗户。虞以善骤然惊醒,仿佛还没从梦魇中走出来,双眼瞪着,眼神却空洞地望向前方,憋了片刻后才开始张口大喘气,一滴薄汗从额角滑落进鬓发。

不对!今天的徐瑾荣不对劲!

许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虞以善脑中突然闪现出这个想法。

她可以接受徐瑾荣去治病的那个理由,可是她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平静的湖水下面,似乎还藏着一个蛰伏的猛兽。让虞以善的内心感到隐隐的不安。

于是,凌晨时分,虞以善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离开家门,打着伞站在小区外面打了很久的车才赶到那片厂房。

路灯已经熄灭,巷子里一片漆黑,暴雨里传来不知道哪里的野狗叫声,虞以善抱着自己的胳膊轻轻打了个颤。

她用手机手电筒照亮,快步走到那扇铁门前。铁门依然开着,雨水中破败荒芜的庭园更平添一丝诡异。

院子里,徐瑾荣的摩托不见了。厂房里也没有一点亮光。

虞以善走到房门前,门虚掩着,竟然没锁。

她伸手拉开门,熟练地拍开玄关的灯,把伞支在门边关上了门。

屋子里很乱,放眼望去,尽是一些书和纸张混着颜料画笔散落在各处。

她脱鞋走进去,一脚踩到一张素描纸,她低头,弯腰捡了起来,纸张上画着她的人像。

再往里走,满地飘着的纸,画的都是她。笑着的,哭着的,认真的,无奈的,各种神态的她。

虞以善一路走,一路捡了厚厚一沓的纸,握在手里仿佛一本书。

一楼没人,也没有大花那只猫。阳台门开着,门前的白纱被风吹着宛如鬼魂一样一下一下地飘动着。

虞以善过去把帘子从右往左一直拉到头,露出那面涂鸦墙。上次她和朋友们来吃火锅时,墙上已经不像第一次来那样是一些混乱的图案了,反而是变成了一些规律的色块。不过当时厚重的颜料只覆盖了一部分,所有人都看不出来徐瑾荣要画什么,张驰飞无意间问了一嘴,徐瑾荣只是摇摇头说随便画的。

可现在,虞以善站在那面巨幅油画前,依稀还闻到了没有干的颜料的味道。那是一幅她坐在马上的画面,夕阳在她身后,暖黄色的阳光甚至有些刺眼,可丝毫没有模糊掉少女的笑容。那笑用了浓重的色彩描摹,比夕阳还耀眼。

她很熟悉这幅画,构图和人像,所有的一切都和她卧室里挂着的那副一模一样,她每天都能看到的画,从未想过这一刻还能给她如此巨大的震撼。好像心脏有一瞬间都停止了跳动,虞以善情不自禁地伸手轻轻触了上去,摸到一点湿润,是没干的颜料。

她赶紧又收回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她站了半天,屋里除了外面传来的雨声外,其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不再看画,转而上楼,灯光亮起,像酒店布局一样的走廊出现在她面前,她知道里面的房间都没什么用,徐瑾荣从来不去。

只有他的卧室和画室是常去的地方。

虞以善先敲了敲卧室的门,没人应。她按下门把手,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床铺的很整洁,衣柜敞开着,不多的衣服挂在里面,好像主人只是短暂地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床脚有一个猫窝,此刻也空着,只有一些不规则的褶皱。虞以善依稀间好像还能看到一直肥硕的橘猫团在上面睡懒觉。

关上卧室门,虞以善又转身去开那扇她偶然间打开过一次的画室门。

画室里漆黑一片,虞以善没有立即开灯,走廊里的灯光顺着她打开的角度泄进来,她看清了一部分墙上的挂画。

这副画画的不是她,那束光正打在画面的主人公身上,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她在一片茂盛的薰衣草田里,紫色的花朵依附着她的裙摆,她拿着一个边缘不规则的草帽,伸展着双臂,仰着修长的脖颈,黑发垂落,随风扬起。她在花田里跳舞,像一只天鹅。

虞以善打开的这部分门,透进来的这点光,好像一束聚光灯,让画面上的女人也活了过来。

虞以善看了一会儿,伸手拍开了墙边的灯。

灯光亮起,整间画室一览无遗。许多画架不规则地摆放着,颜料桶随处可见,走路时需要特别小心才能不被绊倒。

但虞以善不担心这个,她并没有走进去,此刻她整个人看清了那副画的全貌,但却好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眼里全部是震惊。

与那一小部分暖色调的连衣裙薰衣草不同,巨幅油画的四周铺满了大片的暗红色颜料,那片色彩里伸展出了许多许多漆黑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向那女人延伸而去,其中两条已经捆住了她的双臂。

这是一副让人感到过于窒息的画面,锁链密密麻麻,暗红的色调让人脊背发凉,偏偏薰衣草和连衣裙干净圣洁,而正在跳舞的女人脸上带着微笑。太过诡异的画面,让虞以善一时间有些被吓到。

她没有再看屋中那些被白布罩起来的画,她有种直觉,就像楼下那些素描纸上画的都是她一样。那些画大概也都是这个女人,不知道又会是怎样诡谲的画面,虞以善不打算再看,她已经能确定徐瑾荣不在这栋房子里。

她关上门转身离开,下楼坐在沙发上,一边整理那些素描画,一边给徐瑾荣打电话。打了两遍都是暂时无法接通。

虞以善摞了摞那沓纸,思考片刻,拨通了林馥梓的电话。

林馥梓过了许久才接,在这样的深夜里,声音没有丝毫睡意。

“林老师。”虞以善叫了她一声。

“嗯。”林馥梓先是应了声,然后不等她问,就说:“徐瑾荣已经走了,走很久了,在下雨之前。”

虞以善起先没有说话,过了会儿,她看着眼前茶几上的画纸,问:“他有说什么吗?”

“没有。”林馥梓说。

“那,大花呢?”虞以善又问。

林馥梓也答得很快,“在我这里。你要养吗?”

虞以善又开始无意识地抠手指了,那可怜的手指今天二度被伤害,已经开始呈现一种溃烂的姿态。

虞以善收回拇指,攥紧了拳头,良久才说:“不用了,您养着吧。”

“嗯。”

这一声落下,两个人却都没有挂断电话。

很久之后,林馥梓才说:“以善,早点休息吧。他会好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知道。谢谢林老师。”虞以善说完,挂断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愣了很久,最后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弯下腰埋进了膝盖之间。压抑的哭声在空荡的房子里响起来。

风雨从阳台门吹进来,也发出一阵呜呜呜哗哗哗的声音,像是在应和着谁。

徐瑾荣又骗了她。

那天傍晚,虞以善走后。

徐瑾荣很快背着猫包从厂房里出来,随手甩上的房门又被弹开他也没管。只跨上摩托车,很快带着一阵轰鸣声离开了这处小巷。

他把猫送到林馥梓那里拜托她照顾,嘱咐她如果虞以善打来电话问,就说自己已经上了飞机。

林馥梓问他要去哪,徐瑾荣只说自己要去桓京治疗,不想让虞以善送他。

林馥梓就说她去送,但徐瑾荣已经转过身,闻声回头看了她一眼,叫了她一声:“小姨。”

林馥梓先是一愣,片刻后眼眶变得通红,她“嗯”了一声,看见徐瑾荣朝她一笑。

“您想我妈妈吗?”

“我每天都在想。”林馥梓说,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徐瑾荣笑弯了眼睛,说:“我也是。”

说完,徐瑾荣转回了头,背对着林馥梓,朝她挥了挥手,“小姨,再见。”

他一身轻,什么行李也没拿,就那么下了楼。林馥梓起先觉得还有点奇怪,后来回去之后给徐晤打了个电话。

徐晤在电话那头说:“瑾荣确实说要过来。”

林馥梓就问:“那他怎么一点行李也没带?”

徐晤先是没回答,像是也觉得奇怪,片刻后道:“我这儿什么都有。瑾荣应该是怕麻烦,没带就没带吧。”

“你给他找的心理医生?”林馥梓放了心,蹲下身把猫包的拉链拉开,大花小心翼翼地从里面钻出来,林馥梓摸了摸它的头,问徐晤。

“嗯。”徐晤说,“他主动要求的,好不容易他愿意配合,我当然尽快安排他过来。”

说完,徐晤似乎还有点疑惑,“怎么突然愿意配合治疗了?家里出了什么事?”

“没有。”林馥梓说,“如果非要说,大概是,有喜欢的人了?大概是因为这个吧。”林馥梓挠了挠大花的下巴,大花很乖,发出一阵呼噜声。逗得林馥梓笑起来。

电话挂断,林馥梓抱着猫去给它准备猫粮和水,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到有点心神不宁,温水从水龙头汩汩流出,很快接满了一碗,她却发起了呆,任由水一直从碗里溢出去,等回了神,她的手已经全被水浇湿了。

林馥梓又倒了一部分出去,拿过厨房纸巾随意擦了擦手。或许是因为徐瑾荣今晚忽然提到了单岚希,林馥梓想,所以她突然有些不安,想起了单岚希去世那天。

徐瑾荣离开林馥梓家后,骑车回了泰河学府。那是徐央的家,也是徐瑾荣小时候住的地方,不过他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

这个时间,徐央和徐瑾荣的继母以及徐瑾阳都在家,刚吃完晚饭不久。

徐瑾荣进门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徐央扭头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冷笑,“呦,稀客啊。”然后就又收回视线,不再理他。

继母坐在他身边看电视,听到徐央忽然说话,扭头看了眼门口,看见是徐瑾荣后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徐瑾阳大概在自己的卧室里,门没关,徐瑾荣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打游戏的声音。

徐瑾荣也没有说一句话,径直走向一楼朝北的一间上锁的房间。

直到他走到门口拨弄了两下门上挂的锁,徐央才好像终于注意到他,皱起了眉,问:“你要做什么?”

徐瑾荣扭过头,冷声问:“钥匙呢?”

徐央抖了两下报纸,冷哼一声:“不管你要做什么,那里面的东西都与你无关。赶紧滚。”

徐瑾荣看了他一会儿,不发一言地转身进了厨房,片刻后拿了一把菜刀出来,正在厨房里准备明天甜点的保姆被他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惊呼:“您这是要做什么!”

徐瑾荣没有理她,重新回到那扇门前,手起刀落,开始劈锁。

沙发上的徐央和继母也终于坐不住了,徐央丢掉报纸站起来,怒声喝道:“你要做什么!”

徐瑾荣继续砍锁,没有回应。徐央看不下去,大踏步朝他走过去,在还有一步就要到门前时,咔嗒一声,整个门把手都被砍坏,锁啪嗒一声随着把手落在了地上。

徐央顿住了脚步,看着徐瑾荣红着眼将已经卷刃的菜刀随手扔在了地上。然后他瞥了自己一眼,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徐央皱了下眉,紧随其后走了进去,却见徐瑾荣在房间里走了几步,然后忽然扭过头来,瞪着眼睛问徐央:“你卖了多少?”

徐央的厌恶几乎写在脸上,“跟你有关系?”

徐瑾荣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没有窗户,墙上钉了很多钉子,高高低低,间距或大或小。

不过都空着。只有靠墙的四周地面上竖立着一些包着牛皮纸的长方形物品,看不见内容,像是某种有厚度的木板。

但徐瑾荣知道,那些都是单岚希生前的摄影作品,曾经满满当当挂了四面墙,地上也曾摆满,远没有这样稀少。

“我问你卖了多少!”徐瑾荣克制不住地握起双拳,吼了出来。

“我说跟你有关系?”徐央也提高了一点音量,他身后,听到了声音的徐瑾阳从卧室出来,看见是徐瑾荣回来,脸上露出片刻欣喜,跑下楼来想跟他哥打个招呼,却被自己的母亲拦在了沙发处,不许他过来。

“行,跟我没关系。那我问你,楠景别院被你改成了酒店,岚溪园你送给了你儿子,接下来呢?你还要做什么?把这些作品全卖了?再把我母亲生前留下的东西都送去拍卖?你不是恨她吗?为什么还要要她的东西换来的钱!”徐瑾荣一声比一声音量高,双眼也变得通红起来,仿佛里面饱含了恨意。

“我最后再说一遍,跟你没关系,赶紧从我家里滚出去。”徐央伸手指向门口,皱眉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