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瑾荣没动,二人就这样门里一个门外一个僵持着。
良久,身后的徐瑾阳怯怯地喊了一声:“爸,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
“闭嘴!”话没说完,就被徐央厉声打断,徐瑾阳立刻闭上了嘴。徐央闭了闭眼,扭头放缓了声音,对沙发那边站着的母子二人说:“你们先上去。”
徐瑾阳被自己母亲拉走,却还在频频回头往这边看。
徐瑾荣目睹这一幕,只觉得心口堵得很难受。
“小的时候,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是你的孩子,你却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为了你那点可笑的父爱,我竟然跑到山上去,想知道你会不会在乎我,会不会因为我的失踪而着急,可是直到我九死一生从山上下来,都没能得到你一句关心。以安死于那场灾难,李尤也断了一条腿,只有我好好的。你看见我第一眼是怎么说?怎么这么命好?死的怎么不是我。”
徐瑾荣苦笑着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那时我才明白,你竟然这么恨我。恨到,想让我死。”
徐央依然是那副表情,好像这些话不能触动他一分一毫。
徐瑾荣也不再看他,而是坐在地板上,随手拿起一副照片,开始拆外面包着的牛皮纸。
“后来,我不去纠结想要你的爱,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不爱我。直到我翻到母亲的日记......”
说到这里,徐瑾荣顿了一下,呵笑了一声,然后接着拆照片,继续说:“那样卑微的爱,我从未见过。你恨她算计你,也恨因为算计得来的孩子。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呢?父亲......爸,要是我可以选,我绝对不会选择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徐央看着他,到了这时,才冷冷地又问他一遍:“你到底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徐瑾荣低下头,抚摸着那张已经拆开的,裱好的相片。
那时一处雪山,他的母亲单岚希年轻时去南极拍下来的,雪山下面有两只依偎取暖的帝企鹅。
“我只是想最后问您一次,愿不愿意和我断绝父子关系。另外,把我母亲留下来的这些作品,转赠到我的名下。”徐瑾荣低声说,声音里好像包含了一点祈求。
不等徐央说什么,徐瑾荣又加了一句:“就当是,给我留一点念想。”
徐央深吸了一口气,厌烦极了似的挥了下手,转过身像是不想再看徐瑾荣的脸。
“别做梦了。我不想看见你,该滚哪去滚哪去,别来烦我。”
他往前迈步想要离开,却听身后“啪”一声响起来,紧接着是一串玻璃碎掉的声音。
他猛然扭过头,就见徐瑾荣已经站起来,刚摔完照片的姿势还没有完全收回去。地面上,他刚刚拿着的那张裱好的照片摔碎在地上,玻璃框摔得粉碎。
徐央怒目圆睁地看着徐瑾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疯了!”
徐瑾荣弯腰捡起玻璃碎片中的照片,抬手轻轻拂去上面的一点点玻璃碎屑,语调淡而轻。
“您不是早就知道我疯了吗?我的鉴定报告还是您亲自去拿回来的。不也正是因为我疯了,才让我十八岁还无法脱离你的掌控。当时,你不是就靠着这份监护权,在病床前气死我爷爷的吗?”
徐央像是被触到了逆鳞,脸色涨红,怒骂道:“你胡说八道!少在这放屁,让你滚你没听见?”
徐瑾荣也不与他争,他的表情一反常态得很平静,他平静地看着徐央,接着平静地从兜里拿出打火机,继而果断地点火,点燃了手里的照片。一些列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以至于徐央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照片已经烧了起来。
徐瑾荣把照片扔在地上。
“孽障!你真是疯子!”徐央一边怒骂着,一边快步走上来踩灭照片上的火。
徐瑾荣看着他急匆匆的样子,忽然又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在乎她的作品,这么着急。其实你只在乎钱,这张照片在拍卖场能拍几十万吧。你根本不尊重她的艺术,你让她的作品沾满了铜臭气。还不如一把火烧了。”
徐央捡起那张被烧毁的照片,心痛之情溢于言表,但徐瑾荣知道,那只是对金钱逝去的惋惜,没有一丝一毫对作品和作品主人的怜惜。
“你他妈的!到底发什么疯?你不是最心疼你母亲的作品?不怕她九泉之下睡不安稳?半夜找你索命?”徐央冲上来,抓住徐瑾荣的衣领,有一瞬间,他还是感到一点恍惚,在他毫不在意的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徐瑾荣竟然也长得比他还高了。
徐瑾荣挥开他的手,表情恢复冷淡,看向徐央的眼神,让他想到了地狱里的阎罗,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这个不被期待的孩子,从还未出生起,就一直在和他作对,像是天生来索他的命的。
“你不配提我母亲。”徐瑾荣说着,走向门口。走到那里时,他停下来,转过身又用那枚防风打火机点燃了火,随手扔在门边立着的包好的照片上,火苗沾上牛皮纸的瞬间便烧了起来。
徐瑾荣转身离开,徐央已经无暇顾及他,只来得及匆匆扑上去挽救刚刚烧起来的画,他踩了几脚刚刚踩灭,余光里就看见徐瑾荣又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团点燃的毛巾,随手往房间里一扔,扔到了最里面,堆积最密集的照片堆上。
火焰顷刻间窜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蔓延,徐央救了这个来不及救那个,扑了半天也扑不灭,开始大声喊在厨房躲着的阿姨。
保姆本来已经被徐瑾荣拿菜刀砍门的架势吓了个半死,这回被喊出来,一眼看见房间里的火,更是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跑去厨房接水。
徐瑾荣看着这出闹剧,看着越来越高的火苗,以及在火光里拼命挽救的徐央,像一只为了抢食而丑态百出的禽兽。
他的眼里倒映出这副滑稽的,丑陋的场面。
一瞬间,他觉得好疲惫。
“我会到地底下,亲自给我母亲道歉。”他说完,转身彻底离开这栋房子。他不在乎那些相片是否烧完,这把火即使在这里被扑灭,也将在他心中一直燃烧,直到将他自己也烧成灰烬。
出门时,天边聚起了大片乌云。徐瑾荣仰头看了一眼,眼里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他带上头盔,拧着摩托车的把手,飞快地离开了泰河学府。
......
李尤从酒吧回来时,已经九点多了。那个时候,徐家起的那点小火早就扑灭了,不过由于徐央怒气冲天地报了警,导致徐家的院子里闹哄哄的,院子外也挤了很多看热闹的邻居。
李尤回到家里,看到他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抱猫在看电视,好像丝毫没有被外面的热闹吸引到一样。
他走过去,问:“妈,对面怎么了?”
李夫人像是这才从发呆中清醒过来,看见儿子站在身边,恍惚了一下,才说:“你回来了。”
李尤“嗯”了一声,坐下倒了杯温热的茶塞到母亲手里,又问了一遍:“妈,对面怎么了?”
李夫人喝了口茶,蹙了下眉,说:“好像是着火了。没事儿,不大,保姆几盆水就浇灭了,徐央还非要大吵大闹的报警,吵得我心慌。”
李尤揽上母亲的肩,轻轻拍了两下安慰,然后又问:“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着火了?”
李夫人思考片刻,道:“刚才我出去看了一眼。有人说,是徐瑾荣回来了,火是他放的。”
“什么?!”李尤震惊地喊出了声,“他疯了?”
李夫人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不过那孩子不正常已经好几年了,不是吗?”
李尤皱起了眉,没说话,片刻后忽然起身,扭头要往外走。
李夫人扭过头问:“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李尤头也不回地说:“我想起来我有东西落在酒吧了,我去拿一下。”
“李尤!”李夫人忽然厉声叫住他,李尤脚步顿住,缓慢地转身看向他母亲。
李夫人站起来,抱着猫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捏的那只温顺的白猫凄惨地叫了一声,李夫人看着李尤,稍稍松了点力气,带着点恳求似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李尤:“你不是去找那孩子的,对吗?”
李尤没说话,李夫人很着急地又说:“告诉妈妈,你不会去找他,是不是?!”
李尤闭上眼,叹了口气,又走了几步回来,抬手隔着沙发给了母亲一个拥抱,轻声安慰道:“妈,你放心。我只是去拿我落下的东西,再说了,我跟他都这么多年没联系了,我哪知道他会在哪?”
李夫人把头埋在李尤的肩膀,深深地吸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拍拍儿子的肩膀。
“妈相信你,不会骗我。”
“嗯。”李尤低声应道,又说:“早点休息吧,妈,我很快回来。”
离开家门时,李尤抬头看了看天,天边正好闪过一道闪电,雷声紧接着催命似得响起来,轰隆一声,像是要把天劈开。
这晚的天气让李尤想到好多年前,那场大雨带来泥石流,山体滑坡,带走虞以安的生命,带走了他的半条右腿。每当阴雨天,或是天气变冷,戴着假肢的右腿就会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一些永远也忘不掉的往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想死是吧?徐瑾荣,你想得美。”李尤骂骂咧咧念叨着,到地库里把自己的摩托推了出来。引擎的轰鸣声被暴雨掩盖大半,疾驰的影子很快消失在黑夜,驶向鲜为人知的旧赛场。
暴雨如注,李尤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这么快地骑过摩托车了。心脏仿佛也很久没有跳动得如此激烈,记忆中,上次这样,也是那年的泥石流。自那之后,他的心就仿佛陷入某种死寂的状态,再没有什么事能掀起它的波澜。
那个废弃的赛道离市区很远,李尤即使将油门拧到了底也还是过了快两个小时才赶到。
这时的雨稍微小了些,但李尤浑身已经被浇了个透,他翻身下车,甚至连头盔都来不及摘,拖着自己那个不太灵活的假肢,一步一步走下了长满荒草的阶梯,来到了那个荒芜的摩托车赛场前。
这个赛场荒废了快三十年了,小时候还是李尤先发现的,那个时候他们还是小孩儿,只能带一些玩具摩托车来这边玩儿,初中时他们没有驾驶证,都是他爸把车带到这个破赛场,教他和徐瑾荣骑车。
不骑车的时候,他们偶尔也来这边烧烤,或者什么也不做,就躺在中间的荒草地上,发发呆,聊聊天。那时候徐瑾荣比他还喜欢待在这里,李尤知道,他在家里待不下去,只能来这里打发时间。
可是自从初二那年,那场泥石流过后,李尤就再也没有来过,他知道徐瑾荣也没有来过。
许久不来,围着赛场的那道两米高的铁丝围栏比从前还要脆弱,许多地方已经腐烂,到处都是孔洞,或大或小,想进去很容易。
李尤下去的那个阶梯对着的是大门,黑夜里,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好像被某种蛮力撞开一样,一扇半歪在地上,一扇被撞出一个大坑。
李尤从那里进去时,雨也停了。但地面上还都是积水。只有一道明显的,压过荒草疾驰而过的摩托车轮胎印迹格外清晰。
李尤打着手机手电筒照亮,沿着车辙印一路往里走。
柏油赛道上没有那么多杂草,所以李尤一站到赛道上就看见了不远处那辆漆黑的,倒在地上的摩托车。
“妈的。”李尤骂了一声,加快了点脚步走过去,离得近了,还能看见一些被撞碎的零件散落在不远处,但没有见到徐瑾荣的身影。
雨后的夜晚格外宁静,比人还高的荒草尖上缓缓滴落一滴水珠,“嘀嗒”一声落入泥坑的积水中,李尤站在原地,拿着手机照了一圈,什么也没看见。
“徐瑾荣?!”李尤喊了一声,只能听见自己的回声。他皱着眉艰难地蹲下身,看了眼地上轮胎和赛道剐蹭的痕迹,以此来判断摔车和人可能被甩出去的方向。
李尤盯着地面上几道相互重合的漆黑轮胎印,眉头皱的更深,他伸手抹了一把,摸到了一手冰凉和潮湿。
“艹,轮胎都跑碎了,真他妈疯了!”李尤的声音闷在头盔里,显得有些脆弱。骂完,他起身试着朝他猜测的摔车方向找过去,扒拉开赛道附近密集的荒草,没走几步,李尤看到一片被压弯的痕迹。
又走了十几步,手机电筒的灯光照亮了一个漆黑的身影。
徐瑾荣倒在一片荒草中,不知被大雨冲刷了多久,血已经被雨水稀释得变了颜色,浑身的泥和草屑,脸上,手上,凡是能见到的地方都是擦伤。
他没有带头盔。
李尤这一晚上不知道在心理骂了多少遍徐瑾荣神经病,可是此刻见到徐瑾荣这副样子,他反倒骂不出来了。他发觉自己第一反应竟然是恐惧,一种在他们之间显得很陌生的情绪。
李尤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探到徐瑾荣的鼻子下方,有微弱的气息打在手指上。李尤不自知地浑身颤抖一下,既而长出了一口气。
他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想起自己的头盔还没摘,他伸手把头盔摘下来,抹了把潮湿的寸头。接着他拿手机叫了救护车,又把头盔暂时放在地上,然后弯下腰,用了十足的力气才把徐瑾荣扶了起来。
“喂,徐瑾荣,醒醒。”李尤伸手拍拍他的脸,惨白的脸上,仍有几道伤口还在流血,不小心粘在了李尤的手上。
李尤又拍了几下,徐瑾荣仍然没有反应,他只好蹲的更低了一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对方背到背上,这一番折腾下来,原本被雨水浇得冰凉的身体又渗出了一层汗。李尤咬着牙,忍着残肢和假肢之间摩擦的疼痛,俯身捡起了头盔,背着徐瑾荣一步一步走出了这方破旧的赛场。
他在来的路上想过很多遍,假如见到徐瑾荣,他要骂他骂个狗血淋头,如果还不解气,那就打一架。反正徐瑾荣不是一向爱当沙包吗?正好,让他好好出顿气。
可是真的见到他这副濒死的样子,李尤反而好像丧失了语言功能。不知道为什么,李尤想不到原因,也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按理说,他不是巴不得徐瑾荣过得不好吗?不是就是希望徐瑾荣给虞以安赎罪吗?可是,可是,他从没想过徐瑾荣有一天会死。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朋友了,不想再失去另一个。属于他们三个的记忆,他不想一个人承载着。他说过很多遍希望徐瑾荣去死,希望徐瑾荣给虞以安偿命的话。可那都是气话,徐瑾荣应该不会当真吧?不,他这人最容易较真了,不然也不至于跟他爸较劲那么多年,连自己都看出来了,他爸就是不喜欢他,可他还天真的想要一点父爱,现在好了吧,连他那条小命也差点搭进去了。
值得吗?徐瑾荣。
“不值得。”李尤说。
“对不起...”漆黑的天幕下,手机被他扔进了外套里,李尤在昏暗的视线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那句很轻的道歉脱口时,他的脚步有一瞬的停滞。
“对不起,我知道,以安的死不是你的错,我只是...”只是什么呢?李尤想,大概是因为,他需要一点活下去的借口吧。他的痛苦需要一个出口发泄出去,需要一个载体。
可是徐瑾荣呢?他的痛苦呢?他的出口在哪?他的载体是什么?
“总之,你给我活下去,听见没有?我没同意你死,以安也不同意。”李尤的声音带了点喘,失去意识的人全部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他带着半条假肢走的异常艰难。
“就算是,为了以安。”李尤往上颠了颠徐瑾荣的身体,喘了口气,继续朝前,“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求你,别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些力竭,李尤说出最后四个字时,声音格外的不稳。
不知何时,乌云散去,月光洒向积水的地面,李尤的脚步踩过去,溅起一片水花,而在他的脚步到达之前,总有几滴不明显的水珠落入水面,黑暗中,李尤只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最后,他把徐瑾荣安置在路边,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马路边,李尤坐在自己的摩托车旁,徐瑾荣就躺在他身边,他小心地动了动对方的头,把用自己外套叠成的枕头放在了下面。做完这一切,他伸直了腿,摘下了自己的假肢,随手放在了一旁。
他伸手摸了摸机械零件上面沾到的潮湿水汽,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一笑。
“诶,徐瑾荣,你还记不记得,小的时候我爸从国外给我带回来一套变形机械玩具,那时候我说,我长大了也要变成变形金刚。”
“我爸问我为什么,我说我要当大英雄,拯救世界。”说到这里,李尤摇摇头笑了两声。
“可是那次我们在山上,被石头和泥埋起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我谁也拯救不了。以安离我那么近,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乱石淹没。你那时候,也像我一样无力吧。”
“你一直认为是你的错,如果你不上山,我们就不会去找你,也不会出事。”
“可是,又不是你让我们去找你的。是我们非要过去的,那天下了那么大的雨,多危险啊,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待在山上。谁能想到呢,那么矮一座山,竟然还会有泥石流。”
李尤摇摇头苦笑几声。
“出事之后,我很长时间都不愿意开口说话,我爸跟我说,其实人类很渺小的,很多时候,我们就像蚂蚁,命运轻轻一根手指,就能把我们碾死。很多事,不是我们能想到的,就算想到了,可能也无法改变。”
“所以啊,后来我看开了,人各有命,活着,还是死,有时候根本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你看你,这么一心想死,还不是让我救回来了。”
“我虽然拯救不了世界,但现在,我起码救了一回你吧,嘿,我爸以后再也不能说我竟做英雄梦了。我还不算英雄吗?你说是不是?你肯定得说是,你要敢说不是你就是没良心。我知道,你最有心了。”
李尤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多长时间,终于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远远传来。
他拿过假肢又套在腿上,起身轻轻动了两下。随后他站在那里望向救护车来的方向,远远地见到红蓝灯光交错闪烁,越来越近。
“这么多年,辛苦了。”在救护车愈来愈清晰的警笛声中,李尤轻声说,“对不起,没有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