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呼...”昏暗的房间内短而急促的呼吸音分外明显，“咚”地一声物体撞击木地板发出沉闷声响。
“嗷...咝...好痛...”林栖睁开了眼，眼前一片朦胧，僵硬地呆坐在地上，一时没有分清梦境与现实。
抬手摸了摸泛着疼意的额头，借着淡淡的感应灯光，女孩缓缓回神，才发现自己睡觉不老实从床上掉了下来。
林栖伸手打开床头灯，冷白色的光芒下她的脸颊莹白细腻，额角自脸颊浸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手机屏幕上显示西四区时间凌晨【04：44】
林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她站起了身。
玻璃窗外蓝色天幕下尚未完全醒来的纽约市威严、肃穆，透过薄雾，远处大厦的霓虹灯光不再似刚入夜时般耀眼喧嚣，街上空荡，来往没什么行人。残留着末冬凛意的风肆意掠过，东河的水泛着灰色的光，摇晃低吟，像破旧的老木风箱。
是梦吗？
为什么会如此真实，真实到所有一切都依然历历在目。
林栖轻抚了抚胸膛，胸腔下鲜活心脏的剧烈跳动让她略微放下了心。
梦里是发生在两年后，她确诊了无法治愈的罕见病症，所剩无几的日子里她选择回国去见他...
将窗帘拉上，林栖歪坐在床上，怀里紧抱了个玩偶，温暖的触感让她变得没那么惊惶。
女孩紧紧闭了闭眼，感受着心尖仍残留着的那股浓重的悲伤悸动。
最让她感到痛苦难过的一幕，是葡萄藤树下她轻阖上眼眸的瞬间，隐约看见了出现在小院的男人高大瘦削的身影。
她想用力掀开眼皮，但是无论她如何使劲挥身解数身子依然无法动弹。
“撒谎，不是说再多陪我一会的么。”
唇齿间的声音轻而低，带着毫无掩饰的悲伤难过，男人深邃的眼窝泛着的红意是她过往多年鲜少见识过的脆弱。
“不是的，哥哥，你别难过...”
不待林栖再多挣扎一分，她就从梦里醒了过来。
梦里，她能确信秦潇是喜欢她的。
嗐...魔怔了吧。
做着噩梦居然还惦记肖想着秦潇喜欢自己，林栖无奈地叹息一声，怎么可能呢。
就冲着两年前那晚她对他做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蠢事，秦潇估计都不想再多见她一眼了。
但...她又...想他了呢。
林栖轻压下漫上心头的酸涩。
伸手拉开抽屉，看到了里面抽了一半的烟盒，迟疑了下，她又关上了抽屉。睡前明明吃了褪黑素，居然还会梦到他，十分无语，女孩扁了扁嘴，一般这个点醒来，她就很难再睡着了。
用牙齿轻咬着指尖，过了好一会心端仍有余悸，林栖习惯性地点开微信，输入手机号，点击搜索，下一秒手机屏幕上出现的是不知看过多少遍的微信账号，头像还是那张海上公园有着女人背影的照片。
酸涩的情绪又冒了上来，林栖总是这样自虐似的与自己过不去，这下懵怔的大脑骤然变得清醒。
这天是星期五，上午没课。
林栖平台软件上提前预约了个租房中介实地看下出租的公寓。
与在软件上中介吹嘘得天花乱坠相反，去了公寓社区才发现房屋面积很小，租金也很贵，她没太相中。
她下午才去咖啡店打工，与其说是兼职，其实算是帮学校朋友的忙，只占用几天空闲。
昨晚压根没睡几个小时，咖啡店的同事年龄相仿，人都很善良友好，看出来她疲惫的脸色不好，让她早点回家休息。
一天下来，林栖总感到心头惴惴不安，不受控的手再次点开与梁柘的微信。
要不要联系呢？发个消息没什么关系吧。
她纠结好几回了，昨晚的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早上起床甚至预约了一个月后的医院体检，虽然都说梦境与现实完全相反，但她还是会不由地担心秦潇。
万一呢？
万一梦是现实的预兆呢。
自从上一回从媒体得知秦氏集团一行人来纽约洽谈商务，秦潇也来了，但是两人并未碰面后，林栖最近一段日子都没有再去主动搜寻关于秦氏的任何新闻了。
两年来她与秦潇没有任何联系，其实也习惯了。除却春节时偶尔与梁柘发过短信外，她与青城的联系几乎为零。
这...突兀地告知梁柘让他身为下属多关心下大老板的身体。
也忒奇怪了吧。
让林栖尤为头疼的是这件事传到秦潇耳朵里那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两年前的丢脸还不够，上赶着喜欢人家，不知分寸死缠烂打的下场就是狼狈地躲到了世界的另一端。
倘若又联系还是以这种冠冕堂皇的关心形式，岂不明摆着她还没放下他么。
就在林栖自我说服发条消息不过分，就算被嫌弃也能接受的一番洗脑言论下，
【柘哥哥，不知你最近可好，望你一切顺利，呃...我哥，他也挺好的吧？】一长串消息在发出去的前一秒，林栖又后悔了。
脑子里如同有两个打架的小人，犹豫烦恼着直到见到公寓房门前的那道熟悉又陌生的颀长身影——
街角路灯亮起，雨丝如断了线的珠，洁白的玉兰花瓣尖坠着雨珠，砖红色的复古欧式建筑前，男人脊背挺拔如松，裹着黑色大衣的他气质愈显孤冷矜贵，侧脸线条完美分明，眼眸微垂，像是在沉思，一双腿笔直修长，脚上踩着的手工定制皮鞋与地面的斑驳脏污格格不入。
雨丝斜斜入颈，林栖呼吸颤抖，攥紧指尖的掌心很疼，告诉她眼前并非幻觉。
日思夜想的人呢，就这样陡然出现在跟前。
再多一秒，让她再多看一下。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连呼吸声都变得很轻很轻。
对视的瞬间，隔着一层雨幕，男人黑沉的眼眸，浓重如深海，林栖难以看清具体情绪，但她能感受到来自男人身上散发着的森严冷漠的迫人气势。
在女孩转移目光的瞬间，男人紧绷的神色仿佛有一丝松动，眼底顿起波澜。浅色的光晕下，他的指尖微微颤动着，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林栖低头发现刚手一抖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嗷嗷，来不及懊恼。
她一秒敛起情绪，若无其事地迈着脚步上前。
两年未见，他周身的清冷气息更加陌生了，颇有距离感，林栖轻咬着唇，有点局促惶恐。
“你回来了，怎么不打伞？”声音低沉却透着熟稔。
林栖停顿在秦潇面前，转着脑袋往四周望了望，她搬来这里没几天，而依琳租的这个房子并不在市中心。
“哥...呃...”条件反射般的称呼脱口而出，又想到两人这如今不尴不尬的关系，林栖吞吐了下，“你是迷路了吗？我以为今天不会下雨。”
这附近确实挺偏的，她想不到或者说不敢想秦潇眼下出现在这的理由。
“没有，我在等你。”磁性质感的声音没有一丝迟疑。
“啊？”愣神间林栖身子猛然被圈进了不算熟悉但宽阔的怀抱。
男人拥着她，将她在怀里转了个方向，两人一齐走进了檐角下。
脸颊紧贴着秦潇的胸膛，质地上乘的衣服摩挲着脸庞肌肤，好闻的气息霎时扑鼻，林栖身体一僵，神色难掩讶然，温热的鼻息轻轻呼在发梢，她没出息地顿时觉得半个脑袋都晕沉了。
男人微微闭紧的眼眸遮掩着满腔情绪，手掌搂着林栖的后背，只有空气中传来的不平稳的短促呼吸像是在诉说着某种不安。
手掌紧紧拥着女孩的背后，禁锢着的力量让林栖不太舒服地喉间发出轻声不适。
“抱歉栖栖，是我太用力了吗？对不起。”秦潇立马松开了手，两人却没有完全分开，他的声音居然带着一丝奇怪的慌乱。
轻蹙起的眉头也是。
林栖：“......”
牙齿用力地咬了下舌尖，是疼的。
“没、没什么，我没事，秦潇你不用给我道歉。”
抬眸望着男人神色冷沉，完全不见媒体采访时的温润儒雅。
林栖站直身，往后退了退，4月的纽约城天气还带着冬末的冷冽，刚没持续多久的怀抱她能感受对方身体表面的寒冷。
秦潇面无表情：“你叫我什么？”
林栖抿了抿唇，轻声：“我还能喊你哥吗，还是叫你叔叔？”
当时希望她离开的是秦潇，这两年的断联也让林栖摸不准对方的想法，兴许连往日不多的情分也化为乌有。
秦潇眉眼压低：“......”
林栖唇角扬起：“(*^▽^*)”
雨势渐大，风也变得肆意。
男人望来的黑眸似乌云深处的星辰，眸底闪着细碎的微光。
“哥，你在这等了很久？”说着她从包里拿出钥匙。
秦潇摇了摇脑袋否认。
没有才怪。
别以为她没发现他的耳朵都冻得泛起红。
“那你要进屋吗？”林栖仰起脑袋望着秦潇，问。
她能说她现在大脑都还处于懵怔浑噩的状态嘛。
秦潇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身影。林栖今天穿着米蓝色针织衫，下身同色系的休闲牛仔长裤，黑色的齐肩秀发，微微蹙起的秀眉，神色难掩紧张与讶然。
是健康鲜亮的。
男人唇角弯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嗯。”
两人走进公寓后，林栖才后知后觉这个临时的邀约多少有点草率了。
她向来不是勤快的主，琳琳也不是，房间不脏，但是看上去凌乱，而且这间公寓很小，八成是入不了向来吃穿用度十分挑剔的秦少的眼。
林栖唇角抽了下，客气道：“不用换鞋，外套递给我吧，我帮你挂起来。”
说完她从男人手中拿过大衣悬挂在玄关的橱柜，不经意的指尖碰触，余留着一抹温度。
林栖轻抬起指尖蹭着鼻子，她将一个三明治从袋子里拿出搁在白色的木桌上，回眸就瞧见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逼仄的客厅一隅。
有一种怪异的违和感。
平日里没觉得房间这么狭小。
林栖再次挠了挠头，真不是迷路了？！
这破落地界跟跨国企业的秦氏集团的老板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
将干净的毛巾递给秦潇后，见他没开口说话的意思，林栖也懒得再追问，只寒暄：“喝水吗？家里有咖啡以及茶包泡的茶。”
“随意，都可以。”
灯光自天花板倾泻，将男人映照在地上的影子拖得很长。
脱去外套的秦潇里面只穿了件鸦黑色的衬衫，如曜石般的眸光很快将房间扫了个遍，视线落在了沙发椅上的一件深色男士夹克外套，渐眯起的眼眸变得幽深。
林栖倒没有听从男人的随意，她从直饮机里接了杯热水，顺便在里面加了块姜糖，递到坐在椅子上的秦潇面前，“不甜，喝点哈。”
她还记得秦潇并不爱吃甜食。
【别着凉了。】后半句她没好意思说出来，担心在对方听来会有不同的解读含义。
“林栖，你...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