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闻言抬眸，简单擦拭后男人的湿发略显凌乱地搭在额角，再往下逢上男人直白又...如果没看错...是带着几分热忱浮动...的眸光，在她犹疑间他的眼眸又变得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是她看错了。
谈恋爱了么。
嗐...这男人真会让她生气呢。
唇瓣动了动，否认的话在舌尖打转，一时心绪复杂，有点担心解释后又暴露自己对他一如既往的喜欢，林栖索性没回答这个问题，退了一步问他，“哥，你吃晚饭了没？”
“你晚上只吃这个？”
两人异口同声。
虽然秦潇只是简单的疑问语气，但林栖听出了他话语间的嫌弃，本来打算他没吃的话就把三明治给他。她只好打消了这个想法。
林栖将三明治丢进了微波炉，轻声：“嗯，有肉有碳水，还有青菜。”
她一直都不喜欢做饭，也不太擅长，这两年在家做饭的话也是只能保证自己饿不死的水平。
秦潇不赞同地皱了下眉，声音很轻，“难怪。会营养不良。”
林栖心尖一紧，没说给你吃，倒也不必如此计较吧。
“我没有吃。”秦潇站起身，视线在房间内逡巡了一圈，“还有干净的毛巾吗？”
不单是晚饭，从醒来后，他其实滴水未尽，连着坐了十三个小时的飞机，又接着在外头吹了两个小时的凉风，他却丝毫没有感到饥饿。
尽管不解他要毛巾做什么，林栖回，“在卧室了，我去拿。”
疑惑的视线落在亦步亦趋跟着她来到卧室房门前的男人身上，林栖将毛巾递给他。
男人再次望来的视线温柔、专注甚至有点深沉复杂，让林栖没来由地想躲。
秦潇接过后，一言不发直接拿着毛巾凑近她，指尖擦上了她的发梢。
隔着一层单薄的针织，她能感受到秦潇掌心的温热与轻柔，林栖迟钝两秒，还是咬唇向后退了退躲闪他的动作，“不用，谢谢，其实我没关系的，房间内暖气很足，不会着凉的。”
秦潇的脸色沉了沉，指尖僵硬在半空。
没有怠慢饿着客人的道理，林栖打开冰箱，庆幸上次去中超买的食物还剩了些，“番茄鸡蛋面，可以接受吗？”
没待秦潇回答，林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梁，自顾自地解释道，“比不上国内的便利，这附近的外卖一来太贵，二来要等至少一个半小时，如果出去吃的话，这个点已经没有公交了，开车一来一回也要两个多小时，我明天上午还有事需要外出。呃...我煮面其实手艺还行，尝尝嘛？”
说到最后女孩的音调不由上扬，带着几分熟悉自然的卖乖。
她也是独自出来读书后，才切身体会过去的八年秦潇为她小时候提供了什么样的物质环境，也更让她为那晚后面的出言不逊感到后悔不迭。
倘若有机会的话，她要跟秦潇郑重地道个歉。
“不用麻烦，我不饿...”话未说完就被“咕咕”肚子鸣叫的声音打断，视野里的男人脸色顿时染上一抹绯色。
秦潇脸色一冷，只有耳尖余留着的红色昭示着他的羞赧。
这还是头一回见到他如此窘迫的一面。
林栖轻笑了声，走进了半开放式的简易厨房。
秦潇：“我来吧。”
“哪有这样道理，你坐在沙发上休息下，一会就好，很快。”林栖打着鸡蛋的手顿了顿，沉稳带着清冽的气息从后方袭来，贴近，下一刻男人从她手中接过了瓷碗。
林栖紧张地调整着呼吸，她怎么觉得今晚的秦潇...很不对劲。
望着男人熟练地切番茄，煮水，下面，倒鸡蛋，动作一气呵成，确实比她专业很多。
果然聪明稳重的人做什么都很快，而且很好看。摸着骨瓷刀的手骨节分明修长，轮廓分明的五官专注认真。
只不过...再好看也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林栖压下了艳羡嫉妒的情绪。瞧她，这才多久，她又没出息了。
她没走远，就站在秦潇不远处，在适当的时候提醒他需要的用具在哪。
秦潇煮面的味道也好上不少。
没打算吃面的林栖没忍住，在对方略带期许的目光下尝了几口。
“很好吃。”
自碗中升腾起的热气入眼，林栖眼眶泛起酸，随即她低着头遮掩着自己，唯恐对方看清自己的真实想法。
两人相对着坐在小木桌的两侧。
一时间房间内只有吃饭发出的轻微声响。
林栖顺着秦潇望来的目光落在自己脖颈戴着的项链，戒指吊坠反射着光点，她不自在地将两枚戒指塞进了针织衫衣领的下方。
“那你今晚...”林栖变得淡定了些，一顿饭的功夫完全接受了秦潇突然出现在眼前这个事实，也做好了他马上就要离开的思想准备。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秦潇说话的音调很低，深邃的眼眸一片澄澈。
一定是想多了。
林栖居然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了一种可怜委屈的味道。
这附近的酒店远又贵。脑子里刚冒出个想法，她倒是不介意，但是想到过去种种秦潇对自己的避之不及，林栖否决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她说：“嗯，那我来订酒店，先说好啊，这里是乡下，附近的酒店档次不会很高，一会我开车送你过去。”
空气变得过于安静。
林栖疑惑地抬眸。
“栖栖，你想我走，是么？”男人唇角抿起，清冷的声线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栖：“......”
不是错觉，从今晚初见面，秦潇就时不时地问她的意见，态度显得客气、陌生却又带着点违和奇怪的亲昵。
话说回来，这和她想不想没有关系吧。
两人可没任何血缘关系，再说了，他此刻又不是单身，可听这意思他该不会是想留下吧。
应该不至于。
林栖眨巴着眼，没想好说什么，说希望你走有点违心，说不想你走又有点不合时宜。
“我知道了，我会离开。那...你能否告诉我，明天上午外出是做什么？”秦潇的身子顿了顿，敛起的神色恢复了片刻前的清冷孤傲。
他站起身从玄关衣架位置拿过自己的外套。
“呃...”没什么不能说的，她以为秦潇不会关心这些琐事，“这里是我朋友的房子，她最近去加州参加学术会议所以不在家，我只是过来借住，明天要出去再找下房子。”
“嗯，好。”男人点了点头。
林栖心尖因为秦潇突然失落的样子没来由地一紧，忍不住开口，“不用我送你吗？”
不是刚说没地可去。
“不必，栖栖你早点休息，晚安。”
再次迎上秦潇冷沉的视线，林栖指尖蜷缩了下。
别说现在，秦潇向来隐忍，不是外放的性子，打小她便摸不清秦潇的情绪，但今晚——他的态度着实令她奇怪。
秦潇离开后，林栖呆怔在原地好久，才后知后觉两年未见的人突然闪现，并好心地给她煮了一碗面。
等她再次打开房门，夹着雨丝的冷风迎面袭来，漆黑的夜色里空无一人。
晚上林栖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时脑袋不受控般回想着前一天晚上的那场梦。
一大早她就醒来了，通常早餐她忙起来时顾不上就没心思吃，犹豫吃不吃的时候竟然想起了昨晚秦潇的那句【会营养不良】林栖走进厨房热了牛奶和吐司。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如今没有别的亲人关心照料，她的确更需要学会照顾自己。
昨晚梁柘回了她消息，说他和秦潇都很好。
确实，昨晚她也亲眼见到了，无需她再担心。
林栖刚打开门就见到房门前站着一个黑黢的人影，她猝不及防地瞪大眼睛，“...哥？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敲门？”
没忍住一连问了好几句。
“栖栖早安。担心打扰你睡觉，你起这么早。”秦潇抬腕，金属机械灰色腕表显示还没到7点。
好吧。林栖啧了下，她在国内时向来喜欢睡懒觉，也难怪他会这样说。
见秦潇依然穿着昨天的黑色外套，神色略带倦意，林栖眯起眼，突然道，“哥哥，你昨晚在外面站了一夜？”
“不是，你有吃早饭么？”
“吃了的。”林栖垂首注意到男人手中拎着个保温饭盒。
“我没吃，那陪我再吃点。”说着男人望向林栖身后半掩着的房门，示意她开门。
“呃...行。”
两人再次坐在了饭桌两侧，林栖这回是完全吃饱了，没什么胃口，单方面抱着胳臂欣赏男人优雅地用餐。
这种莫名诡异尴尬的氛围持续到林栖走向停车场自己的车，秦潇却依旧二话不说地跟着她的脚步。
这人怎么突然这么闲，他不是向来最喜欢工作。
不待她出言再问些什么，秦潇已经自顾自地坐进了轿车的驾驶座。
林栖呆怔在原地，眨巴着眼，疑问：“哥哥，你有纽约的驾照吗？”
空气凝滞了。
秦潇脸色微变，唇抿成一条直线，松开刚启动的油门，男人在林栖憋着笑的目光里开着车门下了车，丢了句，“想笑就笑。”
“不敢造次。”林栖声音却明显含笑。
果然如此，他虽然来往美国不同的州多次，但想必基本上用不着他亲自开车。
林栖拧动钥匙，握着方向盘，余光瞥了下副驾驶的男人，淡然的面色虽带着几丝倦意，坐在她这辆小破车里，浑身却依旧显得矜贵温润。
唇瓣开合了几下，她没再开口让他下去。其实她也想多一些与秦潇相处的机会。
上午看了两处房子，第二家林栖相中了，价格虽然超出了她的预算，但综合地理位置，社区环境，这处公寓是她目前的最优选择。
秦潇一直陪在她身边，但是并没有参与沟通讨论，这也让林栖几次打消了咨询他意见的想法。
也是，如今他们关系这样，秦潇向来对于不感兴趣的事宜毫不关心在意。
下午秦潇接了个电话，跟她说需要公司有事需要他去解决，等事情处理完再来找她，林栖感到莫名，心想倒也不必，但她没说什么客气话。
课题项目组的师兄投稿的文章被一家影响因子很高的杂志接收了，而且他特别幸运地拿到了行业前端的一家公司实习offer，这家公司实习基本上可以转正，晚上说是请客聚会。
林栖喝了杯鸡尾酒酒，一行人结束两轮酒局已经将近晚上九点。
“学妹，我、我送你回去。”一道熟悉的男声从背后传来，因为酒劲舌尖甚至没有捋直。
是赵岚仕学长，今年大三，比林栖高一级，浙江人，为人体贴周到，他们一行几个关系都还算挺熟的。
林栖抬眸睨了男生一眼，开着玩笑道：“嘿，岚仕学长你也喝酒了，而且喝得不少，怎么送？你敢开我都不敢坐，难不成一起打车啊。”
赵岚仕不置可否，“嗯呢，怎么不算送。”
林栖摆摆手：“大可不必，我们住在纽约相反的方向，不顺路，我uber上已经叫了车，你早点回去吧，咱明天还得去学校呢。”
“那行，明天学校见，欸...学妹小心。”
林栖一不留神没瞧见脚下的台阶，脚底一滑，赵学长忙不迭地搀着她的胳膊往怀里拽了下，她借着男人的臂弯才堪堪站稳，“谢谢学长，救我狗命。”
赵岚仕轻揉了揉林栖的发梢，唇角含笑，“啧，大恩不言谢，到家群里发个消息啊。”
“好呀，你也是。”林栖笑着挥手跟学长、同学一一道别。
“明天见。”
“拜拜，到家都群里说下哈。”
“回去早点休息。”
酒吧位于街角拐弯位置，周围不好停车，林栖将行程的起始位置定在了附近的巷口，刚走至半闪不闪的路灯下，她停下了脚步，望向前方。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通身线条流畅的黑色商务车，车前男人身姿挺拔，逆着光而立，光线明明灭灭，锋利的脸部轮廓半掩于黑暗，散发着沉静、孤寂又危险的气息。
林栖心思顿起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