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后。
依琳推开梁柘阻拦的胳臂,越过他,直接一脚踹开了秦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门。
“啪嗒”门反弹在墙壁发出沉闷的声音。
房间正前方办公桌后男人正襟危坐,他身着一袭高定西装,神色冷漠疏离,气质儒雅矜贵,此时男人头并未抬起,目光直落在电脑屏幕,仿佛没有受到丝毫的干扰。
“依琳小姐,你别冲动——”梁柘的声音难掩焦急。
“梁柘,你少拦我。”依琳推了推梁柘的胳膊,一脸不耐。
一股无声的威压从办公桌的方向传来,梁柘脊背一僵,面如土色,“老板,我——”
依琳也感到后背渐起一阵凉意,但是她顷刻间又鼓起了勇气,快步上前,将打印的文档丢在了秦潇的办公桌上,趾高气昂地说:“秦先生,依据栖栖的遗嘱,她的身后事我是有资格参与处理的。”
梁柘倒吸了一口凉气,瞠目结舌地望向依琳,神色霎时多了几分担忧。
依琳叹了一口气,感到无奈,现在别说后事了。
想象之中男人的怒不可遏并没有发生,梁柘稍微感到一丝放心。
秦潇的神情如海底经年累月不见阳光的寒冰般冷漠,他掀起眼帘,闲闲地扫了一眼闯进来的二人,无波无澜的眼神又落在白纸黑字的【骨灰撒进大海】的字眼上停顿几秒。
男人的左手无名指与小拇指上各戴着一枚戒指,而从戒指的式样,这分明是来自林栖视若珍宝曾戴过多年的项链吊坠。
依琳陡然间眼眶泛红,她声音变得沙哑,“栖栖到底在哪?”
告别仪式上匆匆见过一面后,她就再也接触不到林栖了,今天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会出此下策。
秦潇冷声:“和你没有关系。”
“你...秦潇,你讲点道理吧,我想你应该是在乎栖栖的,那就应该尊重栖栖的决定。”依琳据理力争。
梁柘知道此刻的老板是动了几分怒气的,他一脸忐忑地上前站在了依琳的身侧,等苗头不对劲伺机带她出去。
“依琳小姐,看在林栖的面子上,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说着秦潇轻飘飘地睨了眼梁柘。
男人的神情洞若观火,若非梁柘故意,光凭依琳又怎么会能轻易地推开他办公室的门。
“秦潇,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不待依琳再说些难听的话,她就被梁柘半推半拥出了总裁办公室。
“秦潇是什么意思啊,他是不是疯了啊?”依琳气了个半死。
梁柘给她倒了杯水,望向关紧的办公室房门,眼神变得幽深。
自从林栖过世后,这半年来,他比谁都清楚老板的变化。
外人看来,集团如火如荼,每个月利润率幅度都在快速增长,可梁柘知道秦潇变得愈发沉默,性格也变得阴晴不定,他在透支身体工作,经常连轴转忙着工作,也鲜少睡觉。
也许是时候将那件东西交给老板了,梁柘轻叹息,估计这就是林栖当初拜托他时所说的情绪临界点。
偌大的房间空荡静谧。
“宝贝啊,你是真的绝情呢。”秦潇指尖习惯性地轻转动着戒指,唇角漾着一抹笑。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叩响,男人不悦地眯了眯眼。
“这个是小栖让我转交给您的。”梁柘恭敬地将一封用火漆印章密封的信递到了秦潇跟前,不待对方答复,梁柘转身打算离开,身子顿了下,又转了回来,声音恭敬中带着几分朋友的关心,“您现在的状态,不单是小栖,我们都会担心,潇哥,请您节哀。”
“梁柘。”
梁柘闻言颔首。
“你说,如果当时我没有放她去远方读书,她会不会...不会离开我?”
前方的男人表情依然很冷,漆黑浓重的眼眸中闪过的无措、悲伤是梁柘与秦潇共事多年来,身为他最熟悉的下属第一次见到的情绪。
在变化沉浮的商海纵横捭阖不会不知木已成舟落子无悔的道理,更何况男人向来睥睨天下踌躇满志。
梁柘敛眉恭敬道:“潇哥,小栖去国外的这四年您并非完全不闻不问,也一直以你的方式关心她,不过生病这件事本身谁也没办法改变,我想小栖她也并不希望你过分沉沦于过往,所以才会给你留这封信。”
办公室内再次变得静谧。
靠在办公椅上的男人视线落在那封未拆的信件上,身影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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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好,
见字如面。
不知道这封信有没有被你看到的机会,坦白说,有点想,又有点不想你看到。
如果你真的在读这段话,意味着你真的需要帮助。
唉...想了许久,划去了无数个开头也不知如何落笔写第一个字,真正动笔的时候也有在想,会不会录个视频更好些。
虽然在哥哥眼里,你也的确不曾表现出一丝嫌弃我如今这副样子,可我还是有点偶像包袱的,也不想多留下一份电子高清证据提醒你我现在有多不好看。
哼╭(╯^╰)╮
哎呀,瞧我,絮絮叨叨地扯远了呢。
有些话当着你的面我说不出来,思来想去,还是以这样的形式跟你聊天吧。
尽管是我单方面的,O(∩_∩)O哈哈~
哥哥,我是真的超喜欢你。
喜欢到生病这件事我很庆幸是我,那晚你的梦呓,我听到了。
你居然在梦中向上天祈求,如果可以调换的话,你希望承受这些痛楚的是你。
这可万万不行的。哥哥你是栖栖很珍贵的人呢。
我不准你这样咒自己,不过你别怕,我当晚就呸呸呸了,老天是不会与你计较的。
话说回来,那晚被你拒绝,我是很伤心的,好吧,现在回想起来,也还有丁点儿难过。
但是哥哥,我原谅你了哦,我不生气了。这件事情我们就让它过去,好不好?
你不要内疚也无需自责。
我很心疼。
喔唷,阿姨刚进来提醒我要做检查了,下午再接着写。
咳咳咳,回来了。说到哪了呢。
哈哈,我特别庆幸你——秦潇是我的哥哥,我未曾怨恨过你。
和你待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喜悦的,而且我想哥哥你也是抱着同样的感情。
不用为我感到悲伤,请一定记住我并没有离开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你。
此后,春柳绿,夏晚风,秋桂香,冬暮寒。
我都陪在你身边。
哥哥,拜托一定不要放弃生命,请勇敢肆意地活着,连同我那一份。
嗯,说了许多,你没有回我,嘿嘿,那我就当哥哥默许答应了哦。
愿哥哥余生无忧、顺遂平安。
—妹,栖栖留。
白色的信纸渐渐被滴落的水珠晕染开来。
“好,哥哥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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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本台插播一则新闻,热衷慈善多年的秦氏集团董事长秦潇在今晨前往灾区的路上不幸遭遇泥石流,紧急送往当地医院后几经抢救后不治身亡,终年四十二岁。
秦潇先生一生没有结婚,没有子嗣,而依据他早已立下的遗嘱,名下所有财产会全部捐献给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