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承柏想起，在这之前，何沁问他还能不能联系上花边新闻的另一个主角，他想也不想地摆手。
四年太长了，谁知道人家男朋友都换了多少个。
郁承柏这样说。
其实不是这个原因。
郁承柏看着自己手机上发出的这条打招呼内容，才意识到这么久来，向弈一直没有删掉他的微信。
也许是心虚，或者惭愧，总之郁承柏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混在一起压住他。所以今晚无数次的避开他的目光，找一个站不住脚的理由去敷衍何沁，就是不想也不敢再主动联系他。
愧疚让他被动，这种感觉他不喜欢。
但是今晚的事，实在让他把那点愧疚丢到了九霄云外。
那段正好没拍到向弈的视频和彭嘉嘉的那句“律所推荐”，像当头一棒，郁承柏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回到公寓，郁承柏给贺晋涛发了条消息。
×8：睡了吗？
早睡早起：睡了
×8：我有个事
早睡早起：我早上第一节就有课……
早睡早起：有话直说！！！
“有话直说“？
郁承柏摸了摸下巴，觉得贺晋涛难得提了个好主意。反正逃不开要和他见面，干脆把话说清楚，也没什么不好的。
郁承柏觉得畅快多了，心情大好，继续回复贺晋涛的消息。
早睡早起：[动画表情]
×8：你说得特别好
早睡早起：？？我说啥了
×8：没事，想你了[玫瑰]
早睡早起：我是直男
×8：晚安直男
对面又发来两串语音，郁承柏不听都知道大概内容。本来想直接忽略，看了看头像上的小红点，略一思考，点进去设了免打扰再次退出。
离开拍还有几天时间，郁承柏没有通告，在家里享受难得的假期。闲来无事，郁承柏点进微博，按工作室宣传要求，发了一组《穷途》的花絮照和一组营业自拍。
自从#郁承柏真人秀首秀#话题出来，加上工作室的有意引导，已经没什么再讨论那组照片了，郁承柏觉得自己的生活又回到了正常的秩序。
贺晋涛来按门铃的时候，郁承柏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回复粉丝的评论。听见门铃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郁承柏才从沙发上坐起来。
“密码不是告诉你了。”郁承柏很不耐烦，明明入住的时候就已经把密码告诉这家伙了。
“多冒昧。”贺晋涛穿了衬衫，看起来挺斯文，张口却有些阴阳怪气。
郁承柏：“你有病？”
“比不上你。”贺晋涛换了拖鞋坐下，“那视频花了多少？”
郁承柏说了个数。又问他：“怎么空手来？多冒昧。”
贺晋涛差点没跳起来，“你有病？”
“那破视频脸都看不见你花那么多钱买！行了，我懂了。我找个时间，把你说想我的聊天截图以这个数卖给你。”
郁承柏：“骂人也要学我？”
贺晋涛还想骂他有病，但是又硬生生憋住了，顺了口气。
“你怎么说？”
郁承柏一脸不解。
见他这样，贺晋涛怒了：“你没听我语音是不是？”
郁承柏这才掏出手机准备看。
“向弈加我微信，你怎么说？感情就我一个人天天在这里为你着急上火的，我今天上课都走神你知道吗？我都等不到周六。我火急火燎就来了，办公室还有老师问我是不是着急下班陪女朋友。”
“不是，我哪来的女朋友。
影帝你看看，这事结束之后你给我整个女朋友出来？”
郁承柏还是点开了那些语音。
在贺晋涛的背景音里，郁承柏说：“你自己想加就加，关我什么事，他不是你的老同学吗？至于女朋友……”
“……这样吧哥们，等我真拿影帝了再给你想想办法。这俩字别随便乱说，多给我招黑啊。”
贺晋涛：“你就不管了？”
郁承柏：“有我什么事儿啊？”
“我也不知道，我以前从没想过你们会做朋友，结果他差一点超过我的位置；更想不到你们会在一起，结果还是发生了；之后我发自内心觉得挺好的了，你们又分开了。”贺晋涛说。
郁承柏不自然地摸了摸后颈，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可别再想了，我这条命都不够你想的。”
贺晋涛哼哼两声，趿着拖鞋大摇大摆地去冰箱找饮料。
……
郁承柏一直知道向弈的存在，作为同一栋楼的住户，向弈会出现在小区周边、同一栋楼的电梯里、学校的光荣榜、升旗台上以及郁妈妈的口中。
小郁同学在读书的时候是个臭名昭著的问题小孩。小男孩爱玩贪嘴，更爱贫嘴，一张嘴能把父母老师气个半死。
不过郁承柏不知道的是，向弈非常羡慕他。
他们偶尔会在电梯里相遇，他们年纪相仿，在同一所小学读书。但是不同的是，这个小孩永远牵着妈妈的手或聊学校里的趣事，或抱怨学校的无趣。
而这位妈妈也永远是弯下腰语气温和地附和或安慰，偶尔会向他搭话，夸他独立。
更多的在学校里，向弈见到郁承柏的所有时候，他几乎也是在一堆小朋友的包围里玩乐。
在这种嫉妒与羡慕里，他们互相知道又互相疏远，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小学与初中的九年。
一直到郁承柏升入高中这一年。
郁承柏说这叫墨菲定律，贺晋涛在边上笑他。
和贺晋涛分到一个班这事，郁承柏太习惯了，读到初中的时候，郁承柏还问过贺晋涛是不是找过关系，被他一本词典拍走才罢休。
人和人的缘分是很玄的东西，郁承柏深以为然。
“那这墨菲定律终于正常运作了，前几年失了灵一样。”贺晋涛说。
对于他终于和向弈被划进了同一个班，贺晋涛表示妙不可言。
郁承柏：“应该不会同班很久吧，这种学霸标配理科班。”
“可是我们开学就是按文理志愿大概划分的……”贺晋涛都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他爸爸是律师，他好像也想走这个方向。”
“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郁承柏惊恐地看了他一眼。
“这大家都知道……我妈告诉我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他这种程度的好学生讨论度很高的。”贺晋涛歪着头想了想，稍微措辞。
郁承柏挑眉。
“额……除了你？你不一样，你是向弈绝缘体来的。”
有时候一件事做久了，就分不清是真的想做，还是习惯去做了。
郁承柏思考了一下，“讨厌向弈”这件事就是这样，其实他们根本没什么接触，更谈不上厌恶。
大家都觉得他是讨厌向弈，其实根本没那么严重，郁承柏仔细想了想，大概是他真的是个实实在在的向弈绝缘体。
整整九年，他没有和向弈在同一节课上过体育课，没有分到过一个考场，甚至连教室都不在一个楼层。
从这个角度看，也许他们是可以好好相处的。
这段新的高中生活对郁承柏来说，班主任和蔼好相处，同学们都是女生居多，部分男生也是和郁承柏他们一样从初中部升上来，熟悉起来很快，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向弈。
郁承柏站在班主任林海的办公桌前，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人。
这几年他长得很快，185的个子已经可以在年级傲视群雄了，贺晋涛就比自己要矮几厘米，还为此忿忿许久，可是这厮怎么一点都不比自己矮啊？
“卢明明把腿摔成这样，的确也是没有办法。”林海在保温杯口吹了吹，“承柏你看，我们班本来就是会打篮球的男生少得很，是不是的嘛？”
林海盯着他的眼睛，听见他说是，才满意地喝了一口茶，“所以说是的嘞，现在就是说这个明明同学啊，他心里觉得愧疚的嘞。”
林海又用这种充满期待的眼神看他。
郁承柏麻木地点头。
“他推荐了向弈来跟你们一起参加，我把你们叫过来呀，就是问问你们是什么意见的。”
他偷偷看向弈，看对方平淡地应下。又偷偷把视线移开，他和向弈单独在一起还是会有些尴尬，不过是出于陌生的尴尬。
郁承柏觉得向弈真厉害，明明感觉不到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怎么看起来还是在微笑。
他突然想起来以前看过一个关于合唱团的采访，成员们为了能在唱歌的时候保持完美的表情，会在空余时间咬着苹果来练习。
郁承柏怀疑向弈也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