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弈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合伙人背着自己签约了一份娱乐合同这种事让他有苦难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坐在会客的沙发上,迟迟没有开口。
向弈没有抬头,目光始终落在面前的工作上,回复完邮件单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竟然不知道,律所也需要靠热度赚钱。”他语气微凉,面上不显。
面前的男人脸色也难看起来,毕竟自己的这位好友比他小上个近十岁,这样被指责,多少让他有些难堪。
不过他的确理亏,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好赖话你都说了,你不也没有强烈反对吗?听说你还向制片方推荐嘉宾来着,我平时没见你对娱乐圈这么了解。”
不过他也知道很不合适,又正色道:“节目组的合同我们这边仔细修改过,如果有任何损害律所名誉,抹黑职业及从业者的事,节目组会负责到底。”
“我懒得和你争,这是你自己要权衡的事。”向弈没翻开合同,对方是业内响当当的律师,他说没问题自己也没必要找茬。
“你都签下来了,我强烈反对还有什么用。”向弈凉凉道。
“这节目总不是我一个人,嘉宾那么邀请律所开拍前一起吃个饭。”
“律所不止我一个律师。”向弈拒绝。
徐廷:“律师是不止你一个,可是你是合伙人。”
向弈不知道想到什么,随即笑道:“也是,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多不合适。”
……
徐廷从律所赶过去的时候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左右,他才走进电梯,就遇见郁承柏一行人正好走过来。于是按停电梯等了等,陈严率先走进来,道过谢,转头招呼郁承柏。
从徐廷的角度看过去,男人高高瘦瘦,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眉眼。
但他有种惊人的直觉,这很大可能就是他的新同事了。
徐廷想起制作人夸下海口,说他们律所将红遍北城,不禁好奇这包裹下的真容来。
“我还是没想明白怎么突然工作那么积极了,祝老师私底下约你多少次没见你赴约,你不是最讨厌这种饭局了。”突然从家里被拎出来上班,陈严摸不着头脑。
“可能人终究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郁承柏盯着自己的帽檐,不动如山。
郁承柏瞥了一眼旁边的徐廷,见他目视前方没有动作。
但电梯里太安静,他总疑心这个陌生人也听见了陈严的碎碎念。
一些职业习惯,电梯停下后郁承柏并不急着出去。徐廷走在前面,先一步进了包厢。一起进了包厢,陈严才寒暄说真是巧。
包厢里并不冷清,节目组的一些人已经来了,车轱辘话说了一圈,还调笑了两句前两天的花边新闻。
郁承柏已经脱了帽子,捋了两把头发,嘴角绷得直直的,看上去心情就很坏。没人想触他霉头,说了两句就很有眼力见的转移了话题。
说来也是巧,这节目的制作人正是郁承柏大学同社团的同学,不算很亲近,却也能说上两句话。不是认识的话,这局也是组不起来。
彭嘉嘉看样子是刚接完电话进来,在靠近郁承柏的位置坐下。聊了两句近况,彭嘉嘉也没能按捺住好奇心,开口询问:“那个视频是之前的吧,就你大学时候那个。”
“对。”
“不过当时就没什么人知道,别太担心。”彭嘉嘉宽慰了两句。
“嗨……要没这事你也找不上我呀。”郁承柏摆了摆手,看起来不甚在意。
“不是我们找的啊,嘉宾接洽那边的人说,是律所推荐的。”彭嘉嘉尾音上扬,很是不解。
“什么意思?”郁承柏蹙眉,还想追问。
包厢的门就在这时被再度推开。
向弈从推门进来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很多目光。
“比起节目细节,我更加吸引人吗?”向弈带着笑,不着痕迹地缓解迟到的尴尬。
郁承柏看着这个出现在包厢门口的男人,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外面好像下了雨,他的长风衣上沾了些许水渍。他带着些许潮意走进来,那或许都算不上潮,但是郁承柏总觉得自己被雨雾迷了眼睛。
他看着向弈走进来,看着他辩解,调侃北城的地面交通,看着他拉开椅子落座,拍了拍衣领不存在的灰。
“看来我们节目收视率不用担心了。”彭嘉嘉扬眉,转头看郁承柏。
“又下雨了吗?”郁承柏的声音很轻,不过彭嘉嘉还是听见了。
“好像有一点,我刚刚接电话的时候注意到了,不过是连伞都不用撑的小雨。”彭嘉嘉回忆了一下。
“是这样,北城这个时候会下些小雨。”郁承柏说。
徐廷见他来了,迎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朝在场人介绍,这是律所另一位重要合伙人。
有工作人员惊讶:“我当是嘉宾呢。”直夸向弈气质好。
也不知是奉承还是真心,或者二者皆有。
向弈谦虚了两句,不紧不慢地看了看在场的人。
郁承柏抬眼,正巧对上向弈的目光。郁承柏有片刻的慌乱,但是看向他这目光没有任何的惊慌,哪怕是惊讶。
一点都没有。
郁承柏收回目光,有些好笑,也有些抱怨这场倒霉的饭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看到什么。
于是后面的时间里,郁承柏都不太活跃,大家也只当他是架子大,没人多话。陈严来问是不是要找个理由先走,郁承柏看了眼他面前空空的碗碟,问:“你吃饱了?”
不等他回答,郁承柏说:“吃饱了再走,今天是我们买单你忘了?”
“好……”
嘴上说不能亏待了自己,要把本吃回来,郁承柏本人倒没怎么吃。被向弈出现打断后,他始终觉得最近的事有些不同寻常。
彭嘉嘉招呼他和徐廷一行人认识,郁承柏也很配合地伸出了手。不过郁承柏才坐下,就听见一道他并不情愿听见的声音叫住他,“还没和郁老师认识一下。”
“之前看过一些郁老师的作品,一直很喜欢郁老师。之后工作也会有些联系,不如提前加个联系方式?”向弈把话说的委婉动听,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神看起来诚恳又专业,一副“全是为了工作”的模样,饶是再厚脸皮不过的郁承柏也不好意思当面拒绝。
只不过,郁承柏终究自始至终没敢直视对方。
……
直到最后一个走出包厢,郁承柏深吸了口气,才感觉自己变得清醒了一些。
“今天的饭很贵吗?”陈严觉得今天吃饭的时候郁承柏表情怪怪的,
甚至有些视死如归。
郁承柏:“我们刚花那么多钱买了那些狗仔手里的东西,再说了,你的工资不是我在发?”
“我是演员,不是资本家,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看陈严附和地点头,郁承柏才住了嘴。
“这是什么?”陈严停住脚步,指了指路边前方不远处。
陈严两三步走上前捡起来,
是个小熊脑袋造型的金属钥匙扣。
旁边的包厢安安静静,不像有人的样子。
大概是先出包厢的人掉的。
“是车钥匙,这车不像女孩子会开的。”
郁承柏就着陈严的手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冷笑一声:“你收着呗,说不定失主等下就找上门呢。”
“啊……”陈严觉得这话怪怪的,但是又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把钥匙放进口袋。
向弈走到室外才发现,自己车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向徐廷道过别又折返。
想到车钥匙旁边挂着的东西,更有些着急。
急匆匆地往回走,还没走两步就正对上郁承柏与陈严。
郁承柏嘴角绷得很直,看不出情绪。
像没看见向弈站在自己面前,头也不回地擦肩而过,把陈严都远远地落在后边。
“等等我啊……”陈严掏出车钥匙递给向弈,抱歉的笑笑,又疾走几步追了上去。
向弈先是有些怔愣,又看了看手里的小熊钥匙扣,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