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迎来了升任督察以来最忙碌的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在突如其来的压力下掉得更厉害了。上司哈罗德一连把两个案子都丢给了他,还要求尽快破案。科林虽然平日里领导马屁拍的毫不含糊,但却一直秉持着认真办案这一职业道德,尽管这也可能是他唯一值得称道的优点了。
码头区谋杀案的线索逐渐清晰。嫌疑人锁定为荣恩·詹金斯:检验科在毒巧克力的盒盖上查出了他的指纹,这与证人的口供相互印证。经过这两天的连轴调查,科林发现荣恩与一个已被警方剿灭的组织——光莲会馆有关。而当初查封会馆时,警方在里面发现了大量名为“夜息草素”的易挥发有毒物质,其成分与案发现场百合花上的残留完全一致。
顺着这条线索,科林进一步翻查档案,发现警局曾接到另一桩与“夜息草素”有关的报案。地点是在伊斯顿矿场小镇,当地有孩子因误触而中毒。警方随后在该镇查获了一处秘密种植地。于是,科林决定从伊斯顿矿场小镇入手,继续深挖。
可另一桩达勒姆教授失踪案,却始终压在他心中。那位被停职的谢泽督察,在离开前只丢下一句话:失踪案与“圣林院”有关。但圣林院究竟在何处,科林至今一无所获,而他想再联系谢泽,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圣林院,这地方到底在哪?”科林在开车前往伊斯顿矿场开车的路上,这样想着。
——
“圣林院,NW16 9BF。”佑衡将地图压在方向盘上,自言自语道。地图上,这串邮编覆盖的区域被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车子驶离主干道,拐进一条狭窄的土路,一路颠簸着开到了一道生锈的铁门前。门口停着几辆车,其中那辆天蓝色的大众T2格外显眼。佑衡的目光在那车上停顿了顿,又抬头看了看正对着那辆车的别墅的塔楼,随后走到大门前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身穿白袍的男子,他从上到下打量佑衡,眼神带着几分怀疑:“先生,请问您找谁?”
“杰夫·维特。”
听到这个名字,白袍人的脸色骤变,如临大敌,连忙张口想要搪塞。可佑衡冷冷打断了他:“戈帕尔,是吧。”
仅仅几个字,就让戈帕尔吓得面无血色。他慌忙后退,想要关门,却被佑衡伸手挡住。佑衡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去告诉杰夫,就说马修·怀特要见他。”
戈帕尔额头冷汗直冒,他点头如捣蒜,踉跄着跑回了别墅。
戈帕尔钻进南翼的办公室,颤抖着手指拨通了电话。几声急促的铃响后,电话那头,一个冰冷的声音问道:“谁?”
“父……父亲,”戈帕尔声音发抖,“外面有个叫马修·怀特的人,他……他说他知道我们——”
“够了。带他到老地方见我。”电话那边的人不耐烦地打断了戈帕尔。
“可是他——”戈帕尔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戈帕尔只得硬着头皮回去,将那个自称马修·怀特的人领进别墅。阴暗的走廊里,两人一路沉默,直到来到那扇通往农舍的暗门前。戈帕尔心虚地回头,偷偷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可佑衡似乎对这一切并不好奇,此时正静静地等待着他开门。
戈帕尔依旧按照节奏敲响了门,依旧是那个叫做阿难陀的人给他们开的门。阿难陀抬手拦下想要进入的戈帕尔,示意他留在外面,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
“杰夫·维特。”佑衡的目光落在阴影中坐着的人身上,开门见山地问道,“里查德呢?”
“怀特先生,”阴影里的男人缓缓起身,朝佑衡一步步逼近,“你倒真是直截了当。”
男人的面孔自阴影中浮现,若是谢泽在场,他定会认出,这正是警局档案中记载的、早已失踪多年的光莲会馆创始人——杰夫·维特。
佑衡盯着他,不屑地笑了一声:“我是来找里查德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恶心我?”
杰夫反问道:“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恶心我?你不过是大人的走狗。”
话音刚落,佑衡猛地挥拳朝杰夫脸上砸去,杰夫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佑衡紧跟一步,揪住他衣领,贴在他耳边低声冷笑道:“那你说,你口中的大人,会在意你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吗?”
说着,他手一松,杰夫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告诉你家大人,别忘了他答应我的事。”佑衡甩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门外,戈帕尔正等在那儿。佑衡开口道:“你父亲同意我加入圣林院了,替我安排间房。”
戈多尔刚才趴在门缝上,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正当他哆哆嗦嗦不知如何是好时,只听半掩着地房门后,传来父亲的声音:“按照他说的做。”
“是。”戈多尔连忙答应,然后对佑衡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大……大人,这边请。”
“不要叫我大人,”佑衡命令道,“我和这里任何一个加入圣林院的人没有区别,更不是你们光莲会馆的人。”
戈帕尔听到光莲会馆这四个字,不由得一怔,然后赶紧改口,“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叫我佑衡。”
——
两人此时已经走出了南翼的走廊,阳光下,佑衡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说道:“戈帕尔兄弟,请吧。”
戈帕尔此时压下心中的忐忑,重新摆出往日那副虔诚温和的样子,向这位“新加入”的兄弟介绍着圣林院。
“佑衡?”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戈多尔的介绍。他转头一看,竟是父亲前几日特别留意过的那三个新来的人。戈帕尔没想到这几人居然彼此相识,心里顿时觉得这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如同一张随时要收拢的大网,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网落下之前赶紧离开这地方。
“既然几位认识,那我就不多做介绍了,不如你们带着佑衡兄弟参观吧。”说罢,戈多尔脚底抹油似的溜出了正厅。
“丫头,别来无恙啊。”佑衡冲何因点了点头。
对于何因来说,达勒姆发生的一切仍历历在目。此刻在这座诡异的庄园中见到佑衡,心中也觉得踏实了不少,可千言万语,最后到嘴边却变成了嘿嘿一笑。
佑衡好像看出了何因的尴尬,转头调侃道:“这位艺术家,看着挺面生啊?”
被称作是“艺术家”的比利一愣,他一旁的谢泽解释道:“这是比利,是他带我们进来的。”说着,他又问道:“不过,佑衡兄,他们是怎么放你进来的?”
“当然是说,我同事里查德·古迪推荐的啊。”佑衡理所当然地答道。
“你在这里有了发现?”佑衡问道
谢泽点点头,引着佑衡往楼上走去。,说:“我们发现一个可能是里查德的留言,想请佑衡兄帮忙看看。”
——
在那面被挂毯遮掩的墙前,佑衡凝视片刻,然后笃定地说道:“这的确是里查德的字迹。”
“那就是说,里查德真的在这里消失了。”何因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她转向谢泽:“你刚才说,南翼走廊的那间密室……”
“那里面有里查德的档案。”谢泽神色凝重,“上面写着:不可加入,不可存在。而且走廊尽头似乎还有房间,但当时有人,我没能探清。”
“不可加入,不可存在……”佑衡重复着,若有所思。他转头问:“谢二,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不可加入,可能是指圣林院;不可存在,就是指不可存在于世。”谢泽沉声回答,“但还有一种可能——不可加入,指的是光莲会馆。”
“光莲会馆?”佑衡疑惑地问道,这不是已经被警方查封了吗?
“没错。”谢泽点头答道,“这是我的另一种推测,圣林院的背后是光莲会馆,而光莲会馆背后——”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比利,然后改口说道,“由我们都知道的那个势力操控,但是两起失踪案、码头毒杀案,还有那封威胁信,虽然看上去都是与圣林院有关,但我怀疑这背后是两股力量,而其中一股,似乎一直在有意提供线索,把我们一步步引到这里。”
佑衡静静听完,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他想了想,对谢泽说道:“那无论如何,里查德和夏尔的处境都已十分危险。今晚,我跟你一起,再去那条走廊看看。”
说罢,他与众人点头示意,便离开了房间。佑衡走在贴着猩红色墙纸的走廊中,长长的走廊在灯光的阴影中,化成了黑白交错的棋盘。棋盘上,原本挡在白王前的白车此时正向旁侧移开,却没有吃掉近在咫尺的黑马。
阴影中的执棋人玩味地看着白王和黑马,语气中掩饰不住地激动:“演员已登台,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