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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化身珍妮

马车还未在农舍的花墙外停稳,何因便急匆匆地跳了下去。她冲进院子,快步跑到门前,不停地拍打着木门,声音里满是焦急。

“佑衡?佑衡你在吗?快开门,谢泽出事了!”

没人应门,屋侧传来一阵脚步声。佑衡正抱着一捆柴走出,脚边依旧跟着那条白色的大狗。

“哎呀,别急呀,出了什么事,进屋慢慢讲嘛。”他笑着放下柴,对何因说。

“来不及了!”何因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那大狗警觉地盯着何因。“你现在就得听我说!”

她把城堡里发生的一切飞快讲了出来,语气急促,几乎没留喘息的空隙。

佑衡听完,眉头紧锁,原本懒散的神色消失的无影无踪。“主教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快。”

他望向何因身后,问道:“你是怎么来的?”

“从路边拦了辆马车。”何因焦急地答道:“你别管这个了,快想想办法啊!”

佑衡点点头,目光严峻。“那他们很快就会查到我这来,你跟我进来。”说罢,他低头看向那只大狗:“小白,你看好家。”

说着,他推开屋门,快步穿过门厅,走进里屋。他站在一排架子前,转动了架子上的一个陶罐,伴随着一声轻响,整排架子缓缓向旁边移开,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密道。

不多时,佑衡背着一个包裹从地道中走了出来,身上还披着一个斗篷。

“你要走?”何因看着他,“那谢泽怎么办?”

佑衡系着包裹的扣带回答:“谢泽自有他的办法。”

“可是——”

“我认识他很久了。”佑衡打断她,“他经历过比这更棘手的事,别担心。何况他还有那神通广大的吊坠。”

说罢,佑衡想了想,从包裹中抽出一卷羊皮纸,递给何因。

“这个你拿好,关键时候能帮你们一把——”

他话未还说完,院中忽然传来一阵狗吠。

“他们追来了,快走。”说罢,佑衡拉起何因便往密道中跑去。

他们在潮湿狭长的通道中奔跑许久,终于从另一面出口钻出。此时天色昏暗微暗,何因回头望去,那座农舍已远在身后。

“我们就此别过吧。”佑衡对何因说:“记住,这羊皮卷很重要。但现在我必须走了,我不能让日记和未来落入主教手中。”

说罢,他转身离开,可走出几步后,又停下回头,说到:“主教的原名,叫海德。”

“啊?”何因一愣,不明白佑衡的意思。“主教不是叫杰基尔吗?”

佑衡没有回头,只留下声音在风中飘荡:“杰基尔……是他加入教会后的名字。”

何因搞不清佑衡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也必须离开了。她不知道谢泽现在的情况如何,但自己绝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管。可若想有所行动,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件趁手的武器。何因记起谢泽曾送给她一把精致的匕首,那时还打趣地说:“这可比你那把美工刀强多了。”

现在想来,往日的一切仿佛远在天边,就像那把匕首——何因觉得自己一直与谢泽同行,没必要装着个沉甸甸的匕首,就将它随意地扔在了卧室中。

但现在,一切都发生了剧变,她又成了一个人独行。

何因走到了城门口,发现那的告示板上,已经贴上了佑衡的通缉画像。她低着头混进人群中,守卫并未注意她,又或许,主教根本没把她这个小姑娘当回事。

她一路走到自己的所住的小巷,远远望去,发现住所门前赫然站着两个士兵,腰间佩剑,眼神警惕。

她赶紧退回到阴影中。“莫不是主教认为谢泽在屋中藏了什么,想等我现身逼我找出?但如此一来......”何因抬头望了一眼那房子,心想:“若要拿回匕首,就只有从屋后翻上二楼卧室的窗户。”

她正打算行动,忽然感觉裙摆被拽了一下。何因猛地转头,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美工刀。

来人是那位木匠的妻子,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对方没多说话,拉着她从后门进入了自己的房子。她将何因安顿在厨房的长椅上,倒了杯黑麦酒递过去,说:“你家进不去了,教会的人估计就在等你回来,好一网打尽。”

何因接过杯子,默默点头,低声问:“所以……你知道马修的事了?”

“知道了。但我们都不相信马修是那样的人。主教那人……他是披着羊皮的狼,这样的伎俩,我家那位见多了。”

话音刚落,只见木匠背着装满工具的帆布包回了家,他一眼就看见厨房中的何因。

木匠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对何因说:“你果然不是一般的姑娘,那主教以为你会走投无路回家,结果你已经躲在这儿了。”

“你放心。”他放下包,说道,“你安心住下,我们一起想办法。”

何因心中泛起一阵感激之情,说道:“多谢你们信任。我只在此借宿一晚,明日想好对策,便会离开。”

木匠说:“无妨,你随意便是。”说着,他从帆布包中取出一个帕子包着的东西递给何因:“这是我之前在修建教堂时认识的朋友给我的,他如今在主教花园中做工,他说,这应该是马修的东西。”

何因接过帕子,向木匠道谢。木匠看向妻子,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便退了出去。临走前,那妻子轻声道:“有什么事,或者有心里有话想说,就来找我。有些事说出来会好受些。”

何因抬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厨房安静了下来,壁炉中炭火跳动着,何因借着火光打开了佑衡交给自己的羊皮卷,发现上面记载着一个叫海德的人同海盗的金钱往来记录。

何因恍然大悟。主教用那个不为人知的本名“海德”,与海盗私下勾结,他默许海盗洗劫自己教区的村庄,然后又打着灾后重建的幌子,将那一笔笔本该用于帮助百姓的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在暗中与海盗分赃。这也是为什么,彼得在最初听到海盗袭击镇子时,毫无惊讶之色。

何因接着往下看去,目光落在羊皮纸的最末行,那里的落款何然写着:“记录人:达勒姆教区书记官,彼得。”

她之前一直不理解,为何佑衡要把彼得安插在那样一个看似无权无势的位置上。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那正是最接近教区文书与秘密的地方。彼得的任务,从来都不是行权,而是暗中为佑衡搜集证据,记录罪行,为的就是在现下这种局势中,成为牵制主教的筹码。

至此,所有的谜团都已经解开。何因吐出一口气,将羊皮卷收好。但她仍有一点没有想通,如果主教的目的是借着谢泽扳道佑衡,那他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达成这一目的,为何偏偏要选择杀掉珍妮?

何因想得心烦意乱,她站起身,想走动几步理清头绪。就在这一瞬,原本放在膝上的帕子滑落在地,随之滚出一件金属物件,在石砖地上发出轻响。

她俯身捡起,看清那东西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一枚子弹壳。

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火器,也不过是火门枪,因此在旁人眼中,子弹壳这样的东西,顶多像是某种模型碎片或是建筑用零件,难怪木匠的朋友会一口咬定这是谢泽的东西。

何因闭上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脑中将花园里的情景重新拼凑:

玛丽作为主教陷害谢泽的诱饵,正在灌木丛中散步。主教派来的人,这时出手杀死了玛丽……

“不对!杀死玛丽对主教没什么好处,那人或许不是主教派来的。”何因重新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了当时的花园:那人杀死了玛丽,谢泽此时因为主教的安排也在附近,听见动静赶过去查看,但那人看到谢泽后,不但没有逃走,反而拔枪射向谢泽。

何因猛地睁开眼,呼吸变得急促。玛丽只是那杀手真正目标的掩饰,而那人来自现代,来自第二共和国,他真正的目标,是谢泽,是阻止他们完成这次任务!

何因意识到,自己真的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即便佑衡说过,谢泽自有办法,可那种“办法”是建立在这仅是一场来自于主教的迫害的前提上。

何因深吸一口气,从厨房灶台旁找出了一把小刀。她掀起裙摆,将刀紧紧绑在大腿内侧。她又摘下挂在厨房门上的一件粗呢斗篷披在肩上,最后,从兜里掏出几枚银币,郑重地放在桌上。

“对不起。”她低声说完,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离开了木匠家。

夜风中,她裹紧斗篷,径直朝那两名守在自己住所门前的侍卫走去。

何因觉得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心里翻涌着对未知的恐惧。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三次,然后高声喊道:“我有东西要呈给主教!”

两名侍卫一下子警觉起来,手齐刷刷地按上腰间的剑柄。

“带我去见主教!”何因抬头看向他们,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否冷静平稳,“我有东西要给他。”

侍卫们对视一眼,警惕未减,其中一人伸手要擒她肩膀,何因甩开他的手,语气强硬:“我自己会走。”

两人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从巷道的另一头将她带走。月色洒下小巷,何因的鞋跟在石板上跺出沉重的声响,手却始终紧紧攥着斗篷下的衣摆。

他们来到那晚的宴厅外。门前仍站着侍从,何因身旁的一个侍卫对侍从低声说了几句,那侍从听后便转身入内。片刻后,他回来对三人轻轻一点头。

“走。”何因被旁边的侍卫推了一把。

何因的腿本就紧张得几乎不听使唤,被他这一推,整个人扑倒在地。她跪倒在坚硬的石板上,手下意识地探向大腿上绑着的刀。抬头时,却见那侍卫并未察觉她的小动作,只是冷笑一声,粗暴地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何因的手暗暗攥拳,调整了一下步伐,跟着侍从走入了宴厅。宴厅内的长桌仍在,空气中却没了酒香与欢笑,她身边走着的,也变成了主教的侍卫。

他们来到宴厅尽头的小门。侍从推开门,示意何因进去。她站在门口,攥紧的手心里满是冷汗,她深吸一口气,迈入了那间布满壁画的、天使与恶魔并存的房间。

房间内,主教仍穿着晚宴时的那件袍子,端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

“你说,有东西要给我?”

何因站在主教的审视之下,“是……是的,大人。”她已经能听出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了。“一个您想要的东西。”

何因说着,哆哆嗦嗦取出了一卷羊皮纸,双手捧着向主教走去。

主教打量着何因,见她也不过就是个战战兢兢的小姑娘,不由得轻蔑地笑了一声,向准备上前的侍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回房间的两侧。

然而,就在何因靠近他的一瞬间,她猛地掀起裙摆,抽出那柄先前藏好的刀,寒光一闪,利刃霎时间抵在了主教的喉咙上。

两边的侍卫反迅速做出反应,几乎是瞬间拔剑出鞘,剑尖齐齐指向何因。

“站住!”何因大喝,声音因紧张而拔高,反倒带出一股意料之外的气势,“你们主教的命,现在在我手里。放下剑,退出房间!”

她说着,又将刀向内一紧,刀刃贴着皮肤,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主教此时脸色煞白,急忙摆手:“听她的!都出去!”

侍卫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收了剑,退至门外。

房间中只剩下他们两人。主教试图维持一丝威严,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打颤:“你倒是有胆,不愧是杀人犯的妹妹。”

何因冷冷答道:“你我都知道,马修并非杀害珍妮之人。是你的人办事不当,才导致了现在这个结果。”

主教听到何因的话,好像明白了她来此的目的,声音中也没了之前的慌乱:“所以你来,是想让我放了他?别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以为自己能安然离开?”

“你不能让我活着走出去,但国王和教皇却可以。”一直握在手中的羊皮卷,被何因“哗”的一下抖开,上面记着的,正是主教以“海德”之名,所做的龌龊勾当。

主教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那熟悉的笔迹,顿时脸色大变,刚欲出手去夺,那羊皮卷却被何因迅速收回,小刀同时又往内压了一点,一滴血落下,滴在了主教胸前的十字架上。

这次,主教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慌乱:“彼得……原来彼得也是你们的人。”

“海德,”何因咬字清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他的本名,“你那些仁义宽厚,全是做给世人看的假象。这样的卷宗还有很多,即便你杀了我,还会有其他人将它们送上王庭和圣座,到时,你还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吗?

主教闻言,声音已近哀求:“你不就是想要马修吗?他无罪,我现在就承认他无罪,都是那伯爵干的!你……你若要金银,我以后的收入也……”

“别恶心我。”何因冷笑,“我对你、还有你的臭钱,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是来谈交易的。”

“你可以向外界宣称马修已经被处死,但实际上,我要他完完整整地被放出来。而我,将取代珍妮,前往凯尔斯。”

主教神情困惑,并不知何因其中的意图。

“不要问为什么。这是我与那真凶之间的事,你只需要照我说的做,我便会成为珍妮,去做她该做的事。”何因凑近主教,低声说:“我知道你让珍妮去凯尔斯,是为了刺探情报,放心,她能为你带回的东西,我这个‘珍妮’,只会更多。”

主教那脑子使劲地转,最后只能想出,那杀手是凯尔斯派来的,而现下将刀架在他脖子上的人,与凯尔斯有着深仇大恨。

主教急忙点头,堆起笑意:“既然你与凯尔斯有仇,那我们就是盟友嘛。误会,都是误会。你把刀放下,我这就让人把马修带出来。”

何因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字字狠厉地说:“记住,从现在起,‘马修’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而你是否还能继续存在,取决于你接下来的表现。”

主教连连点头如捣蒜。

何因这才缓缓松开刀,站在一旁。主教立刻拍了拍桌子,唤来外面的侍卫,低声吩咐他去地牢,将马修秘密地带出。

侍卫领命而去,房间再次归于寂静。何因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握着刀的手,在斗篷下止不住地颤抖。

本章的题目致敬了19世纪英国作家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的长篇小说《化身博士》(没错,这作家也是苏格兰人 )。文章中主教的两个名字也是取自这本小说。在《化身博士》中,杰基尔博士是一位备受仰慕和乐于助人的学者,但他的另一重性格海德却是渴望邪恶与放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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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化身珍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