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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福兮祸所伏

这几日,玛丽一直住在主教的城堡中。何因前去城堡找她的那天,谢泽也被主教召见。两人在东侧的过廊分开,何因前往二楼的客房,谢泽进入了东花园。

何因顺着楼梯前往了二楼,城堡的东侧是生活区,二楼的客房自然也是为达官显贵们准备的歇脚之地。何因推开了二楼尽头的门,玛丽依旧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发呆,只是这次,窗外却只有修剪精致的灌木——维恩河的河水不会流向城堡东侧。

玛丽看见她,招了招手:“快来坐。”说着,将桌上的点心和水果一并推过来,“你看,我果然过上了吃好喝好的日子。”

何因坐下,她在玛丽的脸上读不出一丝一毫的喜悦,或者是说,她的脸上根本没有任何情绪。

何因一时说不出话,只觉得自己回溯后的这十天,没有一点长进,她依旧是那个刚毕业大学生,笨拙又不善言辞。

玛丽见她不说话,便从身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钱袋,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你那天给我的,”她说,“我知道你不差这点钱,但还是想还给你。”她停了一下,低声笑道:“现在看来……这钱我们都不需要了。”

何因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要如何接话。

玛丽继续说道:“我那天在宴会上说的话,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愿意去凯尔斯,真的。我知道,只要我去了,从此南北停战,不再有烧仓毁村的事,也不再有流离失所的人……若是我去了,就能换来这些,我也算做了点好事。”

说着,她拉起何因的手,“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们继续做朋友,你以后还可以来凯尔斯找我玩。”

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生气啊。何因望着她,心中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她清楚,自己哪里是生气,那是愧疚,是把玛丽当成棋子去利用的自责。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笑着点头:“好,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

又是一个她注定无法兑现的承诺。

玛丽听完笑了起来,像是松了口气。她拿起一个紫色的点心塞进何因手中:“你尝这个,用葡萄做的,特别甜。”

何因接过,咬下一口。果然,这点心的确美味,可这美味只能属于这座城堡。

玛丽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也不知道凯尔斯领主是什么样的人,听说他和我父亲年纪差不多,却一直没有娶妻。”

何因犹豫着开了口:“我听说他是个很有本事的领主,而且爱民如子。这次停战,好像就是他先提出来的,不愿让凯尔斯的百姓再遭战火。”

“凯尔斯的领主……只在意凯尔斯的百姓啊。”

旋即她笑了笑,像是怕气氛冷下来,又道:“你果然见多识广。我们这些女孩子只知道他的绯闻,你却知道他如何治理领地。”

何因装出不服气的样子,撇撇嘴说:“哪有,我还听说他不近女色。这次把你送过去,还是主教的主意。”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当着玛丽的面,怎么能说这种话?

玛丽却像没听出来似的,反而顺势打趣:“那不是更好?我正好有机会施展魅力,完成主教交给我的任务呢。”

说完,她知道自己也说漏了嘴。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哈哈笑作一团,原本那些无法言说的气氛与尴尬,顿时烟消云散。

“既然说都说了,那我就全告诉你吧。”玛丽压低声音,凑近何因说:“不过你可不能告诉别人。主教的意思,是让我去接近凯尔斯领主,让他对我动心,然后打听出城中的布防。”说罢,她长出一口气,“其实这才是我愿意去的真正原因,我想替我母亲和弟弟报仇。这下你相信我是真心想去了吧?”

何因意识到,自己的任务,竟与玛丽的不谋而合。她终于松了口气,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放心,打死我也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可何因心中又冒出一个疑问:如果主教想要“珍妮”接近凯尔斯领主,那为何领主对珍妮毫无兴趣,难道是因为眼前这个天真的少女并不知道要如何讨得领主的欢心?

何因想了想,对玛丽说:“我以前去过凯尔斯,要不我跟你一起走?这样万一有人想欺负你,我还能帮你撑腰。”

说罢,她摆出了一个大力士的姿势,引得玛丽捧腹大笑。

“我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你能跟我一起真是太好了!你快讲讲!凯尔斯是什么样子的?”

两人边说边笑,直到有仆人敲门,告诉玛丽该准备上礼仪课了。送别时,玛丽将她送到东侧回廊,说:“我想趁着见那群老太婆之前,一个人去花园里透口气,这几天被各种的训练憋坏了。”

何因想起自己那段临时抱佛脚恶补历史的日子,连声赞同:“我在这里等表哥一起回去,你赶紧去转转吧。”

在何因与玛丽于楼上聊天时,谢泽正站在花园中的石砌小道旁,身后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遮掩着从中穿过的小径。主教比约定的时间晚了许久出现,脸上却带着难得的笑意。

主教步入花园后,挥手遣散了园中所有的侍从。谢泽原以为他是来询问设计图的进展,谁知对方只是随口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不是关于达勒姆的城堡建得如何,就是教堂的结构是否合理之类。这些问题模糊而空泛,谢泽也自然无法给出否定的回答,只能一一附和,再配上几句赞美之词。主教点点头,像是很满意谢泽的回答,当教堂的钟声响起时,便转身离开了。

谢泽不知主教是何用意,等了一会后,见主教还没有回来,便准备离开花园。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惊呼。谢泽四下望了望,园中空无一人,那些被遣散的侍仍未回来。

惊呼声已经变成了奄奄一息的求救,谢泽循声跑去,他拨开灌木,看到后面的小径中,一名少女正被一个蒙面的男人按倒在地,她胸口已被匕首刺穿,鲜血顺着衣领留下,染红了地面。

谢泽立刻冲了过去。

见谢泽突然现身,那人非但没有逃跑的意思,反倒拔出匕首,向谢泽扑了过来!

刀光一闪,谢泽本能地侧身躲避,匕首擦着他肩膀划过,那人回身又朝他刺来,谢泽猛地矮身,顺势抄起地上的一块石砖,狠狠砸向对方膝盖。对方重心不稳,一个踉跄,谢泽乘势冲上,将对方撞向一旁的喷泉,他死死攥住那只持刀的手腕,猛的一扭,将匕首夺了过来,压制住对方。

然而就在这时,那人猛地翻身,衣袖中滑出一支黑色□□手枪。

“砰!”

一声枪响炸裂开来,谢泽只觉得被一股灼热撕裂了皮肉,剧痛使他短暂失神,却仍咬牙向前追去。

可没追出几步,几名城堡守卫突然从灌木后现身,将他狠狠按倒在地!

“住手!”谢泽喝道,声音嘶哑,“凶手是他——”

然而无人理会。

这时,一阵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有人来了。谢泽挣扎地着转头向身后望去,只见主教从灌木后缓缓现身,旁边还跟着一个神情畏缩的侍女。

“主教大人!”谢泽急声道,“那歹人——”

“那歹人可是此人?”主教没等谢泽说完,便转身望向身边的侍女。

那女孩声音颤抖着答道:“我……奴婢来请小姐回房,就撞见他……他拿着匕首刺向……”

主教冷笑一声,瞥了一眼地下那把染血的匕首:“这把?”

“是……是的。”

主教拍了拍那侍女的肩膀,说道:“做得很好。”

接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泽,冷冷道:“人赃俱获,将此人押入地牢!”

何因送走玛丽后,一直在东侧过廊徘徊,忽然,她听见花园中传来一声巨响,她猛然想起,玛丽此时还在花园中,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她拎起裙摆疾步奔向花园。然而还未跑进几步,便撞上了一队侍卫压着人从小径中走出。被压着的那个人低着头,脸色苍白,肩上的衣料被暗红的血迹浸湿了一大片。何因心头骤然一紧,认出那人正是谢泽。何因顾不得多想,快步冲上前去。谢泽听见她的脚步声,缓缓抬起头,他刚欲开口,却被人重重一推,差点跪倒在地。

队伍后方,主教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脸上浮着一抹古怪的微笑。

“石匠师马修,”他开口,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发毛的怜悯,“谋杀伯爵养女珍妮……唉,我看在上帝的份上,给你们点时间,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要不,再见可就难了。”

“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何因挡在谢泽前面,“珍妮是我朋友!表哥绝不会杀了她的!”

“提图斯……别说了……替我照顾好我们的狗。”谢泽开了口,声音微弱而沙哑。

主教冷哼一声,就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你杀了一条人命,还念着一条狗?带走!”

侍卫拖着谢泽从她面前走过,接着,又一队人从小径走出来,几人合力抬着一副盖着白布的担架。风吹起布角的一瞬,何因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是玛丽,那个不久前还与她坐在窗边与笑谈未来的姑娘。

何因呆站在原地,脑中一片轰鸣。正午的阳光刺眼,照得她什么都看不清。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城堡的,但是她知道,尽管自己对谢泽有过无数怀疑,但却从未相信他会杀害玛丽。

她猛然想起谢泽跟自己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狗!”

谢泽是要她去找佑衡!

她跌跌撞撞地奔向街边,扬手招停一辆马车。“去城郊!越快越好!”

马车扬尘而去,载着她飞速驶离城堡的阴影。

而阴影之下,站着一个人。他看着何因离开后,转身进入了城堡。那人步履匆匆走入宴厅,推开了那扇满是壁画的房间的门。这次,里面只有主教一人。

“主教,事情已经办妥,那女人已经上了我们的车,应该是去找基斯的。”

主教闻言,并未露出满意的神色,他缓缓开口:“伯爵,我不记得我吩咐的是杀死珍妮。‘刺伤’和‘刺杀’,你是没听清,还是分不清?”

伯爵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我用人不当,那人逃脱后,我……也未能将其追回。”

主教摆摆手说:“罢了,再找一个珍妮便是,你回去盯紧些,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来报。”

伯爵退下后,主教也离开了房间。他走到城堡中庭,抬头望去,一直阴雨不断的达勒姆此时出现了久违的阳光。阳光被城堡的高墙遮挡,将主教置于一片巨大的阴影之下,阴影中,一切皆为灰色,只有主教袍的金线在一片灰暗中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