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烟花兀地照亮了大院的半边天。
“哦唷，”佟璋吓得攥着牌的手一抖，“吓我一跳。”
“今年选的烟花倒是挺好看的，去年那个大红大绿的，俗气。”他眯起眼睛抬头赏起了烟花，坐在他周围的几个小辈倒是不为所动，等着他出牌。
“去年的烟花是我爸买的。”陈柠冷不丁接起话茬。
“哦？是吗？三石哥品味还真是从没好过呢，”佟璋的丹凤眼往下一瞟，抬起没握牌那只手的手腕，“哎呀呀，我打哪一张比较好呢？”
“小佟舅舅，你这牌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出？”陈橙笑着催促，顺手把手里一大把剥好的南瓜子放到姐姐面前。
“嘿，你个小不点儿！我们大人打牌呢，你个小学生插什么嘴！观棋不语，知不知道？”佟璋抓起几颗干果盘里的糖果朝陈橙抛过去。
“我姐姐和佳音姐算什么大人，小佟舅舅你还不如佟瑶呢，佟瑶好歹还在隔壁！”陈橙轻而易举地抓住了糖果，头轻靠了姐姐肩膀一下，使着眼色让姐姐帮腔。
“不如小佟舅舅你去跟瑶瑶表演个四手联弹吧，还和小学生斗起嘴来了，”陈柠捻起粒南瓜子放进嘴里，又分出一小半推给宋佳音，“佳音姐你也吃点呀，这个口味淡，没事的。”
“谢谢。”宋佳音低头笑笑，一连吃了好几粒。
“你小佟舅舅的琴能是给那群酒囊饭袋听的吗？还不如在这里给你们当保姆呢！”佟璋一听弹琴来了劲，嚷起来。
“你又当着你几个侄女儿面说什么混账话呢？”
佟璋抬起头，母亲脸上挂着笑，已进了大门朝几人打牌的凉亭走来，左右手还分别牵着佟、林两家的吉祥物。
“嘿？混账话？那妈你说，我说的哪句是混账话？”佟璋把牌一丢，猫着身子朝佟瑶、林释月走过去，用力揉着二人的脑袋。
“混账说的话自然都是混账话了，”母亲轻拍开佟璋的手，“还不松手？别把我这两个乖乖头发揉乱咯！”
“呜呜呜，瑶瑶，月月，舅舅好惨哦，舅舅大过年的还要挨骂。”佟璋半蹲下身子，跟两个侄女诉起苦来。
“你去隔壁就不会挨骂了呀舅舅，你年纪都这么大了，都是中年人了，怎么还和我们一起玩纸牌？”佟瑶背着手，眨眨眼睛。
“中年人？中年人？中年人！”佟璋浮夸地捂住胸口，倒在地上，母亲伸手都没拦住他，“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舅舅！舅舅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起来！孩子们面前胡闹什么！”母亲假装呵斥着他，其实也压制不住上翘的嘴角。
“瑶瑶说我是中年人啊，这不就是说我老吗？太伤人了啊妈！”佟璋抓着母亲的手，装出哭腔。
“玩牌又不分年龄的，我爸爸年纪那么大了也玩牌啊。”原本站在一旁偷笑的林释月开了口。
“月月的爸爸？”佟璋掩嘴一笑，看向林释月，“我记得月月的爸爸很帅的，对吧？”
林释月一愣，随即点点头。
”哎哟！还是我们小洋娃娃会说话！有赏有赏！”佟璋从地上爬起来，一摸口袋，掏出一摞红包。
林释月和佟瑶同时接过红包，林释月瞥了眼佟瑶的，似乎自己的是要厚实一些，
“我一会儿分你一点。”林释月凑过去，朝佟瑶耳语。
“你那么会说话，你拿着不就好了？”佟瑶并不在意，笑着扯了一下林释月洋裙蓬起的裙摆。
“干嘛呀？”林释月捉住佟瑶捣乱的手。
“小洋娃娃～”佟瑶学着舅舅的语气。
“不许这么叫我。”林释月红着脸用肩膀轻撞了一下佟瑶的手臂。
“你俩的。”佟璋将两个红包放到陈柠手里。
“谢谢小佟舅舅。”陈柠先道了谢，陈橙慢半拍跟在姐姐后面。
“喏。”陈柠分出一个红包拿给身旁的妹妹。
“姐姐帮我拿着。”陈橙还在忙着吃刚打开的糖果。
“这是你的第几颗了？不许再吃了！”陈柠掐住妹妹的脸。
“哎呀，好不容易爸妈他们在隔壁管不了我们，我多吃几颗又怎么了嘛！”
“他们不在我就要管着你！不许吃了！”
陈家姐妹闹作一团，佟璋走到了宋佳音面前，这个女孩儿比其余几个都要大上几岁，已经懂了事，这副怯生生的样子，恐怕还是把自己当作了外人。
“小宋，你的。”
“这，这我不能要。”宋佳音紧张地推开递来红包的手。
“没事的，收着吧孩子。”
“诶！听到没？老祖宗发话了！”佟璋直接把红包塞进了宋佳音的衣兜。
宋佳音抬起头，望了佟瑶外婆一眼，在看到对方笑着点头后才掩住上衣口袋道谢：“谢谢小佟舅舅，谢谢外婆…”
“佟瑶？”林释月和佟瑶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在一起，林释月捏了捏佟瑶的掌心。
“怎么了？”佟瑶跟着林释月压低了声音。
“那个姐姐是谁？”林释月朝着宋佳音的方向扬扬下巴，没想到与宋佳音对上了眼，还好宋佳音在那一瞬间就低下了头。
“嗯？哦对，你们还没见过。那个是佳音姐，是司机的女儿。”
“啊？那她为什么在这里？”
“她昨天晚上才从医院出来，她家住的远，今天就留在我家玩了。”
“哦…”林释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宋佳音一眼。
“我们过去坐吧。”佟瑶见红包的拉扯已经结束，便拉着林释月也坐到了凉亭里。
之后佟璋又张罗着几个孩子连带着自己母亲打牌，没想到差点被林释月这个小学生将包里的钱赢了个精光。后知后觉她肯定接受过父亲的专业指导，这才赶忙掏出手机想脱身之计。
不出一小时，一辆后备箱里载着烟花的车子就开到了佟家老宅门口。
“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一起玩烟花，真幼稚。”蓝眼睛的男人抱着两大箱烟花，放到了佟家前院的中央。
“你难道就不想玩？不然也不会我一叫你就过来了。”佟璋没有否认男人对自己的指控，埋头浅笑。
“呵…”男人羞涩地挠挠头，侧身看向佟璋母亲的方向。
“放烟花吧，孩子们都等着呢。”佟璋的母亲笑得温柔。
烟花盛放，众人都仰头看着天空。佟瑶很快失去了兴趣，开始观察起周围的人：舅舅和Ryan站在一起，二人靠得很近，舅舅的半个身子都倚在了Ryan身上；林释月和外婆观察着舅舅和Ryan，嘴角浮起的是或耐人寻味或五味杂陈的笑；陈橙格外兴奋，抓着小柠姐的手对着空中的烟花指来指去…唯独在宋佳音平静的脸上，佟瑶捕捉到了一丝苦涩。
“佳音姐。”佟瑶向宋佳音的位置挪了两步。
“嗯？怎么啦？”宋佳音看向她，那分苦涩瞬间被笑容掩盖。
“这个给你，拿去给妹妹吧。”佟瑶偷偷拿出红包，塞进了宋佳音的上衣口袋里。
“这，我不能…”
“拒绝我的话，我可就要大声提醒我舅舅出了差错，必须要给你补上哦。”佟瑶举起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
“谢，谢谢你。”宋佳音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不用谢，新年快乐呀，你和妹妹都是。”佟瑶笑笑，又抬头看起烟花。
“…新年快乐。”
天底下怎么会有佟瑶这么美好的孩子？
宋佳音一直将烟花看到了最后，她一直仰着头，生怕眼里哪滴眼泪从眼眶里掉了出来，破坏了这本应充满笑容的时刻。
…
“从目前的各项检查指标来看，你心脏的功能并不具备让你安全度过整个妊娠期的能力。但我们可以尝试使用药物干预，这要看你本人和你丈夫的意见，先回家商量一下吧。”
宋佳音趴在马桶边，脑袋里回响着医生的话，闪过妹妹转身离开的背影，吐得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