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音看着面前的妹妹，她比几个月前白了几度，脸也圆了，发型也多了精心修剪的层次。
“怎么了？”宋佳韵疑惑地抬起半边眉毛，姐姐的视线让她相当不自在。
“没什么呀，就是你漂亮了好多。”宋佳音笑笑，指了指宋佳韵的刘海。
“啊…刘海长太长了，佟瑶带我去剪了一下。我也没想到剪个刘海还能那么麻烦。”宋佳韵下意识地压了压额前的头发。
“佟瑶？你直接叫她名字吗？”宋佳音夹了个虾饺放进妹妹碗里。
“那不然呢？”
“她比你大，算是姐姐，你这样不礼貌。”
“佟瑶又没觉得有什么，其他人我有叫姐姐的，”宋佳韵把那虾饺夹了回去，“我不吃虾。”
“其他人？你说林家和陈家的那三个女孩子吗？”
宋佳韵点点头：“陈橙不让我叫姐姐，林释月我叫的是释月姐，陈柠我没怎么见过，也没说上什么话。”
“…你人倒是都认得挺全的。”宋佳音拿筷子的手顿了顿，挤出尴尬的笑。
“想不认识都难吧。她们几个都是同学，大部分时间都闲得要命，况且林释月和佟瑶还住在一起。”宋佳韵自顾自说着，给自己倒了杯普洱茶。
“她们两个住在一起？住在佟瑶家？”
“嗯？你不知道吗？她们从高中的时候就住在一起啊，”宋佳韵抬起头，这才发现姐姐脸上的讶异，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睡在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上。”
“瑶瑶她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件事…”宋佳音的神色黯淡了几分。
“这种事人家也没必要告诉你吧。”宋佳韵视线扫过姐姐面前的空杯，提起茶壶给里面续上了茶水。
“哦，呵，也是…”宋佳音的嘴角还挂着僵硬的弧度，“同一张床上？她们是在谈恋爱吗？”
“什么？”宋佳韵哑然失笑，手中的茶壶还悬在空中。
“她们两搞同性恋？哇…真是…”宋佳音装出夸张的八卦语气，刻意到让宋佳韵心烦。
“怎么？”茶壶撞击桌面发出的闷响伴随着宋佳韵的冷笑，“姐，我没想到你原来这么八卦啊？你跑这么远来这里约我见面，结果关心的只是佟瑶和林释月的事？”
错愕瞬间占据了宋佳音的脸，她急忙放下筷子，还没开口辩解就被宋佳韵打断了。
“我的事呢？你为什么不问？你为什么不问问我适不适应住在别人家？不问问我成绩如何？”宋佳韵继续讽刺着，“明明我们一见面我就问了你今天复查的结果，问了你身体的状况…我们才是亲姐妹，你还记不记得啊宋佳音？”
“我只是…”宋佳音深吸了口气，脸上的慌乱被阴沉淹没，“对不起，姐姐只是觉得你一直都很聪明，这种事没必要问你太多…对不起。”
宋佳韵盯着宋佳音那种苍白的，眉间蓄着悲伤的脸，心里的怒火裹挟着积攒的怨气瞬间烧了起来：“我聪明与否和你关不关心我有个屁关系。你还不如直接承认你更关心佟瑶，有什么不行的？”
“我…”
“你再关心她也没用，”宋佳韵恨不得自己的话真的能变成刀子朝宋佳音剜过去，“佟瑶是不是同性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因为你早就没机会出现在她的人生里了，你的未来在那个破县城里，在你的老公旁边继续你的深柜人生。”
“…”宋佳音沉默着，她埋着头，紧咬着嘴唇防止眼泪的滴落和身体的颤抖。
“傻子才看不出来。虽然不知道佟瑶是真傻还是配合你装傻，但现在这也不重要了，”宋佳韵站起身走到宋佳音身旁，“既然你选择做好女儿，就别再做给佟瑶写信织围巾这种事。我是因为佟瑶喜欢过你才能到住在她家来这里上学的，你就别破坏你自己的直女白月光形象，也为了我做个好姐姐吧？”
“谢谢你的饭，下次再见吧，姐姐。”宋佳韵没有等宋佳音回答，她一刻都不想多留。
在附近的甜品店替佟瑶取了订的甜品后，宋佳韵坐上了佟家的车。司机是婚礼那天那个司机，宋佳韵知道这人透过后视镜将自己打量了个遍。
“你看什么看？”
司机没说话。
“我问你看什么看？！”宋佳韵提高了声音。
“…没什么。”司机心虚地启动车子。
“怎么？有什么不敢说的？”
“上次不好意思了，宋小姐。”
“呵…”宋佳韵抚平裙摆的褶皱，将甜品的盒子紧紧抱在怀里。
从x市回来后她偷偷查了佟瑶送她这条裙子的价格，确认到底有几个零后，她的心一直在狂跳。事实上在佟瑶随手买下带她看海机票的时候，这样的心动就无法抑制地开始了。佟瑶从没有看过一眼价标和账单，而是注视着她的脸，观察她的表情，好像她才是更贵重的东西，宋佳韵从未被这样对待过。
她有暗自反省过这样的想法肤浅而虚荣，但她很快就原谅了自己，她只是体验了更好的生活，她会付出所有努力将这样的生活变成自己的未来，这有什么错？
又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们几个那样好命。除了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她们什么都没付出过，让我狐假虎威一下又如何呢？
“好好开你的车吧。”宋佳韵背靠着座椅，车窗外林立的高楼被她甩在身后。
陈橙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一片昏暗了。她忍着后脑的钝痛坐起身，靠着床头缓了一会儿，打开手机，居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她睡了一整天。
姐姐给她发来了消息，说是会晚点到家。
她回复了姐姐一个ok的emoji，然后点开了外卖软件。不知道是因为光线不足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扫脸支付失败了，需要她输入密码。
陈橙呆坐着，手机屏幕散发着晃眼的光。她想不起支付密码了，她使劲眨了眨眼，脑海里还是混沌一片，像是起了迷雾一般。
“喂？姐，我支付密码是什么啊？”
“支付密码？哪一个？”陈柠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车里。
“就平时点外卖的支付密码。”
“昨天不是才点过外卖吗？你忘记了？”
“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你试试我的生日吧。”
“啊，好了，拜拜。”陈橙支付成功后就挂断了电话。
等外卖和姐姐到家的时间里，陈橙看了眼自己和奈奈的聊天框，这段时间她们两个没怎么聊过。
奈奈这几天似乎工作很忙，而她自己每天都昏昏沉沉，去学校上课再回到家里都让她精疲力尽，奈奈突然疏离的语气也没让她难过太多。
姐姐前阵子叫人来翻修了浴室，处理水管还是什么的问题，总之需要拆掉洗手台上方的柜子。里面的药还有护肤品全被挪到了床头柜上，她没办法像从前一样每天早上将药冲进下水道里，假装自己已经吃掉了，现在她只能坐在姐姐面前，接过姐姐递来的水，把药吃进去。
陈橙躺了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家里怎么这么暗啊？”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嗯？姐？我才睡醒。”
“那你又为什么睡在我房间？”陈柠打开灯，将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因为你的床很大很软，还很好闻…”陈橙裹紧了被子，熟悉而令人安心的香味包裹着她。
“外卖到了放在门口也不知道拿，都凉掉了，快点起来吃饭。”
“不要。”陈橙翻了个身。
“真是的，”陈柠无奈地笑笑，侧身坐到陈橙身旁，“冬天没来你就要冬眠啊？”
“可我就是很困啊...”
“吃了饭再接着睡。”陈柠的指尖戳了戳陈橙的脸颊。
“啊啊啊啊，姐，你好讨厌。”陈橙掀开被子，整个人挂到了陈柠身上。
“装可爱也没用，起来吃饭了。”失去重心的陈柠试图直起身子。
“反正都凉掉了，你陪我一起再睡一会儿好了。”
“我还没换衣服呢。”陈柠无计可施，只好拍拍陈橙的背。
“那又怎么样，你还是香香的。”陈橙小动物一般嗅着。
“说什么呢，我在公司待一整天了…”陈柠笑着，一阵耳热。
“我不管，抱我。”
“要抱多久？”陈柠的语气都变得生硬。
“很久，我放手才可以。”
“…知道了。”
“姐姐？”
“怎么了？”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我不喜欢一个人。”陈橙的话尾带着哭腔，抱得更紧了些。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陈橙。”陈柠瞥见了床头柜上的药瓶，她被刺痛一般挪开眼，将头埋进了陈橙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