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阮是被头疼吵醒的。
她揉着太阳穴坐起身来,身上披了一条薄毯,大概是罗跃灵给她盖的,而对方此刻睡得正香。
阿阮拿起自己的手机,果不其然她所有的社交帐号都有卫杭发来的好友申请,某些不限制发言的软件还有对方的留言。
大早上看这些只会消耗她的精力,况且里面无非就是一些让她加回来别生气之类的云云。阿阮把手机放在一旁,放轻声音钻进浴室里洗澡,再出来时罗跃灵已经醒了。
“我吵醒你了吗?”
阿阮擦着头发,脸上带着歉意。
罗跃灵摇了摇头,人还没清醒,先眯着眼睛看了看阿阮的脸,看清只是有些红之后也放下了心:“你的脸好多了。哈啊———怎么办,我饿了。我记得你家楼下的煎饺特别好吃,我们出去吃吧?”
阿阮点头:“好,你先去洗漱。”
罗跃灵有了精神,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钻进浴室,阿阮这才重新拿起手机。昨天除了卫杭,萱萱他们也给自己发了消息,只不过她忙着和罗跃灵谈心,全都当作没看见。
萱萱向来不会让任何人为难,只说大家都喝多了,她离开之后其他人也就散了。浩子倒是莫名其妙给阿阮道了个歉,说是自己没拉住小嘉,阿阮回了句是自己的问题,不怪对方。
倒是老A这个平时总扮演老好人角色的家伙,不仅没提起昨天晚上的事,反而约她有时间可以出来聊聊。
阿阮看着老A的消息,最后还是应了下来:清醒了,今天晚上七点茶楼见,不喝酒了。
罗跃灵洗漱好的时候,阿阮已经换上了平时的休闲装,站在门口示意罗跃灵换衣服:“我的衣柜随便拿,五分钟出门。”
罗跃灵答应得好,只不过意外总比计划来得准时。她见阿阮站在门口,还以为是自己动作太慢,走过去才发现卫杭站在门外。
她骤然想起阿阮昨晚“算”出来的那个结果,在心里骂了一句草。
卫杭垂着头,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沾染的酒味大概能证明应该就是同一件。
摆出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出来,阿阮不用猜都知道这家伙肯定在她家楼下等了一晚上,甚至还去买了她家楼下那家煎饺,因为此刻就提在对方右手上。
“我买了煎饺,你们先吃早餐。”卫杭嘴里说着你们,眼睛却只看着阿阮一个人,眼睛里带着祈盼的光,句句不说自己可怜,却又浑身写着可怜。
罗跃灵当着他的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把抢过包子想丢出去,拿在手里却又觉得没必要和一份煎饺过不去,她不当那浪费食物的人:“煎饺我们收下了,人就算了吧。”
卫杭没应声,只等着阿阮的答案。
阿阮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侧身让出位置:“进来吧。”
如果她不让卫杭进来,这家伙大概能在门口等到她晚上出门找老A。她不是喜欢折腾别人的类型,许多事没必要。
罗跃灵拉着阿阮去餐桌上吃早餐,阿阮拆着包装头也不抬:“一次性牙刷和毛巾在柜子里,自己拿。”
卫杭点头,熟门熟路地找到牙刷和毛巾,不用阿阮多说自己去洗漱了。阿阮猜得没错,卫杭昨夜就在她家门前,连小嘉都是萱萱他们送回去的,倒是衬得他更像一个混蛋了。
可直觉和多年的默契告诉他,这一次不一样,他必须追上来,哪怕阿阮也许并不想见他。
罗跃灵压低声音问阿阮:“你干吗让他进来?我看你真的是心太软了,这不得晾他十天半个月的。”
这次事出突然,如果阿阮真晾卫杭十天半个月,先感到恐慌的恐怕是她自己,不知道到底是在惩罚谁。
阿阮摇摇头,不去想象那个画面,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如果结果差不多的话,没必要和他较劲,到头来我自己也累。你等会要回去吗?”
罗跃灵点头:“吃完早餐我打车回去。昨天一晚上没回去,我也刚好回去哄哄家里那个。”
阿阮笑了一下,把最后一个煎饺夹进她的碗里:“你怎么像个时间管理大师。你这么陪我,家里那位不会生气吧?”
罗跃灵得意的抬了一下下巴:“他敢!好啦,我走了。你们俩的事,你们两个自己解决吧,我就不掺和了。”
卫杭看着罗跃灵出门,马上从沙发上起来,坐在阿阮旁边把头垂在她的肩膀上:“你真的没给我留一点?我好饿。”
“起来,冰箱里有面包和咖啡。”阿阮皱着眉往旁边躲了躲,却被卫杭按住肩膀:“你真忍心这么躲着我?”
阿阮叹了口气,把筷子丢在桌子上:“不然呢,等着你的小嘉来再给我一个巴掌?卫杭,你是三十岁不是三岁,我已经躲得够远了,你还想怎么样。”
卫杭沉默着没说话,阿阮有些不耐,卫杭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阿阮,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昨天如果我不来追你,你可能真的会真的把所有关于我的东西都删除。”
卫杭的眼睛里都是血丝,阿阮只看了一眼就错开目光,倒也没把他的手甩开:“昨天跃跃私下告诉我,她要结婚了。”
他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问阿阮:“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你明明知道她其实一直不太喜欢我的。”
“因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阿阮捏住他的脸往旁边一推:“这还是你和我约定的。”
卫杭嘿嘿笑了一声,揉着脸抢着把空盘子放进厨房水槽,老老实实洗了碗才去冰箱里摸面包和咖啡,坐在沙发上和阿阮一起看电视。
电视上播着一部都市偶像剧,情节不怎么吸引人,关于职场的部分也不怎么写实,倒是主角长得不错,女主角还有些像昨天的小嘉。
小巧的圆脸,水汪汪的眼睛,连阿阮看到都会心软,偏偏卫杭的心硬得和石头一样视而不见。
遇事就躲并不是阿阮的风格,她提了口气,到底还是把昨天晚上的事情翻了出来:“小嘉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先说好,别把我这里当避风港。”
“如果有一天你这里都不是避风港了,那我就真没地方去了。”卫杭含含糊糊地吃着面包,被冰的罐装咖啡冷了个哆嗦:“我不是说了,分了,昨天让老A他们劝的,今天应该想开了吧。”
阿阮瞪了卫杭一眼,卫杭却还是那副表情:“别这么看我,我反正也谈不下去了,停在这不是刚好吗?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阿阮拆了一包薯片,看也不看得拆穿他:“别给自己抬咖位,你没立场说什么沉没成本。”不过有句话阿阮却同意,继续和卫杭谈恋爱下去,对小嘉而言就真的是好事吗?
从大数据来看,未必。
卫杭吃着她的面包,还要时不时从她手里拿几片薯片,一副回了自己家的样子,看的阿阮直摇头:“渣男行为。”
“是是是,我是渣男。渣男请求你把他加回来好不好,小黑屋里又黑又冷,连咖啡都是冰的,好可怜的。”卫杭腆着脸卖惨,阿阮看他似乎真的不打算回头,索性把自己的手机丢过去。
卫杭接住阿阮的手机,把自己的手机塞给她:“你先玩这个,等我都加回来再还你。对了,我那个号买新皮肤了,还给你送了礼物,结果你连邮箱都不打开。”
阿阮懒得应付他,随口回了一句:“你是渣男,我是渣女。”
“胡说什么,你是世界第一大美女。”卫杭想也不想就否认,听得阿阮浑身难受:“你闭嘴,太难受了。”
阿阮好不容易拿回来自己的手机,打开发现连闹铃都被人改了,到底没忍住骂出了口:“卫杭你脑子有病是不是,你把你的生日设置成我的闹钟干什么,0923是什么鬼!”
卫杭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坏了,我可能酒还没醒。我怕你忘了,本来想设置备忘录的,手一顺搞到闹钟上去了。手机给我,我重新调。”
阿阮躲开卫杭伸来的手,重新把目光挪回电视上。
画面中的男女主角正闹着别扭,一人一句毫不相让。阿阮觉得有些吵闹,把音量调低了一些,提起自己生日的事:“我下个月就三十岁了。”
卫杭拍拍自己的胸膛,一副我懂的意思:“我知道,早就准备起来了。”
卫杭会准备她的三十岁生日这件事,对阿阮来说并不意外。有一瞬间她像想往常一样,像以往卫杭陪她过的所有生日一样点点头,然后怀着期待看着日历上的数字慢慢增加。
但罗跃灵的话始终萦绕在她的耳边,不是那句以后怎么办,而是关于三十岁本身的意义,让她没能第一时间接上卫杭的话。
阿阮不确定是不是其他人的三十岁都和她一样有些迷茫,但这个数字却在提醒她,她已经和卫杭走过了一段极其漫长的时间。如果不出意外,那么解下来的时间也会像之前那样纠缠下去。
除了纠缠,阿阮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来定义自己和卫杭之间的关系。
陪伴太温暖,朋友则太疏远。思来想去,居然只有一句纠缠最合适。
卫杭没等到阿阮的回答,一直没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你不想热热闹闹过生日的话,那就不叫那么多人,只有我们两个。”
阿阮摇摇头:“不是那些原因。只不过马上三十岁了,就算养只狗都会握手了,我怎么也该作出点改变。”
“……比如?”卫杭看着自己手里还剩一口的咖啡,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阿阮家的咖啡有些苦。他应该加点糖,或者打开水龙头猛灌一口让自己清醒。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听到了阿阮沉默的答案。
阿阮和她的名字一样心软,最终还是她打破了这份沉默,用尽量轻快的语气:“比如休个假,离开这座自己待腻的城市,去其他人看腻的地方转一圈,拍拍风景什么的。”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个想法不错,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越说越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可以记下来备选。”
卫杭顺着阿阮的话往下想,甚至补充了几句:“还可以看看当地的博物馆,你一直都很喜欢这种偏人文和风俗的东西,买点纪念品放在家里也很不错。”
阿阮给了卫杭一个赞许的眼神,卫杭越说越起劲:“不错吧?到时候我给你拍照拎包,够不够特别?”
阿阮沉默了片刻,才回答卫杭:“卫杭,我指的是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