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杭走了,被阿阮强制赶回去的,理由是他那身衣服实在太臭了,不能留下来污染她香喷喷的家。
他离开后,阿阮脸上的疲惫才彻底露了出来。
她从头到尾都打算自己一个人出发,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真的静下心来思考关于自己和卫杭的关系,思考自己乱七八糟的心里都在想着些什么东西。
如果卫杭去了,她就不能思考了。
但这些事情没必要让卫杭知道,所以她在卫杭问出那句为什么之前找理由把对方赶走了。阿阮做不到对卫杭撒谎,也不想只回答对方沉默,像现在这样就不错。
早上还是三个人的屋子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阿阮没了看电视的兴致,读书也静不下心,只能选择运动消耗自己多余的精力。
昨天她删了卫杭以后退了不少群,最后只留下和萱萱他们的一个小群,这个还不能退。
除了昨天晚上她的手机吵了一点,今天倒是安静地过分,阿阮估计那几个人应该也在补眠。
也是,除了卫杭这个脑子有病的人愿意在她楼下等一晚上,只为了买份煎饺过来道歉,正常人宿醉后都应该补眠才对。
大概到中午的时候,群里果然有人开始说话,一半谴责卫杭的渣男行为,另一半安慰着遭受无妄之灾的阿阮,尽管阿阮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无辜。
阿阮在群里回了谢谢,看样子其他人似乎不知道老A约自己出去的事情,她也就没提及。
在阿阮回了消息之后,沉寂了一整夜的卫杭总算露面,直接发了一段语音,大意是昨天大家都没玩开心,下周他重新攒个局赔罪,就他们几个自己人。
浩子是个爱热闹的人,自然二话不说应了下来。萱萱无可无不可,左右不是她的感情问题。
罗跃灵大概才到家不久,回了个OK没多说什么,倒是老A动作慢吞吞的,十五分钟后才回了句好。
阿阮处理完消息,起身把昨天换下来的衣服统统扔进洗衣机,顺便将两个酒鬼糟蹋过的客厅打扫一遍,打开窗户把残存的酒气散了出去。
她的酒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常,大概只有罗跃灵五成功力,不过平时在外倒也够用,还得多谢这些朋友们的无意培养。
阿阮打开自己的衣柜,把罗跃灵翻乱的衣服收了回去,顺便挑件衣服下午出门穿,手指划过一套长裙时停了下来。
她取下那件淡绿色的长裙,记忆里应该是某一年生日的时候卫杭送给她的,穿在她身上很是好看。那家伙当时神神秘秘地不肯说价格,她私下里查的时候才发现这么一条裙子要五位数。
阿阮有心想还,但卫杭一言不合送她东西的时候太多了,甚至还有一张银行卡在她手里,美其名曰自己只会挣钱不会理财,不如交给她来得放心,省得哪天喝醉了掉在酒吧反而麻烦。
她敢说自己前脚把钱还回去,后脚卫杭就直接把钱直接打进这张银行卡里,左手转右手还白付一笔手续费。
后来阿阮渐渐看习惯了这条裙子,就这样收了起来,今天穿一穿倒也无妨。
阿阮看着镜子里自己微红的脸,手指摸到药膏的时候还是放下了,只拍了些粉底液大概遮了遮,等晚上回来再说吧。
被人打一巴掌而已,她又不是玻璃做的。
阿阮和老A约定的茶馆藏在一家酒吧楼上,隔音却好得出奇。楼下是放纵,楼上是克制,每次阿阮来都有种奇妙的敬佩,是对茶馆老板的。
老A定了个雅间,阿阮看了一眼价格,准备结束后再A给对方。她坐下后不久,老A也到了,眼睛下面还挂着明显的黑眼圈,显然也没怎么睡好。
“来了。先点个茶,看看还有什么茶点,今天我请客。”老A难得大方一次,阿阮故意挑了挑眉:“今天这么大方,不怕我宰你?”
老A摆摆手,一副看透世俗的样子:“你又不是卫杭那个无耻之徒,你有分寸不会让我大出血的。”
“虽然你说得对,但我对茶还真没什么研究,只能你看着点了。”阿阮看了几眼,只点了一份茶酥,老A倒是要了一壶绿茶。
雅间里,阿阮看着老A,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所以今天你约我来,是想聊些什么?”
阿阮心里有些猜测,但不喜欢在不确定的情况下随便说出口。他们几个人虽然认识多年,平时也在群里插科打诨,但若真论认识的时间长短,她和卫杭无疑是其中最熟悉的两人,其次就是罗跃灵。
而像其他人私下约阿阮出来的情况,则极其少有。一是因为卫杭对阿阮那种是人就防的态度,而是因为阿阮本身也是冷淡安静的人。
除了罗跃灵和偶尔邀约的萱萱,竟也没什么人约她出去。
老A等绿茶上来,先给阿阮倒了一杯推过去,才给自己倒了一杯,没直接回答阿阮的话:“昨天喝得太多了,今天刚好喝点清淡的养养胃。”
阿阮吹开茶杯上的热气,没急着喝:“听说昨天是你们送小嘉回去的。她怎么样了?”
老A看了阿阮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忽然笑着摇了摇头:“有时候你和卫杭那家伙还真是像。这话我也和浩子说过,他当时那个表情像见鬼了一样,一点都不信。”
阿阮放下茶杯,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外才接话:“他当然不信。卫杭开朗得像个乐观的疯子,而我冷漠地像要给他扎镇静剂的护士。”
这个形容把老A逗笑了,笑完后才提起正题:“所以我今天约了你,而不是卫杭那个家伙。阿阮,卫杭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阿阮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你是单指小嘉这一件事,还是你对卫杭的态度?”
“所有。”老A一锤定音:“昨天那个女孩哭了一路,怎么说都不肯和卫杭分手,还说了许多不好听的话。”
说完老A看了看阿阮的脸色,阿阮自然知道那些难听话都是冲着她来的:“猜得到。她不是第一个,是不是最后一个我不知道。后来呢?”
老A叹了口气:“后来我们把她送回去了,萱萱看着她睡觉才离开。我能看出那女孩不是坏人,她只是不甘心也放不下。”
这样的女孩卫杭曾经有过几个,阿阮早就记不清了。但她们离开时的样子,阿阮却全都记得,无一不是愤怒和失望的,连带着看她的眼神也变得鄙夷。
而她的前男友离开时是什么样子,阿阮一个也没记住。
老A见阿阮不接话,自顾自喝了一口茶,再次开口:“阿阮,我也和你说些交心的话。你和卫杭的关系好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也知道你一直是个有分寸的人,即使昨天晚上在酒吧,你也没让小嘉难堪。”
老A深深叹了一口气:“但这样是不对的,你们不能凭借这份关系去伤害别人,咱们做人不能这样。而且阿阮,难道你就准备和卫杭一直这样下去?”
阿阮手中的茶杯还带着滚筒的温度,于是她拿起手边的茶酥咬了一口,茶粉的苦涩程度刚刚好,也不是很甜。
要是早知道老A找她是聊这种话题,她刚才就应该先吃一块茶酥,省得像现在这样味同嚼蜡。
“老A,我怎样了?”
阿阮坐直了身体,直视着老A的眼睛:“他要谈恋爱,我删了所有的联系方式绝不打扰。即便他后来重新把我加回来,那也是他分手之后的事情。老A,这件事上你从头到尾都找错人了。”
说完阿阮自己也有些累了。从昨晚到现在,似乎所有人都在逼着她给出一个态度和结果。至于给谁,她不知道,或许是卫杭未来的某位配偶,或许是之前被卫杭辜负过的女孩。
她喝了一口茶,不轻不重地放下杯子:“你觉得我比他更理智,所以你来找我劝他,或者说劝我明智地离他远点,不是吗?”
阿阮的声音很平静,仔细听却带着波澜:“老A,你不能只盯着我欺负。”
老A脸色表情有些难堪,还带有一丝愧疚,张开嘴刚准备辩解什么,阿阮却打断了他的话:“你今天找我来,只是看不过眼,还是替小嘉出头?”
“你什么意思?”老A的话带上一层薄怒:“我们怎么说也是朋友,认识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揣测我的?”
阿阮轻笑一声:“看来也有后者的原因了。老A,我也提醒你一句,你看不过眼替她出头可以,这是你的自由,也是卫杭确实混蛋,我对你无可指摘。但你是有女朋友的人,别把自己变成和卫杭一样的人。”
老A浑身一僵,右手下意识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昨天我才第一次见到小嘉,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和卫杭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不一样!”
“眼神骗不了人。”与老A不同,阿阮整个人显得十分平静:“爱情不是会和你讲道理的东西。况且你那种眼神,我再熟悉不过了,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她看着老A,也给了他一个忠告:“如果不想变成卫杭那样,我也给你一个忠告。你的眼神可以游移,但心最好不要。”
爱情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捆即便是从水里捞上来的湿柴,为了贪恋那点温暖,你也会想办法点燃它的东西。
阿阮看着桌上冷掉的茶水和老A仓皇离开的背影,心里明镜一般。
她要失去一个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