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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

谷阳很快就从镇定剂的嗜睡中苏醒了意识,长而薄的眼帘掀开,入目模糊的缝隙中看到一抹修长的人影正低头看着自己,那个人给头顶巨大的枝形水晶灯和身后辉煌绮丽的墙壁衬托得像是坐在一堆金灿灿的华光中,给人的感觉梦幻而不真实。

谷阳滞重的脑袋里还停留在闭眼前的最后一幕,他被从后面冲上来的警卫用电棍击晕了脑袋,巨大电流瞬间侵袭四肢百骸,接着,似乎是被从胳膊静脉中注入了什么冰凉的液体,那些人把他的身体拖到了什么地方,那之后,谷阳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在哪里,眼前这个人又是谁?

谷阳勉力挣扎后发现手脚根本动不了,长时间的捆束让身体僵硬无比,谷阳这才察觉现在自己是被绑住手脚扔在床上的。由于是在温暖的房间里面身上并不感觉到冷,但还是感觉到头顶一道冰冷的寒意。

那寒意来自头顶一道注视自己的视线。

视线的主人温柔开口。

“你醒了?”

那声音真的是非常纤柔清薄又无限温柔,甚至还有一点暖洋洋的,要是忽略手脚上被生铁拷出来的剧痛和眼下自己任人宰割的狼狈姿势,谷阳还真的以为自己到了圣光普照的天堂呢。

谷阳甩了甩头,把脑袋里面迷蒙模糊的画面全部甩走,然后努力睁开眼睛看着这个正低头注视自己的男子。

那是一张白皙而华美的脸,五官精致小巧,修长的脖颈藏在黑色高领、扣子扣得规矩笔挺的黑色衬衣里面。恰到好处、丝绸一般乌黑浓密的碎发散落在额头,过分白的皮肤让这人看起来很瘦弱且带着病气。看样子不大,但是流露出来的那种华美而脆弱的气质和本身坐在轮椅上这件事,却让人觉得这人活不长。

但谷阳哪有时间思考别人的命,他现在该担心的是他自己的命才是。

谷阳用最大的力气试图挣脱手脚上的铁手铐,像是雄狮一般从白皙的牙齿间发出愤怒的吼叫: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快放开我!”

谷阳虽然是被处置的角色,但是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他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软弱一分一毫,几个小时前,谷阳敢打总统的儿子,现在的谷阳,也仍然有敢于斗争的决心和勇气。

“我叫希尔,这里是我的卧室。”

“你要对我做什么?快放开我!”

“我不能放开你,你动手打了我的哥哥,他不会放过你的。”

“难道你就会饶了我吗!别假惺惺地装好人了,你们这种人,生来就是人格残缺,品性低劣的表演家,全部都是披着人皮的恶狼,哗众取宠的小丑!”

希尔意识到这个人类男孩似乎对自己和自己所在的阶级有着非常深的误会,“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吗?难道我们信奉的不是一位神明吗——亚特兰的母亲——叶娃吗?”

“你别做梦了!谁跟你信奉一个神明!我是地球人,怎么会信你们那套冠冕堂皇的神明论!你现在快放开我,好,你不放开我也行,反正照你哥哥的话来说,只是险些撞上你们的车我都要被送到最高法庭审判的,打了你哥哥,我岂不是要人头落地。反正落到你们手里了,要杀要剐随便吧!”

“你误会了,我没想要伤害你。”

“那你把我捆起来干什么!你们这些贵族难道有什么虐人的癖好吗!你别想让我做那些恶心的勾当,如果要那样,你大可以一枪杀了我!”

谷阳完全是一副威武不能屈的硬汉模样。

其实也不怪谷阳想到那种地方去,毕竟这些所谓的上层贵族享乐的方式五花八门。谷阳现在被绑在床上,这里又是卧室,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正看着自己,这太暧昧而且怪异了。

希尔扶额,真想问谷阳是从哪里得到这些见闻的,贵族的风评就真的那么烂吗。

不过还是耐心道,“我们谈谈好吗,你打了二哥,他不会轻易绕过你,但是你在我身边,他就不敢动你。”

“在你身边?”

“对。我对你非常好奇,我长这么大,没有一个朋友,父亲不允许我结交其他贵族的朋友,但是你是地球人,我们的庄园有很多的地球人,谷雅也是,你要是来庄园干活的话,我就可以和你交朋友了,也可以保护你。”

希尔亮晶晶的眼睛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喜悦的光芒。

但说实话,谷阳却是被这种急切的想要交朋友的心情吓到了。

谷阳满脸防备道:“你说什么胡话,我是一个低劣的地球人,难道你忘了吗?你竟然会想要跟我交朋友,别逗我了。”

“我说的是真的,我对你们地球人非常好奇。我只在报纸上看到过几千万年前,你们的祖先灭绝,那颗漂亮的蓝色的水星如今成为了太空垃圾,这太遗憾了。我想听你讲述地球上有趣的事情。你愿意讲给我听吗?”

“你也说了,是几千万年前的事了,哪个白痴愿意听这些东西?”

希尔虽然因为身体不好,气息弱,所以平常看上去是温和无害的,但是一再被谷阳羞辱,希尔少有的眼神黯淡下去,贵族的优雅和体面破了那么一丝缝隙。

希尔嗫嚅道,“那还是算了吧,我在报纸上看到过曾经的地球是非常美丽的,地球人也是非常有礼貌涵养的,但你貌似并不是。”

谷阳某一方面来说,确实是非常难搞的人,看着粗直老实一根筋,貌似不会跟人家起冲突,但是因为自尊心极高,心里面弯弯绕绕又特别多,反而容易跟人家起冲突。

谷阳最讨厌的,一个是伤害谷雅,另一个就是看不起他是地球人。

谷阳当即便又生起气来,但是好像细想一下希尔说得也对。不管是按照远古的地球法律,还是亚特兰新律来说,总归是自己先动手打人的,只为了一丁点小事就跟人家大打出手,确实是自己理亏在先。到现在自己跟这个希尔说话,希尔的态度倒是一直蛮谦和温柔的,是谷阳态度恶劣,这也是谷阳的错误。

希尔提出的办法对谷阳其实是非常友好的。

希尔只是想要一个有趣的朋友,那自己就当这个朋友就好了,干嘛让难以自处的、高傲的自尊心把局面搞僵呢。再说,自己要是在庄园工作,就能和谷雅经常见面了,上次听谷雅说,大管家经常把男人干的粗活交给瘦小的谷雅干,那个管家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要那么难为谷雅。总之,要是自己能来庄园,就可以帮谷雅干活了。

谷阳慎重思考了一番,终于脸上不再紧绷着了,抿唇说,“你确定能保障我的安全吗,毕竟我打的可是——”说到最后,谷阳也有点莫名地没底气。

“你放心吧,我威胁二哥说,他要是敢伤害你,我就把他做的那些丑事统统告诉父亲。他忌惮父亲的惩罚,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谷阳点了点头,像个毛毛虫一样收缩了一下身体,“那你现在可以给我松绑了吗?”

“当然可以。”

不过希尔又犯了难,“真抱歉,我行动不便,我需要喊管家过来,只有他能取到抽屉里的钥匙。”

谷阳睁大了眼睛,“管家?就是那个老泥鳅?他能同意放了我?”谷阳虽然和那个老管家接触不多,但也知道这个人有多恶劣。欺负谷雅不说,自己刚才被电棍击晕的时候,就是那个老管家吩咐警卫把谷阳绑起来又注入镇定剂的。

希尔被老泥鳅这个形容逗得笑起来,苍白的嘴唇难得地泛了一丝血气,整个人脸都生动起来。

希尔说,“你说的对,那个老泥鳅不会同意我放了你的。他以为我会对你进行清洗。你知道清洗是什么吗?”

谷阳摇摇头。

希尔说,“哦,原来你们真的不知道有异能存在,不过没关系,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办就好了。一会儿老管家进来,你需要装成一副白痴的样子,你知道精神病院的疯子是什么样子的眼神吗,或者三岁的孩子是什么眼神吗,你需要变成那样。这样,老管家就以为我对你实施了惩罚,他就同意你留在庄园里了。”

谷阳被希尔说的什么清洗,什么异能搞得有些晕,不过猜测是什么医疗液体之类的针剂,就是那种打下去能让人变成白痴的药物。

谷阳真的按照希尔说的做了,希尔喊了老管家进来以后,老管家蛇一样的眼睛把谷阳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梭巡了两遍,见谷阳一副嘴角流涎,舌头跟个吊死鬼一样耷拉到床单上,身体以一种夸张的姿势扭曲成360度。老管家又见给希尔准备的三支镇定剂都用完了,药剂玻璃瓶和盖子都掉在谷阳的脚下,这才相信谷阳是真的被清洗了记忆。而那些镇定剂,就是因为清洗记忆的时候避免谷阳醒来,所以中途打进去的。

老管家给谷阳迅速打开了手脚镣铐,对希尔躬身道,“少爷,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他呢?”

希尔装作是真的使用了那些镇定剂一样,这会儿慢悠悠用手帕把十根手指都擦拭一遍,“把他留在庄园里干活吧,我的异能使用不成熟,以防这个人发生什么变数,我需要把他留在身边观察。”

老管家恭敬点头,“您说的是,”

又赶紧说,“那我把他送到工人房吧,省得耽误您休息。”

“不用,你先给他在隔壁安排一个房间吧,我厌倦了疗养院的日子了,从明天开始,我要搬回家里住,贴身侍奉我的仆人就留他一个人吧。”

“可是总统先生会同意您的决定吗,您的身体条件可由不得您做这样任性的决定——”

“放肆!你竟然敢对我评头论足!”

老管家当即不敢作声了。

希尔定了定神色,又道,“我这是第一次对地球人使用清洗异能,当然得对我的数据负责了,我这是也是为了父亲大人效力,他一定会支持我的。”

“是,少爷您可真是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