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很快在希尔隔壁腾了一间客房出来,把所有的洗漱用品都置办好,谷阳当晚就被安排睡进这间客房了。
谷阳却没有睡死,他现在心情并不平静。希尔说的话可信吗,在希尔身边,就真的能保障自己的安全?
希尔跟老管家神神叨叨的那个异能又是什么东西,听起来不太像是药物。希尔听到自己说不知道异能时,希尔脸上那一抹无奈是怎么回事,难道这种异能对贫民有什么威胁吗?
所有这一切都让谷阳很不理解。但是谷阳现在最担心的,其实是谷雅。
一晚上没见到谷雅,不知道这丫头怎么样了,今天可是谷雅的生日,谷雅过生日是一定要收到自己的一束玫瑰花的,今天当然也不能例外。
砰砰砰。
没过一会儿,希尔的房间响起了敲门声。
门从里面打开。
希尔依旧穿着那身扣到最高领口的黑色衬衫,明明是很小的年纪,这么古板严肃的衬衫显得希尔很老派,苍白的皮肤一丝不苟地裹紧黑色的布料里面,华丽的灯饰照在裸露出来的肌肤上,反射出冷玉一般的光泽。
希尔看见谷阳有些意外,“有事吗?”
希尔又说,“我假装给你打的那三瓶镇定剂的药效是同一批里面最强的,药效要到明天早上呢,你快回去休息吧,被管家发现就不好了。”
希尔说完就要关门,
门却被谷阳从外面一下抵开了,谷阳有些羞赧道,“你知道谷雅在哪里吗,我今晚想见见她。”
希尔发出了一声了然的“哦”,想了想说,“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在二哥那里。”
谷阳一听见二哥登时就来火气了,“什么!谷雅在照顾那个纨绔子弟?”
希尔叹了口气说,“怎么,你担心你的小女朋友吗?”
见谷阳脸上又浮出那抹纯情的光泽。
希尔说,“我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了,你不用瞒着我的。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我还要从你那里了解好多你们地球人的东西呢,你既然和我是好朋友,那么谷雅就也是我的朋友,我会帮你照看谷雅的,这样吧,我让管家把谷雅喊过来,你一会儿来看她。”
谷阳讷讷地说了一声谢谢。
五分钟后,谷雅以帮希尔少爷沐浴为由被老管家带到希尔房间了。
等老管家一走,希尔敲了敲隔壁谷阳的墙。
谷雅正奇怪希尔是在干什么,下一秒,门就从外面推开了,谷阳一脸焦急又兴奋地走进来,欣喜地握住谷雅的手,“雅雅,我终于见到你了,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谷雅才是惊吓地差点晕过去,“表哥,你怎么会在希尔少爷的房间?”
谷雅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谷阳其实也有点云里雾里的,还是希尔帮着解释了全部的事情。
谷雅知道谷阳打了总统的儿子,吓到不行,又得知谷阳被希尔保下来了,没有受到伤害,这才终于放心了,对希尔不胜感激。
天已经很黑了,往常这个时间,正是希尔的沐浴时间。
希尔腿脚不便,一直是由下人帮着洗沐的。
“希尔少爷,我来服侍您沐浴吧。”作为对希尔的感激,也是身为一个仆人本身的职责,谷雅自然地说道。
谷阳却是站在中间铁青着脸。
希尔看了一眼谷阳又看着谷雅道,“不用了,让谷阳来吧,你毕竟是小姑娘,不太方便,以后我的事,就都由谷阳来做了。”
谷阳没有给男人洗过澡,不过没太多想,毕竟两人的身体结构都是一模一样的,有什么好尴尬的,希尔顶多就是腿脚不方便,自己需要抱希尔进浴缸,再帮着搓澡,完了再抱回床上,总的来说只是力气活儿,没什么难度。
但是现实却比谷阳想象的难。
倒不是洗澡多难,主要是希尔太脆弱了,皮肤又非常薄,普通人用的沐浴露根本不适合希尔的皮肤,按照远古地球人的说法,这就叫敏感肌吧。据希尔说,这种沐浴露里面是用药剂和特殊清洁剂,以及特殊花香植物调制配比的,谷阳把这些药液喷涂到希尔的肩膀、后颈、臀部、脚趾,这完全就等于是用药液做了一个全身的SPA。希尔的皮肤薄如蝉翼,是不能用工具擦洗身体的,只能上手去把泡沫一点一点打磨开。水温也是关键。按照贵族礼仪中的沐浴篇来说,下人帮主人洗身体的时候必须心灵要干净虔诚,人的身体是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也最容易让人想入非非,所以必须要用对待圣人那样纯洁的目光去对待身体下面娇弱白皙的躯体。
谷阳本来对这些都是不懂的,都是希尔教给谷阳怎么做,就像是驯化自己的信徒一样,希尔有一种母亲般的宽容和温柔。谷阳第一次伺候一个男人洗澡,手法其实非常粗糙,轻一下重一下,脸虽然已经憋成赤红,但那削薄锐利的下颌线因为紧咬牙齿一颤一颤的。巨幅落地镜面反射出来的画面中,谷阳弯腰半跪在浴缸边,低头把白色的泡沫顺着希尔纤瘦的脊骨一路涂抹至臀部,希尔嘴巴里面发出舒服的轻吟。
不得不说,谷阳确实是很手巧,只这么一会儿功夫,谷阳就已经完全掌握了帮希尔洗浴的要领,可见希尔看人的眼光非常准。眼前这一幕跟第一次见谷阳的时候一样,谷阳耐心而专注地处理手上那块翠绿草坪,希尔感觉现在的自己也像是那块吸饱了水的草坪一样,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盎然的生机。
希尔喜欢这种触碰,来自真实皮肤的肌理和温度远比那些高级营养液舒服多了。谷阳蹲在身后帮自己清洗身体的时候,少年黑色长裤勒出来的大腿上强劲有力的线条,以及侧颈和肩膀那里若隐若现的青筋也好看极了。希尔见惯太多两米的亚特兰人了,在他们面前,个子本就矮、又坐着轮椅的自己即使身份尊贵,任何人看见自己都要弯腰,但是希尔还是感觉到一种失落。虽然说身为无上的贵族,用自卑来形容自己身材的矮小显得太狭隘了,但希尔确实有这样的心情。
为什么要把谷阳留在身边呢?
因为谷阳太有生气,太有活力了,少年的理想热情好像是一团源源不断、永远也烧不尽的火焰。这对病弱苍白的希尔来说,实在是弥足珍贵。
希尔躺在温暖的热水里,不禁想到第一次见到谷阳的画面。
其实希尔第一次看见谷阳不是在庄园里面,更早是在那家高级疗养院。
百无聊赖、跟以前无数个萎靡不振的日子一样,希尔被护士送到5层的无菌室置换全身的血液之后,希尔坐在轮椅上看着外面冬日的暖阳。
突然,地上绿茵茵的草坪里面一群人的活动吸引了希尔的视线。
希尔问护士,下面那一堆人追着一颗白色的球跑是在干什么?
护士说,那个叫踢足球。
足球?
希尔的脑袋里面第一次闯进这个词。
他所在医院生活的20年里面,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希尔从出生就伴随着双腿的残疾,他不知道走路是什么感觉,跑起来又会有多幸福。
护士欣慰地说,今天有一场公益性质的足球比赛,赢得的款项用于资助贫民窟儿童上学。
希尔什么也没听到,只看见下面确实是热闹无比。
其中有一个穿着黄色运动短裤套装、狼尾短发用白色发带绑住、带领球队获得了最终冠军的男孩无疑是全场最耀眼的。
希尔后来问过护士那个少年叫什么名字,护士说叫谷阳,是一个来自贫民窟的男孩子,是一个地球人。
那之后,希尔专门找资料查了地球人是怎么样的一个族群。其实说实话,谷阳从外形来看,还真的看不出是地球人,谷阳个子极高,宽肩长体细腰,粗犷的肤色,俊朗英气的五官,比例完美,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散发着浓浓的男性荷尔蒙,这完全符合亚特兰男性优良基因的筛选结果。
谷阳就像是一头发育良好,身形矫健优美的小猎豹一样。虽然年纪尚小,但从这样桀骜和威风的气势上也能窥探得见未来不可限量。
之后又在自家庄园里看见谷阳,希尔无疑是开心的。
“希尔,难道你就不怕被那小子发现你的计划吗?依我看,那小子可是一只不太好管教的毒蛇,保不齐哪天会朝你咬一口!”
在今天回庄园的私家车内,希尔的二哥这样问希尔。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希尔让二哥调查了这个谷阳。
整理出来的资料一大堆,除了第一页基本信息,其中九成的内容全部是谷阳从小到大带领贫民窟那群男女老少维权的案例。这些案例全部是针对上层贵族。
在贵族看来,这简直是一批吃人的恶狼。就像是名人最怕被记者拍到丑闻进行曝光,从而让自己跌下神坛,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上层贵族就最怕那种像是疯狗一样拼命追在自己身后撕咬的家伙。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个谷阳要什么没什么,要是继续放任下去,以后一定会是反动分子。
而亚特兰星球对于任何暴动都是零容忍,对于少数生活在星球上的异己分子,悄无声息地除掉那是最好的选择。
希尔只是轻轻掀开眼皮,又缓缓合上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只要配合我演戏就好。”
二哥无奈撇撇嘴,“那好吧,我听你的,谁让我和你是一胎生的呢。人家说我之所以你这样羸弱,是因为跟你共用一个胎盘的我把你的营养都抢完了。哎,作为你亲爱的哥哥对你的补偿,我就帮你把那小子留在你身边吧。你啊,从小就喜欢研究人性,那这回是想要研究什么呢?看人信仰奔溃?看人面目全非?你赌那个谷阳会低头?”
希尔,“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