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当天。
江深睿走在小路上，面前忽然出现了个穿着打扮都很精致的女生。她留着及腰的棕色蜷发，身上穿件公主裙，手里挽着个小小的珍珠包。
脑后的蜷发被风轻轻吹起，公主裙的款式较长，细腰蓬蓬裙的设计使得在从背后看过去的时候，此人在视觉上的形象比演员本人要矮了不少。
白色高跟鞋嗒嗒地踩在地上，奚语念动作轻快地甩着手里的珍珠包，摇曳生姿地向前走着，那存在感极强的大小姐步态很快就吸引到了江深睿的目光。
外八严重的脚步停下来，江深睿张大了嘴，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几分嫉妒几分痴迷。目光中流露出贪婪，他吃惊地看着她，像看见了大把大把的钱。
这个女的看起来就很有钱。
就在他死死地盯住那个背影的时候，后者把珍珠包抓在了手里。她“咔哒”一声把小包扣上，逐渐加快了脚步，踩着方跟小皮鞋嗒嗒地跑远了。
在她翻珍珠包的时候，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从她的小包中滑落，声音很轻地掉在了地上。但她似乎忙着在赶路，并没有听到有东西掉了。
江深睿当然没有提醒她。
那样东西太耀眼了，又是这样的一个有钱人不小心遗落的，那么无论它到底是什么，江深睿觉得自己都没有任何理由错过。
周围的街上罕见地并没有人。他看看那样东西，又看看已经跑走的女孩儿，胆子逐渐大起来。
那女生似乎很是着急，一路小跑到了路口。手搭在帽檐儿上，一转身就不见了。见四下无人，江深睿连忙紧走几步，弯腰捡起了那样金光闪闪的东西。
原来是张某餐厅的尊贵VIP会员卡。
卡面看起来很新，连标了身份认证二维码的涂层都还没有刮开。最让江深睿兴奋的是，卡面上的金额显示，居然有整整两千元。
他把金色的会员卡翻了过来，发现背面贴着张粉色的纸条，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几行字：
“
附赠：内部会员卡一张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就当是请您喝茶吃点心了。
”
江深睿看着那两行字。他紧紧攥着那张卡，越看心跳得越厉害。整整两千块啊！这么多钱还只说是喝茶吃点心，那这家店里的东西得多贵啊！
他又仔细地看了看，最后发现这张会员卡原来专门是张夜宵卡。而根据卡片底下的小字说明，这家店的夜宵原来是十点钟才开始的。
其实只要江深睿多留个心眼，在网上稍微查询一下就会发现，这家餐厅根本没有所谓夜宵卡。
那个看似权威的、微微凸起的标志，其实是奚语念在网上定制了转印贴后转印上去的。
江深睿拿着卡，心情变得有些复杂。他此刻又失望又有些兴奋。
失望的是居然只有夜宵才可以用，兴奋的是还好只有夜宵可以用，因为这样他就有理由独自享用卡里的2000元而不必通知家里人了。
当天晚上，距离 22:00 还有五分钟。
庄文穿着件深色的外套。见那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出现在街对面，他激动地碰了碰蓝牙耳机：
“喂喂，我是【隐狼】。能听见吗？”
【丘比特】和【噩梦】的声音很快响起：
“能听见能听见。”
“目标人物正在穿过街道，导航显示预计五至六分钟后到达餐厅。演员请做好准备！”
租来的无损音质穿戴式音响别在两位女演员各自的领口上，奚语念的手机连了音响负责播放录音，白诗瑶的手机则仍旧挂在会议里保持着通讯。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噩梦】压低了声音有些兴奋地说，抬手扶了下左耳的蓝牙耳机：
“这个二货，居然真的来了？！”
“别的人我不敢肯定，但如果是他的话，我感觉这也在情理之中，”奚语念轻快道：
“况且我们还特地标了是夜宵。卡上写的截止期限就快到了，他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都得来。”
白诗瑶短促地笑了声。
“没记错的话，这个所谓的vip卡是你从二手平台上收的吧？”
“是的。但是那个夜宵的字样，是我在网上定制了转印贴后转印上去的。本来是没有限制的。”
“服了你了。”【野狼】笑道。
车钥匙揣在上衣口袋里，他正假装系鞋带低着头躲在车后面，准备等江深睿一进餐厅，就飞跑着冲到最佳观察地点，实时汇报江深睿的言行举止。
四人是在酒店聚齐后一同坐车赶来的。开车的是拿本最久的奚语念。要问开的车是哪里来的？是奚语念找她在旧车场干兼职的表哥借来的。
当她穿着家常半旧的白衬衫，叼着棒棒糖开着辆破破烂烂的白色桑塔纳在酒店楼下出现时，另外两位狼队友属实都被她给惊到了。
他们知道奚语念要开车来接他们，却没想到开的会是这样的一辆车——前保险杠的右侧是两道熊抓般凶悍的划痕，驾驶位的车门大面积地瘪进去。
轮胎侧面沾的全是泥水。整辆车有多久没洗过了暂且不提，前面的保险杠变形得都快掉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辆车绝对不是奚语念家里面买的车。
——没有人可以容许自己家的车，以这样超前的精神面貌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有炸纹的侧玻璃被手动地摇下去，奚语念温柔恬静的脸出现在两人的视野当中。
“这里！”
车停在酒店门口，奚语念从前面掉了个头。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从副驾驶伸出来，白诗瑶从车窗中把装了手套和鞋套的塑料袋递到薛枫手里：
“穿鞋套，上车。”
那个瞬间，站在车外的俩人什么想法都有。其中最最疯狂的猜测是，奚语念怕是会用撬棍。
然而他们还是上车了。
时间切回现在。
黑书包里放着两套总价值150大洋的演出服，两个女生背着包进了卫生间，换好衣服出来时，便俨然是京城商圈家族的大小姐和二小姐了。
两人躲在餐厅外的角落里，准备在江深睿坐下后迅速进入餐厅。忽视掉在前引路的服务员，直接在目标人物附近光线较暗的位置上坐下。
“音响设备调试完毕。”【丘比特】道。她放下按住耳机的手，率先缓步走进了餐厅。白诗瑶压了压帽檐，落后半步走在她的身后。
此时此刻，江深睿已经从侍应生处得知，原来卡里此时并没有两千块钱，而是只剩下一百多元了。
“先生要把卡清掉吗？”侍应生问：“今天的夜宵中有份三文鱼刺身的套餐，是今天上午才从日本空运过来的，先生要不要点一份尝试下看？”
侍者这话说的很微妙。他只说了是上午从日本空运过来的，却没说那鱼在日本冰冻了有多久。然而空运二字就已经足以让江深睿动心了。
因为他拿的是张本餐厅的至尊VIP卡，所以侍者自然而然地将那本最贵的菜谱递到了他的面前。江深睿来回翻看了下，没找到任何单价低于800元的食物。
他不得不接受了侍应生的推荐。
等着上菜的时候，某个绸缎般丝滑高贵的女声从不远处悠悠传来。江深睿下意识地循声望过去，见斜前方灯火阑珊处坐着两个女的。
看上去年龄稍长的那个女的穿着质地昂贵的黑色西装礼服套装，高贵又有些慵懒地随手翻看着菜单。她矜贵的头微微地低着，指甲涂成了精致的枣红色，黑色的宽边帽檐下是精心烫就的短发。
“去常去的那家私房菜吃饭不好么，怎么忽然想起来要到这家餐厅来？”她的嘴唇翕动着，吐出音乐般的说话声。语气不耐烦中带着藏不住的高傲。
这话显然是说给她对面那位听的。
“你刚才点的，都是些什么？澳洲和牛干式熟成西冷牛排？是日本牧场直供的谷饲眼肉RIB EYE牛排不合你的口味吗，还是怎么了？”
“还有法国酩悦香槟？我知道你喜欢香槟酒，但是家里昨天不是才开了瓶拉菲古堡吗？你昨天才闹着喝了两杯那个，今天怎么又想起来喝这个了？”
江深睿那对贼眼珠子往外瞪了瞪。
他才在菜单上瞧见来的，那个年轻女生点的牛排是这家店最贵的那个，光是一份就要小两千块钱。
后面她们说的什么古堡啊酩悦啊他没听过，但拉菲二字他却是听得真真的。想到这里，他又细细地打量了下那个侧脸朝着他、穿着黑色衣服的女人。
对方始终低着头，黑色的帽檐挡住了她的眼睛。不过看得出来，她似是对眼前的这家饭店不太满意，对妹妹两千元买的牛排也不甚在意。
“【丘比特】注意，”薛枫的声音及时地从耳机中响起：“别抬头，目标人物在观察你。”
“你们已经吸引到了他的主意。奢侈品的话题引入的差不多了，可以播放下一段音频了。”
奚语念轻咳了声，表示收到。
她不动声色地切换了播放的录音，高跟鞋在桌下碰了碰白诗瑶的腿。话剧表演进入第二幕。
“爸爸的生意最近怎么样了？”妹妹问。
“我问过几回，说还是老样子。最近公司正处在高速发展期，单位离不开他。照这个样子下去，我估计过两天中元节，他又没时间回来了。”
“他不回来倒没什么，”妹妹说：
“我担心的是，奶奶要是去了过去下葬的地方，收不到东西可就完了。祝大师之前跟我提过，这坟能不迁就不迁，迁走了老人就该迷路了。”
“真的假的？”她姐问。
“祝大师亲口跟我说的，当然是真的了！爸肯定也知道这事儿，不然怎么那天我在一卷卫生纸里面，翻出来好几根金条呢？准时提前就预备好了的。”
【丘比特】一松手，握着的刀叉从她指尖滑落，碰在了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当啷”一声。
“金条？”她怀疑道：“你没看错吧？”
“怎么会看错呢？”妹妹说：“我亲眼看见的，就在纸卷里包着。爸妈又没有投资黄金的习惯，这只能是提前买了要中元节送给奶奶/的。”
“……不是，你！”她的姐姐听后，却忽然紧张起来。她关切地倾身向前，低声问：
“那些金条，你是在哪儿看见的？”
“旧衣柜底下的抽屉里啊！那屋又不住人，爸妈不是把啥都往里面扔吗。”
“一共几根？”姐姐追问：“长什么样？”
“……就，金灿灿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只戴蝴蝶结的小猪，外面有层透明的塑料壳子。一共是五根，我昨天已经把它放墓地里去……”
她话说到一半，惊愕地停了下来。
“姐，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再次开口，妹妹的语气里透出满满的委屈。但这示弱的行为并没让她的姐姐心软：
“你这个败家的傻丫头！”她姐姐听后，急得咬牙切齿的。她说：“那是咱妈生你的时候，爸爸特意买回来给你当庆生红包的！”
“啊？你是说——？！”
妹妹惊恐地叫了起来。她被自己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抓住了姐姐的手。压低了声音：
“你是说——？！那些金条是真的？”
“废话！”姐姐怒道。
“……可是怎么可能呢？”妹妹急了：“我长了这么大，爸妈可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有什么不可能的？”姐姐的语速很快：
“只不过咱家遭过贼，那些金条一直没有找到，爸妈以为是被偷了才没跟你提。”
“你本来是属猪的，那金条上的图案又刚好是只戴着蝴蝶结的猪，难道你就没有发现吗？居然能干出这种傻事来……快说，到底把钱放哪儿了？”
“就，就在……”妹妹结巴起来：
“就在那片已经迁走的坟地里。”
“是村里的旧坟圈子么？”
“对对。奶奶的坟不是老早就迁走了么，我找不到墓碑原来的位置了，只在坟地的最中间看见了根细竹竿子，上面挑着块两三尺长的白步。”
“我想着别再忘了放在哪儿了，就去买了个瓷盘子放在那根竹竿底下，然后把金条放里面了。”
姐姐：“就在竹竿子底下？”
妹妹：“对，就在那儿！”
“赶紧吃你的牛排。”姐姐催促道：“吃完立刻带我过去找！奶奶节俭了一辈子，要是知道你把大几万块钱扔在野地里，到时连棺材盖都要掀开！”
“！姐……”妹妹泫然欲泣：
“我我，对不起……”
她姐姐气得一拍桌子：“别哭！”
“不许哭！”
“赶紧吃，吃完赶紧去！你就祈祷吧，没人发现你这个错误。要是去晚了没找到，破矮墙那边又没有监控。金子是你自己放的，我们也没脸报警了。”
手机录音播放结束，两位女演员适时地低了头。两人左手叉右手刀，沉默地吃了起来。
考虑到话剧时长过短来不及上菜的缘故，盘子里热气腾腾的牛排都是奚语念提前在家里做好后，切成小块盛在保温杯里顺进来的。
保温杯由白诗瑶保管。她在薛枫的指示下，趁江深睿不备，迅速开盖将牛排倒在了盘子里。
耳机里传来薛枫的声音：“演出结束，宾客正在有序离场。客人做贼心虚可能会回头，请演员暂时留在原位保持住动作……”
奚语念轻咳了声，叉起自己盘子里最后一块蘸了汤汁的牛排。她不动声色地微微抬眸，看到对面的白诗瑶正在紧急地把牛排往嘴里塞。
如果说整场演出都是在钓鱼的话，那么最起码有一点是真的——白诗瑶本人是真的很喜欢吃牛排。
“好了他跑远了，演员换衣服！”
随着耳机里面一声令下，两位业余女演员放下刀叉转身就往卫生间跑。在冲刺的过程中，白诗瑶抱着保温杯，嘴里还在不停地嚼嚼嚼。
在戏剧社演出的经验让两人换衣服的速度飞快，不到三分钟后，二人已然大步地出了餐厅。
驾驶位和副驾驶位的车门被相继拉开，两人迅速爬到了座位上。安全带扣好，钥匙一拧，奚语念一脚油门，桑塔纳突突地开上了通往旧坟圈子的小道。
直奔最终行动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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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话剧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