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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毕业快乐

大四开学之后,薛枫向学校系统提交了延毕一年的申请。几天后收到信息,说通过了。

眼见挣扎了许久的学校的事情有了结果,薛枫也总算稍微放过了自己。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完成后续的课程考试与实验,并完成了最终毕业设计的选题。

次年当地六月初,晋江理工在公众号平台宣布了毕业照的拍摄时间。彼时薛枫已经完成了毕业设计,只等着延毕后把剩下的课程和实验陆续做完。

整个大四的下学期,从毕业设计的选题到最终的答辩环节,是毕业生最为煎熬的一段时间。宿舍走廊里平均每三秒就会想起绝望的哀嚎声。

从最初写完报告到最后定稿,薛枫总共向导师提交了 21 版的论文。他的导师是位副教授,比江悠然大了得有十三四岁的样子,面容和蔼性格宽容。

老太太戴着老花镜,眯起眼睛在电脑屏幕上看那些薛枫七拼八凑写出来的段落,愁得直抓头发。薛枫动作相当局促地站在电脑桌旁边。他时不时地抬起头看自己导师一眼,表**言又止。

这篇论文当然是他尽力完成的,但有些事情不是只要尽力就能够做好的。每次把精心修改好的论文发给导师,薛枫都心虚地觉得自己是在虐/待老人。

改到第十遍的时候,这篇论文整体的思路总算是表达清楚了,参考文献也彻底地换了血。等后面改到第十八遍的时候,他导师总算是稍微放了心:

“最后再把创新点说的稍微实在点,不要那么笼统那么概括,再把格式调整下也就差不多了。”

论文写完了。最后一件头疼的事,就是毕业设计的答辩。代码能不能跑,实验仪器能否正常工作,有时似乎更多的是取决于那台电脑当时的心情。

这点恐怕学工科泡实验室的都深有体会。明明代码和实验仪器都是一样的,但就是有时能成功,有时却怎么也跑不出来,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但问题就在于,答辩现场是不容许失误的。在场的十几位教授可不会等着你当场调试仪器。

要是代码跑不起来,到时候就要继续准备二辩。就好像半个学期的煎熬还不够劲似的。

下午到场准备答辩后,学生们先要抽序号。薛枫把小纸团展开,看到上面写着个“5”号。

还可以,不前也不后。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第一个人已经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上讲台,开始了他的讲解。

由于电脑设备不好调试的原因,这位同学答辩的整个过程并不顺利。还好教授们还算温和,没有责怪这位出头鸟,而是表示了充分的理解。

“没事儿,这都正常,”见那位学生脸色发白,教授们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随后宽和地笑了:

“咱们实验室这台电脑的系统比较早了,确实不太好用。你是头一个讲的,用不好也正常。”

“放心吧,电脑的问题,不影响你的成绩。后面讲的同学注意下就好了,别再出这种问题。”

教授们都没有出言责怪的,第一位同学谢天谢地的下了讲台。第二个讲的见教授们态度和蔼,也稍微放了心,神态平静地走上了讲台。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噩梦就此开始了。

这毕竟是答辩现场。刚才那位同学只是试水,而现在,教授们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他们翻阅着手中拿到的文件,表情严肃目光锐利。

就像是装填了火药的炮筒,蓄势待发。

讲解结束后,其中一位男教授立刻抬了抬手,揪住了论文创新点中的一个细节,直接火力全开。

“轻量化?”他质问道:“你说你设计的创新点是轻量化,是这样的吗?可这整篇文章看下来,我并没有看到任何在轻量化方面的研究成果。”

“我把你的这篇文章从头看到尾,完全看不到数据的对比,更看不到模型的比较。既然什么都没有,你又为什么要用到这个词呢?”

这番话下来,台上的同学已经被问懵了。他的手心沁出了汗,结结巴巴地解释了几句。然而这番解释却并没让那位教授感到满意。

“轻量化这个词不是能随便用的,”教授低头在资料上记了两笔,语气严厉地说:“实验室的几个研究生进组研究了两年,才勉强摸到了点皮毛。”

“他们都不敢往创新点里写轻量化。所以你这个创新点写的,说实话就有点太大了。”

薛枫几乎是惊恐地坐在下面,看着那个从课件到成果都明显比自己优秀的选手站在讲台上,被那位教授追问得下不来台,看上去随时可能会当场晕倒。

那位同学站在讲台上,被这切中要害的询问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的脸憋得通红,无所适从地攥着自己的手指头。实验室里的空调明明开的很足,豆大的汗珠却仍旧不住地沿着他的额角滚落下来。

薛枫攥着劳拉西泮的小药瓶,手都在抖。他扭头和抽到“7”号的闻谨交换了个惊骇的神色。后者脸色有些发绿,看起来像是要吐了。

第二个同学被硬控在场上问了十来分钟。最后从讲台上走下来的时候,步子已经顺拐了。前面四个人很快地讲完了,轮到了该薛枫上场。

“……祝我成功吧。”他心说。

令所有同学羡慕又嫉妒的是,就在他走上讲台准备开始讲的时候,教授团的那位火力担当忽然接了个电话。他对众人道了声抱歉,便匆匆走出了教室。

薛枫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

他信心百倍地点开了自己的课件,毫不犹豫地开始了讲解。他有意地加快了速度,讲的飞快。等那位教授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薛枫已经在收尾了。

堪称世上最完美的错过。

接下来就是轮番提问环节。薛枫对自己的课件和实验非常熟悉,几个问题基本都回答上来了。加上因为深知自己能力有限,他整篇论文的用词都很谨慎,所以到底也没让教授们挑出什么毛病来。

“我真想知道那电话是谁打的,”从答辩教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薛枫的手心里还是湿冷的:“无论那人是谁,他简直就是我的救星。”

闻谨却有另外的看法:“但其实我感觉吧,即使那位教授没接电话,他也不会逮着你问个不停的。”

薛枫没懂:“为什么这么说?”

“他不是那什么机械车辆所的吗。”闻谨解释道:“第二个同学的毕业设计,刚好是他在带组研究的方向。所以他才会问了那么多细致的问题。”

“你看后面那几个同学,他也没问太多。因为那不是他研究的方向,他也就不会问得那么细致了。”

“这样啊,”薛枫悄悄抹了把汗:“那这位教授还挺负责的,真的是很严格了。”

三天后,薛枫在系统上看到了答辩的结果。虽然成绩只是勉强及格,但还是毫无疑问地通过了答辩。对于他的设计,他导师是这样评价的:

“你这个毕业设计弄得没有特别实在,但所幸你答辩的时候,这个气势还是有的。就让评委们感觉,你的设计特别完备似的。看来是没啥大问题了。”

这天,薛枫打印完毕业论文回来,一进宿舍就听到他的三位舍友正在鬼哭狼嚎。

“上帝啊!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张哲坐在电脑桌前,悲痛地靠在通往上铺的铁梯子上。

闻谨在上铺连声地叹气: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让我穿着这身衣服留下任何的影像资料!!”

“薛枫!”见他回来,沈夏绝望地嚷道:

“哥啊,你总算回来了……咱学校今年的学士服丑毙了,你快来看——!”

他说着,手机已经怼到了薛枫的面前。薛枫眯起眼睛定睛一看,当即吓得倒退两步,瞳孔地震:

“我靠!”

他彻底惊呆了,不禁脱口而出:

“这么丑??”

脏兮兮的灰墙前面,单薄的衣架上撑着件难看的绿色袍子。不是斯莱特林那种高贵的深绿,而是建筑工地铺的防尘绿网子的那种怪绿色。

薛枫甚至以为这是场恶作剧。

“不是等会儿,”他试图冷静下来:

“我看别的学校的学士服不都是黑色的吗?哪有染成这个颜色的?”

“对啊!”

闻谨拉着帘子,在上铺哀嚎:

“不是我挑事儿啊,这可真有点难看了。是我太事儿比了么,还是你们都觉得丑?”

“就是很丑啊——!”张哲愤懑地大叫:

“我女朋友本来都说好了要租簪花学士服穿的,今天看到这上身效果图后直接取消了订单。把所有相关商品都从购物车里移除了。”

“就这圣诞树似的衣服,还簪什么花啊?只要穿的衣服正常,簪什么花还要看颜色吗?”

学士服买家秀在毕业生间传开的同时,悲愤的毕业生们迅速冲到了各大软件和树洞,开始对今年这丑到托马斯回旋升天的怪绿色学士服进行口诛笔伐。

学校的树洞再次瘫痪了。点进去就是不停地转啊转啊转,好不容易打开后,满屏都是怪绿色,再不然就是大片的问号。

新兴表情包四处乱飞,各种外号更是层出不穷。

什么“圣诞树”,“荷叶精”,“徐福记椰子酥心糖”,乃至于“清朝正六品官服”……

凡此种种,应接不暇。

尽管今年的学士服已经丑上了热搜,可是衣服都已经做出来了,没有不穿的道理。学校甚至为此追加了条声明——拍集体毕业照,必须穿这套绿的。

说绿的就是绿的,晋江理工大就喜欢绿的。

拍照的当天下午,所有毕业生倾巢而出。

从宿舍楼去往拍照地点的柏油路上,放眼望去,简直就像是中年业余炒股人士的股票界面。

目之所及,全是绿的。

远远望去,简直像是山区里漫山遍野的大树忽然成了精。积极响应晋江理工大的号召,不远千里万里地跋涉而来,大呼小叫地聚集在了这所学校里。

“这个破领子根本就抹不平啊,”闻谨一只手拎着学士帽,略显烦躁地整理着学士服的领子。

“根本就是质量的问题吧,”张哲皱眉:

“它根本就平不了。那两块魔术贴也是够了,且不说贴不贴得住,连位置都压根没对上啊。”

他们正走在去往主楼前那片空地的路上。

下午的太阳虽然不算毒,但天气仍旧是热,最最要命的是,空气静的没有一丝凉风。

男生们都把学士帽拿在手里扇风,女生则由于已经用发夹把帽子别在头发上了,此时全都挤在发传单的同学身边,等着把发到手的传单拿来当扇子用。

张哲试图抚平自己皱巴巴的领子,一边用袖子擦着额角渗出的汗。扭头看见薛枫胸前平整到根本不用整理的领子,他顿时愣了愣:“咦?”

“薛枫?”他好奇地问:“你的领子是怎么抹得这么平的,连走路的时候都不乱飘?”

“真的诶,”沈夏也很惊讶。他伸手轻轻扯了下薛枫的领子,居然没扯动:“这么结实??”

“你是怎么弄的?”

薛枫掀开学士服的袖子,露出了手臂。三个舍友看到,他的手腕上套了个大圈口的白色镯子。

“双面胶。”薛枫说着,晃了晃手腕:

“我昨天刚去超市买的,觉得你们可能会需要就带过来了。你们要不要也把领子用胶带粘上?”

另外三人:“……”

“算了,懒得弄了。”

“就这样吧,反正也会很丑。”

他们穿着本科生的学士服,艰难地穿行在周遭的众多毕业生中。晋江理工大学所有书院、所有系里所有专业的毕业生都在这里了。

学生们是分专业集合的,最终集合地点都在主教学楼前的那片空地上。主楼在学校的最东边,柏油马路绕着这栋标志性的建筑画了个半圆。

楼前放着集体照的铁架子。

工科生的黄领子,以及其他专业学生的灰领子粉领子到处都是。黑色前襟的大四本科生,蓝色前襟的研究生,以及红配绿的博士生站满了整片区域。

“怎么这么多人?咱们专业到底在哪儿啊?”

学士帽在眼前挡着阳光,薛枫几乎望眼欲穿。他的目光频频停留在穿了蓝色前襟的同学身上,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焦急。他几乎是逢人就问:

“抱歉学长,你们是什么专业的?”

“我们是网络安全的。”

“哦,谢谢学长。”

往前走,又遇到几个蓝色前襟的同学。

“学姐好,你们是什么专业的?”

“我们是会计专业的。”

“好的,谢谢学姐。”

人太多了,他们逢人就问、在人堆里足足转了半个小时,几个人才算是各自找到了组织。可直到各专业排队开始拍照了,薛枫也没能找到数学专业。

他实在太着急了,见距离排到自动化还有五六个专业的距离,他扭头叫了闻谨一声:

“我先离开一会儿,快到了给我打电话。”

“你干嘛去?”闻谨问他。

“我找个人。”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阳光**辣地烘烤着下午时分的地面,深色的柏油马路被晒得发亮,几乎快要融化。

薛枫在绿色的人群中穿梭,从队尾往前面跑去。因为他边跑边在找人,所以走得并不算很快。

所以当听到有人在叫他时,他很快地就站住了。薛枫循声望过去,看到了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奚语念。

她穿着绿色的学士服,也是蓝色的前襟。薛枫这才猛地想起来,奚语念也是今年毕业。

见对方真的是薛枫,奚语念宽慰地笑起来。薛枫忽然有了种错觉,似乎她终于松了口气。

“嘿!”她问他:“你在这儿干嘛呢?”

薛枫笑一笑,顺嘴撒了个谎:

“人太多了,我在找我们专业的同学。”

“你还没找到啊?”奚语念显得很关切。

她随即热心地一笑,和同学道了声抱歉便从法学研究生的队伍里出来,走到了薛枫身边:

“不要紧的,我带你去找!”

她拉着他就往队伍的前面走,直奔着正在排位置拍照的那群同学就过去了。奚语念思索片刻,在一位穿红配绿学士服的男生面前停下了脚步:

“学长好,抱歉问下您是什么专业的?”

“我们是数学专业的。”学长回答。

他这边话音刚落,就有同学招手叫他:

“快快,轮到我们了!”

“来了来了。抱歉……”

他说完便走过去排队了。在现场工作人员的催促之下,穿着绿色学士服的同学们排着队匆匆而过,踩着台阶摇摇晃晃地站到了拍照的阶梯上。

此时阶梯上已经站满了人。最上面站的是黑前襟的本科生,再往下依次是蓝色前襟的研究生和最前排红色前襟的博士生。

环形阶梯前摆了圈椅子,是给教授们坐的。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白衬衫黑西裤的教授们徘徊地寻找着各自的位置,久久地挡在最前面的空地上。

薛枫忘记了自己的掩饰。从他听到那句“数学专业”的回答时,他就已经无法再关注别的任何事了。耳边的喧嚣声骤然远去,他忘记了周围的人群,忘了站在身边的奚语念,甚至也忘了自己。

他的目光匆忙而专注地掠过阶梯上蓝色前襟的数学系研究生们,焦急地寻找着记忆中的那张脸。一位教授的身影略晃了晃,薛枫的目光定住了。

那位教授在椅子上坐下来,身后赫然是穿着绿色学士服、蓝色前襟的程铭。

眼前的阳光骤然失去了炙烤般的温度,随着耳边轰然炸响的惊雷,一场夜雨悄然而至。豆大的雨滴敲击着房檐,正同心跳声大作,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是程铭,薛枫对自己说。

真的,是程铭。

他的头发比住院时剪短了些,眼神淡然到冷漠。除此之外,全都和薛枫记忆中一般无二。

仍旧是那张脸,仍旧是记忆中的那双眼睛。

毕业生们穿着古怪的绿色学士服,拍照时就像是合理密植的圣诞树,根本就是复制粘贴上去的。可薛枫只久久地、安静地望着那个人。

一年没见,他比过去消瘦了些。身边的同学们笑着闹着,你拽着我的胳膊,我拍下你的肩膀。但程铭只是神色淡漠地目视着前方,和周围的嬉笑打闹的同学们没有任何眼神或者是动作上的交流。

烈烈阳光之下,薛枫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住院部的那个雷雨夜。那晚走廊里的光线虽然晦暗,他却真真切切地看清了程铭眸中翻涌的情愫。

他的怀抱很温暖,他的吻热烈而赤诚。而如今一年过去,那些曾经给予他的,都被尽数收回了。

薛枫知道,程铭去了厦门的分校。

在这过去的一年里,在失眠后深更半夜地走在学校的街道上的时候,薛枫从来都知道,自己不会走着走着一抬眼,看到程铭从面前路过。

他清楚地知道,他不在这里。

况且偶遇从来都是电影里的情节。薛枫知道自己不是电影荧幕里的主角,更没有那么幸运。

但这不影响,他享受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在睡不着的时候,在心乱如麻的时候。他总疑心,或许哪天程铭如果想通了,或许就悄悄地回来了。

那时,或许电影里的情节真的会出现。没准他在路上走着走着,无意中一抬眼,就能见到他了。薛枫就这样哄着自己骗着自己,在学校走过了一整年。

他看着宿舍楼前的杨树叶从绿变黄,而后逐渐干枯褪色,连枝带叶被吹落在风里。春天的风一吹,又是一茬新芽,如今也已经亭亭如盖了。

程铭是为了今天的毕业照才专程赶回来的。这张照片拍完,他也即将返回厦门。而且以他的性格,很有可能就留在当地发展,不再回来了。

想到眼前的人将不可避免地和自己渐行渐远,薛枫实在不忍心继续留在这里了。他装作根本没有注意到程铭的样子,侧过身把脸别了过去。

在薛枫移开目光的刹那,层层阶梯之上,那人的神色终于略有松动。阳光刺着程铭的眼,视线里明明暗暗,他几乎要看不清他的背影。

剧烈的心痛如同毒药,在心底里爆裂开来。痛苦顺着血管,在一次心跳的时间里蔓延至全身。他看着他转身后越走越远,再也没有回头。

他看得太专注了,摄影师叫他往里面挪一个身位都没有听到。直等到旁边的同学拽了他一把,程铭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往里面挪了挪。

再看时,薛枫已经淹没在人群中了。

程铭下意识地紧握了下左手。那枚祈祷之手的银戒指仍旧戴在他的中指上,从未摘下来过。

摄影师已经在调试设备了。刚才拽程铭袖子的那位同学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整理了下领子。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两眼,为的是确保自己站对了位置。

看到程铭这边的时候,这位同学疑惑地顿住了。他不敢确定地眨了眨眼,随后蓦地反应过来,略显尴尬地别开了脸,没再多往这边看一眼。

“三、二、一 ——!”

台上所有毕业生齐声喊:

“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薛枫;

毕业快乐,程铭。

……

你们会重逢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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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毕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