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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说完话,林晚晚半抬的眸子耷拉下去,连巫连抿紧的唇,锋利的下颌线都不敢看,只敢瞥着他系紧的氅衣领口。

灰色与玄色相见的绒毛厚实,裹住他整个脖颈,却偏偏露出个突起的喉结,像是它太过突起而已经藏不住了一般,在林晚晚的眼皮子底下滚了滚。

汗**的画面忽然浮现,他急促的喘声似乎又入了耳。

林晚晚一慌,瞪圆了眼睛,本就加快的心跳咚咚咚吵起来。

她轻蹙了口鼻息,下意识挣扎。

但巫连已经掌着她的腰,连披了三寸厚大氅的身子都被他包进他的氅衣里,她又哪里还能逃脱。

她越推搡,他便越使劲。

“嘶——”

本就已经被骨牌硌伤的手掌不经意压到巫连的蹀躞带上,凹凸纹理嵌在裂开的肉.缝中,将伤口裂缝再撕了开。

锥心的疼从末梢传到心脏,叫林晚晚没忍住轻呼了声,血腥味儿也在瞬息蔓延开。

同一时刻,巫连松开了手,视线望去那飘着血腥味儿的位置。

林晚晚左手托着右手放到嘴边,急急地呼着气,缓解疼痛。

那伤口看着并不骇人,至少在巫连看来,那不过一个小小伤口。

但林晚晚哈气的夸张动作显得她像被剜了块肉似的。

巫连皱起了眉。

他不知道林晚晚是不是又在装可怜,讨他的同情。

毕竟,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表里不一假意顺从,先示弱再讨彩头。

就比如方才,她明知他耳力极其敏锐,还非要先装作小声地说句恶心他的话,再将奉承的话说出来,好似这样就能叫人忘了她说过的坏话一般。

呵。

巫连心中冷冷笑了声,皱紧的眉头跟着松开,平和地看着林晚晚。

她飘忽地半抬起视线,又在即将触及他的视线时急急收回,看回她那开绽了的手掌心,如此往复,像是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尽收人眼底似的。

巫连笑意从心里漫到了嘴角,却不提林晚晚,只是道:“知道疼的话,就不要磨蹭,非要我拖着你走。”

他道:“早些回去上药为好。”

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了。

他知道,这一次,林晚晚不敢再耽搁掉队。

当然,他也不需要知道林晚晚心里还有什么嘀咕要犯,又会骂他些什么,给他贴什么样难听的名字。

因为他只需要知道他想要她如何便好。

就譬如,她手上有伤,不管是真是假,是重是轻,总之都是要治好的。

他的人,可不许随便受伤。

林晚晚不知道巫连又要纾尊降贵,亲自给她上药,而且那上药的手段还十分霸道。

厚茧附着的指腹粗糙得厉害,根本不适合放在女子娇嫩且裂开了的皮肉上。

但巫连却不依不饶,不仅强行将那指腹按在林晚晚掌上,还在林晚晚疼得瑟缩时拿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虎口,强行将她制住。

林晚晚还有些怕巫连,怕他的不讲道理,也怕他的一身蛮力。

于是,她便不敢动了,由着他将她的手按在他的膝盖上。

“蒲神医调配的药膏效用素来不错,但也经不起你反复折腾。”他语气和手劲一样不轻,“若再这般多次启开结痂的伤口,以后若是留了疤,可甭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也不想想这伤口为何几次三番裂开?

林晚晚心里腹诽,又在巫连重手压了压她伤口时倒吸了口凉气,颤了颤身。

巫连没有抬头,自顾自地继续手中动作,但手劲到底轻了些许。

林晚晚只得撇撇嘴,继续悄悄瞪着他。

他为人上药虽算不上温柔,却当得上仔细,至少鸦长的睫羽下,一双黑瞳专注且认真,定定地看着人的伤口,还时不时蹙一蹙眉心,似乎在辨别人伤口的实况,尔后再采取适当的行动似的。

......不过小指长短的伤口罢,其实也当不得他这么细心的。

林晚晚又撅了撅嘴,心道巫连定是在假好心,而她绝不要上他的当。

然她不屑的表情才挂到脸上,巫连忽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林晚晚甚至来不及收起颇为挑衅人的表情,只能由着巫连又次撞见她的小心思。

她眼睛咕噜一转,抿着唇,下巴缩了缩,视线也跟着小心翼翼挪开。

掩耳盗铃般地以为无人察觉。

巫连淡漠的眸光轻轻扫过林晚晚的所有小动作。

一声轻笑又从嘴边泄出,叫林晚晚以为巫连又是冷笑了她,身形微微颤了颤。

但巫连却没有与她为难,竟松开了钳制她的手,转头去将生皮祛疤的药膏圆盖合上。

“明日就是除夕,朝堂宫廷都在准备迎春,四处乱得很,你莫要再出去惹事,且好生在绍安殿待着,一切听许广安排。”他一边说着,命令着。

林晚晚忿忿。

谁出去惹事了?

她吗?

她去教坊司转转,就是惹事吗?

他说的是什么道理?

林晚晚“嗖”地收回搁在巫连膝上的手,连带着小腚都往后挪了挪,和巫连拉开可以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脸上露出假装隐藏的嫌弃。

她也不喜欢两人衣裳相叠相依的样子,好像两人的关系有多亲密似的。

他们可是仇家,不该因为那一晚发生的事情而有所不同。

至少林晚晚认为,巫连不会不同,他不会改变杀尽皇族林氏人的执念,即便他可能已经相信林晚晚并非林梦晚本人。

但巫连是不管林晚晚心里怎么想的,就算她面有顾忌与不悦,他也只是说:“你想出去走走,那也得等大赦之后,等外头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再从绍安殿搬出去,名正言顺地,免得有些人嘴碎,还要动些歪心思。”

说到这里,巫连顿了顿,余光不着痕迹地带过林晚晚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的袖间,再看住她抬起的眸子,才继续道:“你跟着我的时间已经不算短,应当知道我的行事风格,我最讨厌有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作乱,便是教坊司一个无关紧要婢子失了足说错了话,我也一定会大费周折,叫人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乍一听,不过是巫连将方才教坊司的教训重现了一遍,仿佛是叫林晚晚不要心慈生事。

但心虚如林晚晚却听出了旁的意思。

她今日去教坊司,是想将回应凉州吴氏的字条交给一禾姐姐,再叫一禾姐姐转交给品宜楼的那个女小二。

这法子很险,一不小心可能会害了一禾姐姐。

但林晚晚别无他法。

假若今日她不能将消息递出去,那母族凉州吴氏便可能依照当初给她字条里面所写,于明日除夕夜宴时带人重现秋日祭之“壮观”,来宫里劫人。

但以林晚晚对巫连在宫中布下的铁甲军防卫,以及有了秋日宴刺杀的前车之鉴,她觉得母族旧部很难成事。

为了一件不太容易成功的事情冒被巫连这个不讲道理的人主清算的大险,实在不值。

况且,母族世代忠良,为社稷为百姓抛头颅洒热血的不在少数,历来以百姓信赖为荣,先前却因凡帝诡计而被人诬陷,被世人唾弃,埋没了多年。

现在巫连好不容易愿意为吴氏平反,可正是该重立门楣之时,若为了她又坏了家族未来,那不是更加得不偿失吗?

所以,林晚晚方才在教坊司摔下一跤时,急中生智,在徐嬷嬷将她扶起来之前,将字条塞到了厉一禾手中。

为了准备除夕祭祖礼,一禾姐姐总有机会出宫做必要的物资采购。

只要有机会出宫,她便一定有机会帮她将字条交给那女小二。

林晚晚想得天衣无缝,以至于巫连离开前对她多有打量,她却都粗心地忽略了去,或说她一通想过后,便就理直气壮,全当巫连一定不知她做了那么多小动作。

却不知,巫连甫一离开绍安殿,便直奔宫门。

厉一禾早被林枫带着人扣在了去往品宜楼后门的小道上,正等候巫连发落。

“殿下,这是从此婢子身上搜到的可疑字条。”林枫将厉一禾押到巫连的马车上,“说是给亲人的家书。”

——吾甚好,勿动念,莫忧心。

巫连拧着眉阅毕林枫递来的半张纸,若有所思。

“给亲人的家书?”他转眼打量起跪在他脚边的厉一禾,声音冰寒,“就这么一张字条?九个字?”

厉一禾打了个颤,不敢抬头,只轻“嗯”了一声,也不敢说话。

她怕她一说话,便慌得漏了馅,叫巫连生了疑。

林晚晚塞给厉一禾的是两张字条,一张是巫连所见之“家书”,一张则是林晚晚教她将“家书”交予何人以及如何交予的信息。

后者已经被厉一禾烧没,剩下的这一张,信息很少,很难叫人猜得其中奥秘。

只要厉一禾咬定那是自己的家书,想必巫连也不会怀疑到晚晚头上。

果然,巫连沉默半晌,终是将字条递还厉一禾面前。

“瓜田李下的道理,厉姑娘应该清楚。”巫连不疾不徐,“现下朝中暗流涌动,还请厉姑娘往后送家书当光明正大,免得叫人心生疑窦。”

他还好心道了个歉,“今日是孤的人唐突,还请姑娘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