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宫,大殿
殿中寒气逼人,四壁挂着霜花,烛火烧得发白,没有一丝暖意。楚凝霜端坐于上首,白衣如雪,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冷如霜的眼眸。叶倾城坐在她身侧,红衣如火,却烧不化这满殿的冰寒。殿中数百名弟子分列两侧,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今日是寒冰宫例行的月会。可谁都看得出来,今日气氛与往常不同 —— 两位宫主同时端坐正殿,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
楚凝霜缓缓扫视殿中弟子。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件要事宣布。"
殿中落针可闻。
"寒冰宫自立宫以来,从未设过少宫主。如今宫中弟子日渐增多,事务繁杂,本宫与二宫主商议,决定立一位少宫主,日后协助宫务,统领弟子。"
殿中隐隐起了骚动。弟子们面面相觑,眼里藏着惊讶,也藏着揣测。有人偷偷瞟向楚洛宁。
楚洛宁站在弟子前列,白衣如常,面色如常,可她的指尖微微收紧了。她在寒冰宫修行十余年,资历最深,武功最高。除了两位宫主,宫中上下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这个位子,她等了很久。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位子是她的。
楚凝霜的声音继续响起:"本宫决定,立弟子楚雪寒为寒冰宫少宫主。"
不是楚洛宁。
殿中彻底静了。所有人的目光先落在楚雪寒身上,又飞快地转向楚洛宁。
楚雪寒站在弟子列中,位置靠后。年纪较轻,平日里沉默寡言,像一块不会化的冰。她束发银冠,面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寒冰宫上下都知道她是个少年郎 —— 至少,人人都当她是。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意外,没有欢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静静站着,仿佛与自己无关。
而楚洛宁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变得极快,快得几乎没人察觉。可那一瞬间的僵硬、咬牙、眼底翻涌的暗流,还是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她的指尖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她低下头,牙关紧咬,没有当场发作。可那颗心,已经冷了,也硬了。
楚凝霜仿佛没有看见底下这些暗涌:"楚雪寒虽然年龄较小,但天资卓绝,已练成冰魄心法。寒冰宫数百名弟子,唯他一人做到。冰魄心法乃本宫至高武学,连本宫都未能练成。他练成了,这便是资格。"
冰魄心法。这四个字像一堵冰墙,硬生生挡在所有人面前。殿中弟子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谁都知道那是寒冰宫开宫以来无人练成的绝学,是武学的顶峰。楚雪寒练成了,就凭这一点,谁也说不出半个 "不" 字。
可楚洛宁不甘心。
十余年的苦修,百余场的出生入死,无数个寒夜里的咬牙坚持,难道抵不过一句 "冰魄心法"?她低着头,眼底的火烧得越来越旺。她不敢当场顶撞两位宫主,可心里的那颗种子,已经生了根。明的不行,便来暗的。她一定要让楚雪寒知道,寒冰宫这个位子,不是那么好坐的。
楚凝霜的目光扫过殿中,最后落在楚雪寒身上:"楚雪寒,你可愿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在他身上。
楚雪寒缓缓抬起头。束发银冠,面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很黑,安静得像一潭深水。他看着楚凝霜,没有犹豫,也没有激动,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弟子遵命。"
四个字,不多不少。没有谢恩,没有谦辞,没有推让。像在应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楚凝霜微微颔首:"好。九月初九,正式行立位之礼。今日先行告知诸位。"
叶倾城坐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可她那双眼睛,一直落在楚雪寒身上,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满意,又像是别的什么。
殿中弟子齐齐躬身:"恭贺大宫主,恭贺二宫主。"
楚洛宁也跟着躬身。她弯下腰,低着头,声音混在众人之中,听不出任何异样。可她的指尖还在滴血。那血滴在白衣上,洇开一朵小小的暗红。
楚雪寒站在人群中,脸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不喜不怒,不卑不亢。楚洛宁的不甘,他像没有看见;殿中的暗流,他像没有察觉。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可谁也不知道,那块冰的下面,到底是什么。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还是从未被人触碰过的东西。
大殿里,月会继续进行。可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月会上了。楚洛宁低着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咬紧了牙。而楚雪寒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垂下眼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他根本不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一双眼睛,已经在暗处盯上了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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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