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他站在雪地里，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很轻，里面有个孩子，睁着眼，安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很黑，黑得不像婴儿的眼睛。
他伸出手。襁褓里的孩子忽然变成一把刀，刀锋直刺眉心。他没有躲。刀入眉心的一刻，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冷 ——
"你换了我。"
卓冠人猛地睁眼，满室漆黑，冷汗浸透了中衣。他盯着帐顶，呼吸粗重。窗外有月，月光照在案上那把短刀上，刀身乌沉。十八年了。他抬手摸了一下眉心，干的，没有血。
门无声地开了。一个青衣女子快步走进来，脚步很轻，端着一盏热茶。茶是温的，像是她早已备好。她走到榻边，放下茶，伸手探他额头。
萧婉莹急道："公子，您又做那个梦了？"
卓冠人没有看她，拿过茶喝了一口，淡淡道："没有。"
萧婉莹咬着唇："您骗我。上次做这个梦，是五年前。"
"你记错了。"
萧婉莹眼眶微红："我没记错。那夜您也出了这么多汗，我替您换了三件中衣。"
卓冠人沉默。他抬手，用袖口擦去额上冷汗，动作很慢。
"退下。"
萧婉莹唤道："公子 ——"
卓冠人抬眼看她："我说，退下。"
他没有提高声音，可那两个字落在空气里，比窗外的雪还冷。萧婉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跟着他十八年了，从出生起便一直跟着。她知道他每一个习惯，却也知道，这个人心里有一道门，她进不去。
萧婉莹低下头："是。"
她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卓冠人独自坐在黑暗中，很久。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伸手在桌腿内侧一按。一声极轻的机括响，桌板弹开一个暗格。暗格里没有金银，没有密信，只有一张纸条。纸条很旧了，旧得发黄，边缘起了毛。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十八年了，墨迹淡得几乎看不见 ——
"此女名唤湘儿，年年灾害，家中已无钱无粮，求好心人收留。"
卓冠人拿起纸条，指尖碰到纸面的那一刻，停在半空。十八年前那个雪夜，他换了一个婴孩。他把沈家的骨血留下，把那个弃婴送进了寒冰宫。当时他五岁，以为这是最聪明的选择 —— 最重要的东西，不能落在敌人手里。可那个被换走的孩子呢？
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湘儿。"
声音很平。可他的另一只手，在袖中攥紧了。
他不知道她是死是活。可他清楚寒冰宫是什么地方。活人进去，出来的是刀；孩子进去，出来的是鬼。凶多吉少。这四个字，他想了十八年。
他把纸条放回暗格，轻轻一按，机括合上，书桌恢复原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走回榻边，坐下。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卓冠人对着黑暗问："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人回答。
他又问："你还活着吗？"
还是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可闭上眼，那双婴儿的眼睛又浮了上来。漆黑，安静。他猛地睁眼。
这一夜，卓冠人再没有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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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